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雲夢蘿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六神無主地看著自家大師兄。
曲笑由深吸一口氣，對著她微微頷首，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過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撤去門口的禁製，硬著頭皮，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
李慕雪一身素白法衣，身姿挺拔如鬆，正靜靜地站在院落中央。
她周身的氣息，讓整個院子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曲笑由走到她麵前三步遠處，停下腳步，對著她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沉穩：“弟子曲笑由，見過李師叔。”
李慕雪並未看他，目光依舊鎖定在那間緊閉的正屋門上，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謝沉安呢？”
“回師叔，”曲笑由垂著頭，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道出，“師尊正在閉關，已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不容任何人打擾。還請師叔……”
“閉關？”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李慕雪冷冷地打斷了。
她終於將目光移到了曲笑由的身上，那眼神像淬了冰，看得曲笑由心中一凜。
“曲笑由，你還要瞞我到何時？”
李慕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你當我這執法堂長老是擺設嗎？”
曲笑由心中咯噔一下，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弟子不敢。弟子所言，句句屬實。”
“是嗎？”
李慕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那你不妨與我解釋解釋，雲夢蘿那丫頭，為何在兩個月內兩次三番往返凡間？
又為何鬼鬼祟祟，從宗門寶庫中取走能遮蔽大乘期神識的‘藏息玉’？”
她頓了頓，目光如電，直刺曲笑由：“別告訴我，這些都是謝沉安閉關前吩咐的。”
曲笑由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沒想到，李慕雪竟已查到了這個地步。
屋內的雲夢蘿聽得心驚膽戰。
她沒想到自己偷偷摸摸取寶的事，竟然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她急得不行，連忙傳音給曲笑由：“大師兄！快！快想個辦法啊！就說……就說是我自己貪玩，偷了‘藏息玉’下山來賣的！”
曲笑由：“……”
這個理由，你自己信嗎？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維持著表麵的恭敬，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李師叔明鑒。雲師妹下山，確有其事。
隻是……其中緣由，恕弟子不便多言。此事事關師尊，待師尊出關之後，自會向宗門和師叔您解釋清楚。”
他試圖用謝沉安來壓她。
然而李慕雪卻根本不吃這一套。
“等他出關？”她冷笑一聲，“我隻怕，他根本就不是在閉關！”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問你，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曲笑由沉默著。
他無法回答。
他的沉默在李慕雪眼中，無疑是預設。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與怒火，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等了那個人一千年。
她可以接受他冷漠，可以接受他無視，但絕不能接受……他出事！
“好，好得很。”
李慕雪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然，“既然你們不說，那我便自己去看！”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一麵古樸的銅鏡便出現在她掌心。
那銅鏡一出，周圍的空氣都泛起了一陣漣漪。
“問心鏡！”
屋內的雲夢蘿失聲驚呼。
這可是執法堂的重寶，上品法器！
能照見方圓百裡之內，所有上清宗弟子的氣息本源。
一旦催動，師尊化凡的身份，立刻就會暴露！
曲笑由的臉色，也終於變了。
“師叔，不可！”
他上前一步，試圖阻止。
李慕雪卻根本不理會他，直接將靈力注入鏡中。
隻見那古樸的鏡麵之上，光華流轉，一道清亮的光柱衝天而起，在半空中微微一頓，便如利劍般，直直地射向了青山村的方向！
鏡光如練，潑灑在廢宅清冷的地麵上。
那麵古樸的銅鏡懸浮於半空，鏡麵裡流轉的光華，映出一方溫暖的小院。
院裏，新貼的紅聯還帶著墨香。
一個清瘦的白衣男子正挽著袖子，在灶房裏揉著麵糰。
他身旁，一個身形嬌小的姑娘正踮著腳，往窗前貼著一張憨態可掬的小熊窗花。
雪停了，簷角掛著幾串晶瑩的冰棱。
男子偶爾會側過頭，對那姑娘說些什麼。
姑娘便會彎起眼睛，笑得像新月。
然後男子伸出手，很自然地為她理了理額前散落的碎發。
那動作，親昵得沒有一絲縫隙。
時間彷彿都黏在了他溫柔的指尖。
這一幕通過問心鏡，清晰無比地映入李慕雪的眼中。
她呆立在院中，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從頭到腳劈了個通透，連魂魄都凍住了。
那……那是謝沉安？
是那個她仰望了一千年，清冷如雪山之巔，連旁人多看一眼都覺得是褻瀆的謝師兄？
他……他竟會為一介凡人女子，洗手作羹湯？
他眼底那化不開的溫柔，又是怎麼回事？
一千年來，她從未見過他那樣的眼神。
“不……不可能……”
李慕雪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夢囈般的呢喃。
她瞳孔中的光一點點渙散，那張總是端莊嚴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般的茫然與痛苦。
這不是真的。
一定是幻象！
是妖法！
是這兩個孽徒，為了掩蓋師兄出事的真相，聯手製造出的幻象！
“妖孽……障眼法……”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利，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瞬間被怒火與瘋狂染紅。
一股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威壓，猛然從她體內爆發，如山崩海嘯般，朝著曲笑由和雲夢蘿當頭壓下！
“說！”
她厲聲喝道，聲音因情緒失控而變得有些扭曲，“你們把師兄藏到哪裏去了？！鏡中那女子，又是何方妖孽？！”
“噗——”
雲夢蘿修為稍弱，被這股威壓直接衝擊，胸口一悶，當場噴出一口血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曲笑由雖未吐血，卻也被震得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強行運轉靈力，護住心脈，將雲夢蘿擋在身後，硬生生扛住了那如山般的威壓。
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聲音卻依舊沉穩：“李師叔！請您冷靜！那……那並非幻象！”
“還敢狡辯！”
李慕雪雙目赤紅，已然聽不進任何解釋，“定是那妖女迷惑了師兄！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先清理門戶，再去除妖！”
話音未落，她並指如劍，一道淩厲的劍氣便已凝聚在指尖，直指曲笑由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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