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降鷹犬氣焰囂張,一張圖紙引來滅門之禍!------------------------------------------,兩側石壁被常年爐火熏得發黑,腳踩上去能感覺到岩層底下殘存的熱氣。石玉瑤走在最前頭,鑄鐵錘擱在肩上,每一步都穩,每一步錘頭都微微晃,把身後幾個族老的呼吸聲襯得愈發粗重。,腳步虛浮,卻死活不肯坐竹椅。他咬著牙跟在女兒後麵,袖口上那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透,結成硬邦邦的一塊。,穀口豁然開朗。。。,青甲兵列成四排,長槍如林,盾牌齊腰。粗略一掃,少說上百。每個人身上的鎧甲都是製式的,青漆鐵片縫綴在牛皮底襯上,肩甲處鉚著銅釘,日頭底下泛著冷光。京畿府的黑底金紋旗幟插在佇列兩側,風一吹,獵獵作響。。遠處的林子邊緣還有人影晃動,那是哨騎。,有的拎著錘,有的攥著火鉗,更多的隻是站著,臉上寫滿了茫然。那個最先報信的年輕族人蹲在牆根底下,膝蓋上的血還在往下淌,冇人顧得上給他包紮。“來了不少。”石玉瑤把錘從肩上卸下來,錘頭杵在地上,悶響一聲。,壓著嗓子:“瑤丫頭,彆衝動,先看看對方什麼來路。”。她在看馬上那個人。,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馬上端坐的將官年紀不大,二十五六的樣子,麪皮白淨,下巴颳得乾乾淨淨,官帽下的束髮一絲不苟。他穿的不是普通青甲,而是鑲銀邊的將官袍服,腰間懸著一柄窄身長刀,刀鞘上嵌了三顆綠鬆石。,脊背挺得筆直,一隻手搭在刀柄上,另一隻手攏著韁繩,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官場打磨過的從容。他掃了一圈穀口聚集的鐵匠們,嘴唇動了動,冇說話,但那個神態已經把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拱手彎腰:“這位大人,鍛鐵穀世代本分經營,不知我等何處得罪了——”
馬上那人根本冇看他。
石廣德的手舉在半空,僵了一息,訕訕放下來。旁邊另一個族老石廣義想開口,被石廣德一把拽住袖子。
馬上將官的視線越過所有人,最後落到被人架著的石問天身上。
“石問天。”
不是疑問,是確認。
石問天掙開攙扶他的兩個年輕人,往前走了兩步。這兩步走得艱難,腿在打顫,但腰板撐住了。
“我是。你是哪位?”
“京畿府遊擊將軍,陸玄明。”馬上的人終於開口,每個字咬得乾脆利落,“石問天,鍛鐵穀穀主,早年以天下第一錘之名行走江湖,後隱退此間,專事鍛造。我說得對不對?”
石問天冇接話。
陸玄明也不在意他接不接,從懷裡抽出一卷東西。羊皮,卷得緊實,外麵用黑色絲絛綁了三道。他單手解開絲絛,隨手將那捲羊皮拋了下來。
羊皮砸在石問天腳前的碎石地上,滾了半圈,攤開一角。
“撿起來看看。”陸玄明的語調平平的,像在吩咐下人倒茶。
石玉瑤的手指在錘柄上收緊了一寸。
石問天彎下腰。這個動作花了他很長時間,膝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背脊弓成一張將斷的弓。他撿起羊皮,展開。
一息。
兩息。
石問天的手開始抖。不是那種微微的顫,而是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小臂,止都止不住的劇烈震顫。羊皮在他手裡嘩嘩作響。
石玉瑤從側麵看到了圖紙的一角。墨線勾勒出的輪廓扭曲得不成樣子,那不像任何一種她見過的兵器結構。刃身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溝槽,每條溝槽旁邊都標註著細小的字。她隻瞥到兩個字。
活血。
她的胃往上翻了一下。
“三個月。”陸玄明豎起三根手指,“按圖鍛出此物。名叫逆鱗。”
石問天把羊皮合上了。動作很慢,一折一折,疊得整整齊齊,跟他平時收拾圖紙的習慣一模一樣。然後他抬起頭。
“不造。”
陸玄明挑了一下眉。
“此物不祥。”石問天的嗓音嘶啞,但每一個字都沉得像砸鐵,“鍛造工序有違天和,這東西若成形,禍不止鍛鐵穀,經手之人都要遭殃。”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說實話。”
陸玄明笑了一聲。很短促,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翻身下馬,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的聲響。他比石問天高出大半個頭,走到老鐵匠麵前,低頭看著他。
然後他拔刀。
刀光一閃。
穀口旁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上麵刻著“鍛鐵穀”三個字,筆畫粗獷,據說是石家先祖親手鑿刻。石碑底部嵌在泥土裡,少說有三百斤。
陸玄明橫刀一斬,刀鋒切入石麵的聲音尖銳刺耳。碑體從中間斷開,上半截歪倒在地,砸起一蓬灰塵。
斷麵光滑,整整齊齊。
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石廣德的臉已經白透了。
陸玄明收刀歸鞘,拂了一下袖口沾上的石粉,抬頭看向石問天。
“不造,今日鍛鐵穀雞犬不留。”
石玉瑤動了。
她上前一步,擋在石問天身前,鐵錘從地上提起,錘尾頓在腳前的岩石上。八十斤的鑄鐵砸下去,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碎石濺了陸玄明一靴子。
她比陸玄明矮半頭,但此刻站在那裡,整個人撐開的氣勢讓身後的青甲兵都往後挪了挪腳。
陸玄明低頭看了一眼靴麵上的碎石,再抬頭時,神色變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重新審視獵物的專注。
“石家的姑娘?”
石玉瑤冇搭理他。
“有點意思。”陸玄明退後一步,抽出腰間馬鞭,鞭梢遙遙指向整座山穀。“從現在起,穀口封鎖,所有人不得進出。糧食藥材由我們定期送入,但人,一個都彆想出去。”
他頓了頓,鞭梢從山穀劃到石問天身上。
“什麼時候東西造好,什麼時候解封。”
他轉身上馬,動作利落。棗紅馬被勒住韁繩,原地轉了半圈。陸玄明居高臨下看了石玉瑤一眼,忽然壓低了聲線說了句話。聲音不大,隻有最近的幾個人聽得見。
“勸勸你爹。那張圖紙上該用什麼料,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蹄聲碎響,馬匹退回陣列。
石玉瑤回頭看父親。
石問天還站著,但那捲羊皮已經從他手裡滑落。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發不出聲音,一道鮮血從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滴在那張疊好的圖紙上。
他的膝蓋彎了。
“爹!”
石玉瑤丟下鐵錘衝過去。八十斤的鑄鐵砸在地上,整個穀口都跟著震了一下。她扶住石問天的肩膀,老鐵匠的身體燙得嚇人,衣襟前洇開一大片殷紅。
石問天倒在她懷裡,眼睛還睜著,嘴裡含混地擠出幾個字。
“圖紙……彆碰……”
石玉瑤低頭。
那捲染了血的羊皮就攤在腳邊,被風掀開一角,露出最底部一行硃砂小字。字跡歪斜猙獰,不像寫上去的,倒像是拿指甲一筆一筆刮出來的。
她隻來得及看清四個字。
以命淬刃。
(全文約23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