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安伸手從江梨手中接過了那根暗褐色的木簪。
淡聲道:“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當夜。
窗外風雪更緊,將木窗吹得簌簌作響。
屋內,一豆燭火搖曳,映著兩張專註的臉。
江梨坐在桌前,手裏捧著那支古樸的木簪,神情緊張又期待。
謝沉安則坐在她身旁,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陸離在陷入昏睡前,以氣音傳授了他們開啟此簪的口訣與法門。
那是一種極為古怪的音節,需要按在特定的紋路上方可奏效。
江梨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陸離的囑咐。
開始嘗試開啟發簪。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輕輕按在木簪中心一道不起眼的凹痕上,然後嘗試著發出那個拗口的音節。
第一次,毫無反應。
第二次,依舊如初。
【阿梨,你是不是跑調了?】
熊熊在她腦海裡小聲嘀咕,
【要不要我給你唱一遍?我學得可準了!】
江梨的臉頰微紅,嗔了它一句,定下心神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那原本渾然一體的木簪竟從中裂開,露出一個中空的凹槽。
凹槽內,靜靜地躺著一片薄如蟬翼、不知是何材質的殘片。
那殘片約莫隻有指甲蓋大小,呈一種暗沉的青銅色,上麵刻滿了細如髮絲、玄奧無比的紋路,在燭火下泛著微弱的光。
謝沉安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將其輕輕拈起,湊到燈下仔細端詳。
他本能的感覺到此物的不凡。
這殘片上流轉的氣息,古老而滄桑,遠非凡物可比。
他研究了許久,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江梨也湊過小腦袋,好奇地看著。
那上麵的紋路太過複雜,她看了半天隻覺得頭暈眼花,根本看不懂。
【這個……就是地圖嗎?】
熊熊也看得一頭霧水,
【感覺比張大嬸家後院的雞爪印還亂。】
江梨心中那團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漸漸冷卻了下來。
是啊,隻有一個看不懂的殘片,甚至連是不是地圖都不知道。
洗靈草……修仙……
這些聽起來就遙不可及的詞語,離她還是太遠太遠了。
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小臉上寫滿了失落。
謝沉安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他將殘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簪之中,合上機括,然後將木簪收入懷中妥善保管。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垂著小腦袋,像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下去的小妻子,伸出手握住了她微涼的小手。
“怎麼了?”
他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沒什麼。”
江梨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我隻是覺得這線索太渺茫了。就這麼一小片,我們去哪裏找剩下的呢?或許……一輩子都找不齊。”
【沒關係呀,阿梨!我們現在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了,以前可是百分之零呢!】
熊熊立刻大聲反駁,用它那套獨特的邏輯安慰道,
【而且你想想,你都能撿到我,說明你的氣運好得不得了!說不定明天出門,你就能在路邊撿到剩下的呢!】
江梨被它這番天真的話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的鬱結也散了些許。
“路,一步一步走。”
謝沉安開口,聲音平淡卻有力,“總會到的。”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像是在傳遞著力量。
江梨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沉靜的眼眸。
那雙眼睛裏沒有虛無縹緲的安慰,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
她心中的失落與不安,就這麼被他輕而易舉地撫平了。
是啊,路,一步一步走。
隻要和他在一起,去哪裏,又有什麼關係呢?
江梨反手握住他的大掌,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大亮。
江梨便起身,熬了些清淡的米粥,準備端去給陸離。
她推開柴房的門,卻發現躺在稻草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沒了聲息。
他的身體已經變得冰冷,臉上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他終究還是沒能熬過去。
江梨端著粥碗,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一點點地紅了。
雖然隻相處了短短數日,但她心中已將這個溫和的修仙者當成了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
謝沉安聞聲而來,看到這一幕,隻是沉默地走上前,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了陸離的身上:“讓他入土為安吧。”
兩人在後山尋了一處向陽的山坡,挖了一個土坑,將陸離安葬了。
沒有墓碑,隻有一個小小的土包。
江梨站在土包前,默默地祈禱了許久,才被謝沉安牽著手,一同下了山。
陸離的死,像一小撮極細的灰輕輕落在了她的心上。
雖不沉重,卻拂之不去。
她整個人都有些蔫蔫的,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謝沉安察覺到她的情緒。
他看著江梨坐在門檻上,對著院中光禿禿的樹榦發獃,沉默了片刻,走上前,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
“去哪兒?”江梨茫然地抬起頭。
“去村口。”他答。
江梨順從地將自己的小手放入他寬大的掌心,被他牽著,一路走到了村口那方不大的池塘邊。
冬日嚴寒,池塘早已結了厚厚一層冰,冰麵光滑如鏡,映著灰白的天空。
謝沉安牽著江梨,在塘邊站定。
他鬆開手,在地上尋了一根枯樹枝,然後走到冰麵上。
江梨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隻見那個一向清冷自持的男子,此刻竟有些笨拙地彎下腰,用樹枝在光滑的冰麵上,一筆一畫地勾勒起來。
冰麵很滑,他的動作有些生澀,但畫得很認真。
很快,一隻兔子便在冰麵上成型。
隻是這兔子……畫得有些滑稽。
耳朵一大一小,眼睛擠在一起,嘴巴咧到了腮幫子,看起來不太聰明。
江梨看著這隻兔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梨!哥哥畫得好醜哦!還沒我用爪子刨得好!】
熊熊也在江梨的腦海裡發表評論,
【但是,醜得還挺可愛的。】
它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阿梨阿梨,你也畫一個我嘛!你要把我畫得威風凜凜,霸氣十足!要比那隻傻兔子好看一百倍!】
江梨的心情被這一人一熊徹底攪動,暖意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她也撿起一根樹枝,學著謝沉安的樣子,走到冰麵上,在他畫的兔子旁邊,認真地畫了起來。
很快一隻胖乎乎、圓滾滾的小熊便出現在了兔子的身邊。
【……】
熊熊沉默了。
【阿梨,】
它用一種幽幽的語氣問道,
【我……有這麼胖嗎?我感覺我像一個被吹脹了的豬尿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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