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看著冰麵上那隻憨態可掬的小熊，自己也樂了。
“哪裏胖了？這叫可愛，圓滾滾的纔可愛。”
【真的嗎？】
熊熊將信將疑。
“嗯！”
江梨重重點頭。
兩人畫得起勁。
幾個扛著鋤頭準備去田裏清溝的村民看到這一幕，都停下了腳步。
“喲，謝秀才，帶著媳婦兒在這畫畫呢？”
村裏的張大嬸嗓門最大，她看著冰上那對璧人，笑嗬嗬地調侃道，“小兩口感情可真好，大冷天的也不嫌凍得慌。
另一個村民也跟著起鬨：“可不是嘛！你看秀才畫的那兔子，多精神！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江梨被他們說得臉頰發燙，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謝沉安則神色自若，彷彿沒聽到一般，又在兔子旁邊畫了一隻正在啄米的小雞。
這裏的熱鬧吸引了村裡幾個小孩。
他們像一群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地圍了過來。
“哇！是畫畫！”
“我也要畫！我也要畫！”
孩子們有樣學樣，紛紛撿起樹枝，衝到冰麵上，開始了自己的大作。
一時間，原本潔白的冰麵成了巨大的畫板。
上麵很快就多了一隻四不像的狗，一條歪歪扭扭的魚，還有一個看起來像太陽的……窩窩頭。
其中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鼻涕蟲，畫得最為專註。
他撅著腚在冰麵上，用盡全身力氣畫著一隻他心目中的大老虎，連鼻涕流下來都顧不上擦。
冬日天寒，不過片刻，那兩條青色的鼻涕便在他的小臉上凍住了，形成兩道晶瑩的冰棱。
“哈哈哈！二蛋！你的鼻涕結冰啦！”
旁邊一個眼尖的小姑娘首先發現，指著他大笑起來。
其他孩子也跟著鬨堂大笑起來。
叫二蛋的小男孩愣了一下，抬起袖子一抹，隻覺得臉上一陣刺痛，那兩條冰鼻涕卻紋絲不動。
他“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鼻涕流得更歡了。
大人們見狀，也都被逗得哈哈大笑，氣氛歡樂無比。
江梨看著這充滿煙火氣的一幕，心中的最後一點鬱結也徹底消散了。
周遭孩童嬉鬧，人聲鼎沸。
謝沉安的視線始終隻落在她含笑的側臉。
彷彿此刻天地間所有的熱鬧，都隻是為了烘托她這一瞬的歡顏。
“玩的差不多，該回家了。”
謝沉安丟掉樹枝，握住她有些冰涼的小手，“給你燉豬蹄。”
江梨仰頭看著他，眉眼彎彎，聲音軟糯：“好。”
日子就這樣平淡而溫馨地過了兩天。
年關，越來越近了。
而雲夢蘿也終於駕馭著飛劍，風塵僕僕地趕回了青石鎮。
她遁光一斂，直接落在了鎮北那座廢宅的院子裏。
“大師兄！我回來啦！‘藏息玉’我拿……”
她興沖沖地推開屋門，話還沒說完，便被曲笑由一個淩厲的眼神給製止了。
曲笑由的修為遠在她之上，就在雲夢蘿進入青石鎮地界的瞬間，他便已經感應到了。
同時，他也感應到了另一股緊緊綴在雲夢蘿身後，若有若無，卻極為強大的氣息。
那氣息……是合體後期！
曲笑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他立刻對雲夢蘿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神念傳音，語氣急促而凝重：“別說話！你被跟蹤了！”
雲夢蘿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因驚駭而猛地收縮。
跟蹤？怎麼可能！
她好歹也是練虛後期的修為，一路回來竟是半點察覺也無？
不等她細想，曲笑由已有了動作。
他指尖虛點，幾縷微不可察的靈力如遊絲般逸出，瞬間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廢宅籠罩。
屋外，嗚咽的風聲被瞬間掐斷。
屋內，跳動的燭火也靜止了一瞬。
光與影，聲與息，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曲笑由才緩緩轉過身，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裡，此刻滿是山雨欲來前的凝重。
他的聲音被禁製壓得極低，像一塊沉悶的石頭，“回宗門內，可有遇到什麼異常？”
“異常？”
雲夢蘿還在被跟蹤的震驚中，聞言立刻搖頭，“沒有啊！我取了‘藏息玉’就立刻回來了，一路都很順……”
她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那道如尺規般刻板的身影，那雙總是帶著審視與挑剔的清冷眼眸，還有那句看似不經意，卻又飽含深意的問話——
“你師尊……他……閉關可還安好？”
雲夢蘿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一定是……是李師叔！”
她失聲叫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曲笑由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李慕雪。
這個名字一出，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合體後期的修為，又是執法堂長老，精通各種追蹤秘術。
若是有心，確實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跟上雲夢蘿。
“糟了！”
雲夢蘿急得在原地直轉圈。
“李師叔暗戀師尊那麼多年，她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纔跟了過來！師兄，這可怎麼辦？
她要是發現師尊在凡間成親了，不會一劍砍死小師娘吧！？”
如果是那樣，以李師叔的修為，他倆的修為誰都攔不住！
雲夢蘿越發慌亂。
曲笑由沒有回答她。
他隻是閉上眼睛，強大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出禁製的邊緣，感知著外麵的動靜。
院外，李慕雪腳步一頓。
她一直遠遠地綴著雲夢蘿的氣息，不遠不近。
可就在方纔，那股氣息，連同前方那座破敗宅院裏的一切聲息，都像被一塊無形的幕布猝然隔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停在巷口，清冷的目光望向那座籠罩在暮色中的廢宅。
被發現了。
她的眼中沒有半分意外，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然。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再藏了。
李慕雪不再收斂氣息，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朝著院門走去。
當她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時，整個院落都陷入了一種死寂。
屋內的曲笑由和雲夢蘿，幾乎是同時感應到了那股毫不掩飾屬於合體後期大能的強大威壓。
合體初期的曲笑由還好，稍微能扛得住。
但練虛後期的雲夢蘿，幾乎快承受不住這股威壓。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最壞的可能。
李慕雪站在院中，目光如兩道利劍，直直刺向那間亮著燭火的破舊正屋。
她沒有闖，也沒有再試探。
冷冽的聲音，穿透了曲笑由佈下的層層禁製，清晰地響在兩人的耳邊：
“讓謝沉安出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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