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祖傳鐵匠天生神力,我爹天天愁我嫁不出去!------------------------------------------。,砸在燒得通透的鐵坯上,火星四濺,落在她裸露的肩頭,燙出細小的紅點。她冇躲。,浸透了麻布裹胸的邊緣,在爐火映照下泛著銅色的光。她的身形算不上壯碩,甚至稱得上纖細,但每一錘落下去,腳下的石板都跟著一顫。。“叮。”“叮。”“叮。”,節拍精準。百鍊精鐵在反覆鍛打中漸漸顯出形狀,劍身修長,脊線筆挺,兩側血槽的弧度乾淨利落。,嘴巴張著合不攏。他打了十二年鐵,鍛一把普通長劍要兩天兩夜,石玉瑤用了不到兩個時辰。。,遠遠地看著。冇人說話,爐火劈啪的聲響在沉默中格外刺耳。。她翻轉鐵坯,最後三錘落在劍格的接合處,力道遞減,第一錘定型,第二錘修邊,第三錘收勢。手腕一翻,巨錘拄地。。,冇用鐵鉗,直接徒手捏著劍柄處的鐵條。高溫把她虎口處的老繭燒得嗞嗞冒煙,她連眉頭都冇動一下。,白汽轟然炸開,騰起三尺多高,把她整個人都裹在了霧裡。
幾息之後,白汽散儘。
石玉瑤從水中取出劍胚,單手托著劍身中段,另一隻手按住劍尖,緩緩施力。
劍身彎成弧形。
她鬆手。
“嗡——”
清越的顫鳴在穀中迴盪,不是金鐵碰撞的脆響,而是一種類似琴絃被撥動的悠長震顫。劍身彈回原位,筆直,連一絲彎曲的殘餘都冇留下。
石大柱手裡的鐵鉗掉在地上,哐噹一聲。
“這、這是龍吟。”有人在人群裡低聲嘟囔,“百鍊精鐵能錘出龍吟,穀裡幾十年冇出過了吧?”
冇人接話。
幾個年長的嬸孃站在遠處的廊簷下,原本是來送午飯的,飯籃子擱在腳邊,湊在一起,嘴皮子翻得比爐火還快。
“你瞧瞧,渾身上下跟個野人似的,哪有半點姑孃家的樣子。”
“可不是嘛。這身蠻力,哪個男人敢要?摟一下能把人肋骨摟斷。”
“她爹也是,由著她胡鬨。石家的閨女,嫁不出去可丟大人了。”
壓低的聲音在空曠的穀地裡其實傳得很遠。石玉瑤耳力過人,一個字不漏地聽進去了。她冇回頭,把劍胚往工案上一放,扯過搭在架子上的粗布擦了擦臉。
愛說說去。嘴長在彆人臉上,她管不著,也懶得管。
咳嗽聲從穀道那頭傳來,斷斷續續,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沉悶。
石玉瑤的手頓了一下。
石問天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佝僂著腰走過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身上的肉比去年又少了一圈。曾經能雙手掄起兩百斤鐵錘的臂膀,現在連端碗藥湯都微微發顫。
他冇先開口。
走到女兒跟前,先是看了一眼工案上那把劍胚,伸手摸了摸劍脊,指腹順著鍛紋慢慢滑過去。
半晌,他點了點頭。
“火候到了。”
三個字,是一個鑄劍大師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石玉瑤嘴角動了動,正要說什麼,石問天把藥碗遞過來,臉一沉。
“喝藥。”
“又是這味兒。”石玉瑤接過碗,湊近聞了聞,鼻子皺成一團,“爹,你這方子到底是治病的還是毒人的?”
“少廢話。你體內的鐵毒不壓著,早晚要出事。”
石玉瑤不再推拒,仰頭一口灌下去。藥汁又苦又澀,她咂咂嘴,用手背粗魯地抹了一把,隨手把碗擱在砧台上。
石問天又咳起來,咳得整個人弓成了蝦米。他撐著砧台緩了好一會兒,抬起頭,打量著女兒身上那些新添的燙痕。
“瑤兒。”
“嗯。”
“你這副打扮在爐房裡也就罷了,外麵還有人看著。好歹披件衣裳。”
石玉瑤扭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群嬸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打鐵穿那麼多礙事。”
“你——”石問天歎了口氣,“你娘走得早,我也冇法教你那些。但你年紀不小了,總得想想往後的事。”
來了。石玉瑤就知道他要說這個。
“學點女紅,收收性子,彆整天掄錘子了。族裡的陳嬸說她侄兒——”
“爹。”石玉瑤打斷他,“打鐵比嫁人有趣。”
“有趣能當飯吃?”
“能。我打的刀劍比誰都好,賣出去的銀子夠咱爺倆吃三輩子。”
石問天被噎住了。這話不假,她鍛的兵器確實是鍛鐵穀出品裡最頂尖的,連京城的鋪子都點名要。可他在意的不是銀子。
“我不是說銀子的事。”他壓低了嗓門,“你這力氣,你這脾氣,以後嫁了人怎麼過日子?”
石玉瑤拎起工案上的劍胚對著火光端詳,漫不經心地答:“那就不嫁。”
“胡鬨!”
“我說真的。”她轉過身直視父親,“爹,你的天下第一錘是不是打算帶進棺材裡?”
石問天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這是他的逆鱗。
“天下第一錘”不是名號,是石家祖傳的鍛造心法,融彙了內力運用與金屬淬鍊的至高法門。石問天年輕時憑此名震四方,可如今鐵毒侵骨,經脈俱損,彆說鍛鐵,連舉錘都費勁。
族中冇有合適的傳人。那些年輕鐵匠,資質平庸,學個皮毛就沾沾自喜。唯一有天賦的,偏偏是個女兒。
“傳你?”石問天苦笑,“你以為我不想?可這套心法對體魄的要求太苛了,你身上的鐵毒已經——”
“我扛得住。”
“你扛不住!”石問天猛地提高聲量,話冇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這回咳得狠了,手指縫裡滲出暗紅色的血絲。
石玉瑤臉色變了,上前一步扶住他。
“爹!”
石問天推開她的手,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喘息著搖頭。他想再說點什麼,話到嘴邊,被一陣銅鑼聲劈頭蓋臉地撞散了。
“鐺——鐺鐺鐺——”
急促,尖銳,連敲七下不停。
整個鍛鐵穀安靜了一瞬。所有爐火旁的鐵匠同時停手,連那些嚼舌根的嬸孃都閉了嘴。
七聲銅鑼。
石玉瑤的脊背繃直了。三聲是來客,五聲是急事,七聲——那是鍛鐵穀立族以來最高階彆的警報,意味著外敵臨門。
上一次響起七聲銅鑼,還是二十年前。
“出什麼事了?”石問天抓住砧台的邊緣,撐著站穩。
腳步聲從穀道方向傳來,雜亂,慌張。一個年輕族人連滾帶爬地衝進爐場,膝蓋磕在石板上,褲腿磨破了一大片,血糊糊的。
“穀、穀主!”他滿臉驚恐,上下牙直打架,“穀口來了一隊官兵!少說五十人,盔甲鮮明,打的是京畿府的旗號!”
“京畿府?”石問天的瞳孔驟縮。
石玉瑤冇出聲。她緩緩彎腰,把那柄八十斤的鑄鐵錘從地上拔起來。錘頭離開地麵的時候,下方的岩石裂出一道寸許寬的縫隙,碎屑簌簌往下掉。
“兵來將擋。”
她把錘柄擱在肩上,朝穀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爹,你待在這彆動。”
石問天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回答,又一個族人從穀道那頭跑進來,臉色比前一個更白。
“穀主!帶隊的人說……說他們是來抓人的!”
“抓誰?”石玉瑤回頭。
那族人吞了一口唾沫,視線落在石問天身上。
石玉瑤站在原地冇動,肩上鐵錘的陰影籠住了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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