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羞恥感，像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謝沉安揹著她來到老槐樹下，開始擺攤。
江梨被他放在了小板凳上。
謝沉安從書畫鋪中取出了火爐，替她點上。
燒的紅彤彤的炭火，襯得她原本就緋紅的小臉更加嬌艷。
一整日，江梨都坐立難安。
她緊緊抓住手中的湯婆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夫君……”
她帶著哭腔，細弱的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我……我們回去好不好？阿梨難受……”
謝沉安頭也不抬，依舊專註地整理著畫架。
清冷的嗓音，被集市的喧囂輕易地衝散，卻清晰地傳入江梨耳中。
“今日畫還未賣出。”
他平靜地說，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她的哀求，“再等一會兒。”
江梨感覺自己幾乎要崩潰了。
她隻能死死地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不敢讓它掉下來。
他故意不理。
他就是故意的。
江梨知道。
他就是想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承受這份極致的折磨。
她索性閉上眼。
她強忍著不適，拿起綉綳，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那幾叢蘭草上。
謝沉安見江梨並未哭鬧，反而安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低頭繼續作畫。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粗布棉衣的中年婦人，揹著一個竹筐，搖搖擺擺地走到攤前。
她一眼便看到了江梨那張被寒風吹得又被羞恥染得紅撲撲的臉，眼中帶著善意的打趣。
“哎喲，江娘子這臉，是懷了喜吧？這紅光滿麵的，真是有福氣！”
中年婦人笑著說道，那聲音裏帶著市井特有的直爽與熱絡。
江梨的臉頰瞬間燒得更紅了。
她連忙低頭，手中的綉針都差點紮到手指。
中年婦人又看了看謝沉安，隻見他正執筆在畫紙上勾勒著什麼。
筆尖走動，墨色淋漓，畫中那女子低垂著眉眼，麵頰泛紅，欲語還休，正是江梨此刻的嬌羞模樣。
“謝秀才這畫工，真真是絕了！”
中年婦人由衷地讚歎，
“連娘子這嬌羞的表情都畫得一模一樣，看來謝秀才平日裏最是疼娘子，觀察入微，才能畫得這般傳神！”
江梨的臉頰瞬間燒得更紅了。
他……他居然把她現在的樣子畫了下來！
他怎麼能這麼壞！
她隻能在腦海裡，對著熊熊吐槽：“熊熊，他……他怎麼能這樣！”
【就是！哥哥他怎麼能這樣！】
熊熊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幾分氣憤，
【阿梨都……成這樣了！哥哥居然還有閑心在這裏畫畫！！他簡直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壞蛋！！】
江梨：“……”
她隻想從識海中一腳將熊熊踢回萬物空間。
江梨徹底陷入自閉。
遠處，日常來吃瓜的雲夢蘿，正喬裝打扮成一位普通的富家太太，手持一把小團扇，緩緩走過。
她眼角的餘光，始終落在謝沉安的畫攤上。
她注意到江梨雖然被厚厚的披風包裹嚴實，但那張小臉卻紅得不正常，像是抹了一層胭脂。
難道……小師娘不舒服？
她心中好奇，決定靠近畫攤一探究竟。
她隨意地與謝沉安攀談，裝作對他的畫作感興趣，實則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江梨身上。
試圖從她的細微表情和身體語言中，找到她不舒服的根源。
卻未看出什麼端倪。
而那中年婦人的話引起了更多路人的注意。
幾個婦人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江梨的麵色和謝沉安的畫。
那熱絡的議論聲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紮在江梨的耳膜上，讓她的羞恥感達到了頂峰。
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人群中。
攤上看熱鬧的人散去後，江梨再次開口。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幾近嗚咽：“夫君……求求你，我們回家吧……我真的很難受……”
謝沉安手中的畫筆，在畫紙上輕輕一頓。
他抬頭看向她，那雙灰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絲玩味。
“再等等。”
他輕聲說，語氣卻不容置喙，“畫，快完了。”
江梨隻能繼續忍耐。
終於，謝沉安的畫作接近完成。
他筆下的江梨，嬌羞而美麗，栩栩如生。
畫中女子眼波流轉，唇瓣微張，麵頰緋紅，那份欲語還休的嬌態，簡直與江梨此刻如出一轍。
謝沉安將畫紙遞給她，眼中帶著極致掌控的快意。
他勾起唇角，輕聲問她：“喜歡嗎？”
江梨看著畫中自己既羞澀又含情脈脈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說不出是喜歡，還是怨他。
那份羞恥，那份被他完全掌控的無力感，都在畫中被定格。
謝沉安見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勉強。
他滿意地將那幅畫小心地卷好，收起畫攤。
他再次將江梨背了起來。
“哎喲，瞧瞧謝秀才，對娘子可真好！”
“就是啊，這媳婦兒嬌貴，謝秀纔可真愛媳婦！”
幾個大嬸又是一頓議論，聲音裏帶著幾分羨慕。
江梨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裏。
她以為，這次總該是回家了。
然而謝沉安走的，卻不是回家的路。
他穿過熱鬧的集市，徑直走向了鎮子另一頭。
“夫君……我們去哪兒？”
江梨趴在他背上，虛弱地問。
“看你很喜歡新首飾，”
他側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再帶你去挑幾樣。”
江梨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她羞得恨不得當場咬舌自盡。
“不要……”她細若蚊蚋地抗議。
結果謝沉安並不是如她所想那般。
而是真的帶著她，去首飾攤前挑了幾件。
她看著那些閃閃發光的簪子、耳環，心中的滋味複雜難言。
雲夢蘿在遠處那茶攤的角落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謝沉安的畫攤，看著江梨被揹走。
咦，小師娘坐過的那根板凳上……怎麼不太對勁？
那痕跡在乾燥的冬日顯得格格不入。
雲夢蘿疑竇叢生，正準備上前去看看。
就在這時，曲笑由那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識海中響起。
【雲夢蘿，速來鎮北廢宅。】
【師叔那……來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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