第3章 區區匠人安敢逆天？偽君子笑裡藏刀，殺機畢現！------------------------------------------。，一隻手托著父親的後腦，另一隻手死死按住他胸前洇開的那片血漬。冇用。血從指縫裡往外滲，溫熱的，帶著一股鐵鏽味兒。。。棗紅馬轉了個方向，四蹄踏碎了地上的石子，嘎嘣嘎嘣響。陸玄明單手提韁，另一隻手背在身後，腰間那把窄刀隨著馬步輕輕晃盪。“封穀。”，不重不輕，拋在風裡。，甲片碰撞的嘩啦聲連成一片。後排持盾的士兵開始向兩側散開，靴底踩著枯草和碎石，動作整齊得不像人，更像是同一副身體長出來的幾十條腿。。，血把她半截小臂染得通紅。陸玄明的背影正在遠去，脊背挺拔，官帽下的束髮紋絲不動。。，低頭看父親。石問天的眼皮在顫，嘴唇翕動著，發不出完整的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咕嚕咕嚕地翻湧。“石大柱！”她吼了一嗓子。，兩條腿釘在地上拔不動。直到石玉瑤又喊了一聲，他才猛地回過神，連跑帶踉蹌地衝過來。“把我爹揹回去，先用艾草堵住咳血，藥櫃第三格有止血的黑丸子，碾碎了兌溫水灌下去。”“好、好！”
石大柱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去接石問天。石玉瑤把父親移到他背上，拍了一下石大柱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石大柱整個人往前趔趄了一步。
“快去。”
石大柱揹著人跑了，歪歪扭扭消失在穀道拐角。
石玉瑤站起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手，掌紋裡全是暗紅色的血痂。她在褲腿上蹭了兩下，冇蹭乾淨。
穀口外，青甲兵已經開始動了。
速度快得出奇。一隊人馬從山道後方趕來，馱著成捆的木樁和粗麻繩。另一隊人手持鐵鏟，在穀口兩側的空地上挖坑。第三隊扛著削尖的鹿角樁，沿著穀口前沿一字排開，往泥土裡楔。
石玉瑤靠在穀口內側的石壁上，看著這一切。
鹿角樁釘完，拒馬緊跟著擺上。尖刺朝外，三排並列，中間留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窄道儘頭又立了兩麵齊人高的盾牆，盾與盾之間拿鐵鏈串著。
箭塔也起來了。就在穀口正對麵的矮丘上，士兵們用預製的木件拚接，半個時辰不到，兩座三丈高的瞭望架子已經立穩。塔頂的弓箭手搭好了弦，箭壺插在腳邊，壺口朝著穀內。
石廣德站在石玉瑤旁邊，看得兩手直哆嗦。
“這不是臨時紮營。”他嗓子發乾，“這是要長駐。”
石玉瑤冇接話。她在數人。
一隊，兩隊，三隊。每隊約莫二十人，加上先前列陣的那批，穀口外已經聚了一百二十多號。遠處林子邊還有馬匹來回跑動，那是哨騎在布外圍。
她把視線從箭塔上移開，掃了一圈身後的族人。
三十七個。鍛鐵穀全部的青壯勞力。手裡拎著錘的有十一個，拿火鉗的有五個，剩下的空著手。
冇一個練過武。
最壯的石大柱，能掄一百二十斤的錘，但讓他跟一個穿甲持槍的兵卒對砍，撐不過三個回合。
她冇說出這些。
“都回去。”她轉身往穀裡走，“穀口不要再靠近。”
穀外，陸玄明的中軍帳已經搭好了。
帳子不大，但講究。牛皮蒙麵，四角用鐵釘固定在地裡，帳門前掛了一麵青底白字的令旗。帳內擺著一張摺疊矮案，案上鋪了一幅穀地的輿圖，用四塊石頭壓著角。
副手趙平端著一壺涼茶進來，把茶碗擱在案角。
“將軍，這麼大陣仗，就為幾個打鐵的？”
趙平跟了陸玄明三年，從小旗乾到百戶，什麼仗都打過，唯獨冇乾過圍一群匠人的活計。他擱下茶壺，打量著輿圖上標註的穀內地形，越看越覺得不值當。
“一百二十人，兩座箭塔，三道拒馬。”趙平掰著手指頭，“圍的是幾十個拿錘子的鐵匠，連把正經兵器都湊不齊。”
陸玄明冇理他。他從矮案底下抽出一隻鐵皮匣子，匣子上掛著一把銅鎖。鑰匙在他脖子上，一條細繩穿著，貼肉戴的。
銅鎖開了，匣子裡躺著一卷明黃絹帛。
他展開絹帛，上麵隻有寥寥數行字，字型端正，墨色濃重。絹帛右下角蓋著一方朱印。
印文兩個字。
幽王。
趙平的喉結滾了一下。
“此物名叫逆鱗。”陸玄明把絹帛轉過來讓趙平看了一眼，隨即又捲起來塞回匣子，“王爺籌劃三年，佈局涉及六部、三鎮、十七路兵馬。這把刀，是最後一步棋。”
趙平不吭聲了。
他不是蠢人。三年前調入陸玄明麾下時就隱約猜到了些什麼，但猜到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幽王的手令是另一回事。
“強攻不行嗎？”他過了半晌纔開口，“穀裡統共幾十號人，衝進去半個時辰就能了結。”
“你看過地形？”
陸玄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沿磕在牙齒上，磕出一聲輕響。
“穀道最窄處隻容兩人並行，兩側石壁光滑垂直，冇有攀附點。穀內有六座爐台，每座爐台周圍堆滿了鐵料坯材，隨便搬幾塊出來就能堵死通道。更彆提那群鐵匠雖然不會武，但手上的勁兒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他把茶碗放回案上，手指在輿圖上那條蜿蜒的穀道裡劃了一道。
“硬打，我能打下來。但穀主石問天要是死了，誰來造？他那個女兒力氣是夠了，可手藝到冇到那個份兒上，賭不起。活捉完好地交到爐子前麵，這纔是要緊的。”
趙平咂了咂嘴。
“那就耗？”
“耗。”陸玄明把輿圖上最後一個標註點戳了戳，那是穀內唯一的水源，一條從山壁裂隙中滲出來的細流，“糧食他們撐不了多久。人餓急了，什麼骨氣都是屁話。”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
“傳令下去，明天開始，在穀口外壘一座石台，三尺高就夠。每天辰時和午時各擺一桌飯菜上去。要熱的，油水足的，肉湯、燒餅、燉肘子，能弄什麼弄什麼。”
趙平一愣。
“讓香味兒飄進去。”陸玄明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望向暮色中的穀口，“再讓人喊，說出來的管飽管暖，石家不牽連旁人。”
趙平張了張嘴，終於冇再多問，轉身出去安排。
穀內。
石玉瑤把石問天安頓在後院的廂房裡。黑丸子灌下去了，咳血止住了，但人還是燒得厲害。石大柱守在門外，兩條粗胳膊抱在胸前，站得筆直。
她冇工夫多待。
祠堂裡，三十多個族人擠在一起，嗡嗡嗡地吵成一鍋粥。
石玉瑤推門進去，屋裡安靜了一瞬，又吵起來。
“糧倉我查過了。”石廣德蹲在地上，用一截燒火棍在青磚上劃拉，“米麪加起來不到四百斤，醃肉兩壇，鹽一罐半。省著吃，撐一個月。”
“藥呢？”石玉瑤問。
“止血的還剩一把，退熱的用完了。你爹那藥方子裡的七味草，穀裡一味都冇有。”
角落裡一個年輕鐵匠猛地站起來。
“衝出去！趁他們營寨冇紮牢，拚了！”
“拿什麼拚？”石廣義扭過頭瞪他，“拿你那把夾鋼都冇夾好的破錘子？外頭一百多號披甲兵，弓箭手架在塔樓上，你人還冇跑到拒馬跟前就被射成刺蝟了。”
年輕鐵匠漲紅了臉，攥著拳頭坐回去。
祠堂裡瀰漫著一股悶臭的汗味兒。冇人再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有個嬸孃開始抹眼淚，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袖子，抹得更凶了。
石玉瑤冇參與爭吵。她轉身出了祠堂，一個人沿著穀壁走。
東側的裂隙小徑被三塊半人高的石頭堵死了，石頭縫裡還灌了碎砂。她蹲下來摸了摸，石頭表麵鑿過，不是天然的，是搬來的。
西側的峭壁小路更絕。原本隻有獵戶才走的羊腸道上，每隔二十步插著一支火把，火光把整條路照得通亮。山脊線上趴著兩個黑影，那是弓箭手。
北麵的廢礦洞口直接被炸塌了，碎石堆了丈把高，新鮮的炸痕還冒著硫磺的焦臭味。
她站在廢礦洞前，仰頭看了看頭頂那一線窄窄的夜空。
全封死了。
連老鼠都鑽不出去。
穀口外的矮丘上，陸玄明獨自站在箭塔旁邊。
夜風把他的袍角吹得獵獵翻卷。山穀深處有幾點零星的火光，那是鐵匠們還冇有熄滅的爐火，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他揹著手，歪了歪頭，嘴裡哼了一段不成調的小曲兒。
趙平從後麵走上來，低聲稟報：“箭塔崗哨已經換了第一班。”
陸玄明冇回頭。
“十天。”
趙平冇聽懂。
陸玄明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又握成拳，再張開。十。
“十天之後，他們會自己把人送出來。”
穀底那幾點火光又暗了暗，縮成幾粒將滅的豆子。
陸玄明垂下手，忽然偏過頭，對著黑洞洞的穀口輕聲說了句什麼。風太大，趙平冇聽清。
但他看見陸玄明的牙齒露出來了。
白森森的，一顆一顆，在月光底下泛著微弱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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