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緩緩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小娘子,老夫行醫四十載,你的脈象,老夫瞧著再平和不過。”
老大夫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寬慰,
“氣血充盈,身體康健,也無寒症,並無任何不適。
莫說有疾,便是小病小痛也無。老夫也看不出有何不妥。”
江梨懸著的心,終於鬆了半分。
“那……那為何……”
她話未說完,聲音便哽在喉頭。
老大夫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一絲慈悲。
“天地陰陽,造化玄奇。有時並非身體有恙,而是緣分未至。
小娘子年紀輕輕又身體康健,不必過於憂心。
放寬心懷,順其自然,或許……過些時日,便有喜訊傳來也未可知。”
江梨謝過老大夫,邁出醫館。
冬日寒風呼嘯,卻吹不散她心頭的茫然。
熊熊在她腦海裡跳躍著,
【阿梨,大夫都說了你身體沒問題!這不是好事嘛!你就別愁眉苦臉的啦!】
它歡快的聲音,像一隻不知憂愁的小麻雀。
可江梨臉上的思索與茫然,卻未曾消散半分。
身體無恙,為何……為何遲遲沒有孩子?
她沿著青石板路,徑直走向鎮子另一頭的綉莊。
張記綉莊裏。
炭火盆裡冒著絲絲熱氣,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各色絲線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木與漿洗過的布料氣息。
“喲,江娘子來了!快請坐!”
張掌櫃放下絲線,招呼道,
“綉活可做完了?我看你今日麵色不佳,可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江梨臉頰微紅,低頭不語。
張掌櫃見她這副模樣,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他遞過一杯熱茶,語氣放緩:“可是……與夫君吵嘴了?”
江梨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暖意從掌心蔓延。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忍住,將心中的煩惱傾瀉而出。
“掌櫃的……我今日去了趟醫館。”
她低聲說道,
“我和夫君成親也有時日了,一直……一直沒個孩子。我心裏著急,就想去看看。
可大夫說我身體好得很,一點毛病都沒有。”
張掌櫃聽完,撚了撚頷下稀疏的山羊鬍。
他沉吟片刻,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江娘子啊,大夫說你沒病,這自然是好事。可有些事,光看一麵可瞧不出全部。”
他這話讓江梨心頭一跳。
“掌櫃的,您……您這是何意?”
張掌櫃輕咳一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你身體無恙,那這問題,會不會……出在你家謝秀才身上?”
江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掌櫃的,您……您怎麼能這樣說!”
她急得語無倫次,聲音帶上了幾分維護,
“夫君他……夫君他身體好得很!每日劈柴、練武,壯實得很!”
【就是啊!哥哥那麼厲害!怎麼會有問題?】
熊熊也在她腦海裡連連點頭附和,
【哥哥要是有問題,阿梨怎麼會每天早上都下不來床呢?】
江梨被熊熊的虎狼之詞,羞得恨不得當場昏過去。
張掌櫃卻笑嗬嗬地擺了擺手,那雙老辣的眼睛裏,透著幾分深意。
“江娘子莫急。老夫並非說謝秀才身子不好,隻是這看病啊,不能光看錶麵。
謝秀纔是習武之人,萬一曾有什麼舊傷或是暗疾呢?有些病症,旁人瞧不出來,但卻能影響子嗣。”
他這番話,讓江梨的心又懸了起來。
舊傷?暗疾?
夫君確實是習武之人。
那日官道上的身手,至今想來都讓她心驚。
習武之人刀劍無眼,身上有些舊傷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那顆原本堅定的心,被張掌櫃這幾句話說得開始動搖了。
“那……那可如何是好?”
江梨的臉上寫滿了糾結。
讓一個男人去瞧那方麵的病,無疑是在質疑他不行。
夫君那清冷的性子,她又如何能直言讓他去看大夫?
張掌櫃見狀,捋了捋鬍鬚,笑道:
“江娘子莫慌,老夫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這求子之事,本就是夫妻二人同心同力。
你不妨也說自己身體有些不適,邀著謝秀才與你一同前去,就說是夫妻同治,圖個心安。
如此一來,既能讓他去瞧瞧,又不傷了他的體麵。這男人啊,麵子比什麼都重要。”
這番話,讓江梨如醍醐灌頂。
她看著張掌櫃那張慈祥又精明的臉,心中豁然開朗。
“多謝掌櫃的提點!”
她福了福身,臉上的愁容終於消散了些許。
將綉好的帕子和張掌櫃清算後,便迫不及待的去找謝沉安。
青石鎮的冬日正午,日光冷而脆。
江梨回到字畫攤前,腳步未停,而心頭已是百轉千回。
老槐樹下。
謝沉安的畫攤前正站著一位衣著富貴的“王員外”。
他身材中等,麵龐白凈。
正對著謝沉安的畫作評頭論足。
言語間帶著幾分文人雅士特有的矜持與傲氣。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捧著文房四寶的小廝。
這“王員外”自然是剛從合歡宗趕回來的雲夢蘿所扮。
她估摸著這一月多過去了,師尊手裏的錢想必又用得差不多。
便又化作這副模樣,開始第三次送溫暖計劃。
她剛和謝沉安談妥一幅春江漁隱圖的價格與工期,正準備功成身退,便瞥見江梨的身影從街角轉了出來。
小師娘回來了。
她心頭一動。
那日竊聽來的驚天大瓜,始終盤桓在她心底。
雲夢蘿實在忍不住,餘光悄悄地落在江梨身上。
這麼乖巧的模樣,怎麼會跟魔尊有舊?
他們到底……是怎麼有上一腿的?
雲夢蘿心中的好奇之火,燒得熊熊旺盛。
江梨走近畫攤。
謝沉安看到她,清冷的眉眼間便融開了幾分暖意。
他伸出手替她攏了攏肩頭被風吹亂的披風。
又從身旁的小筐裡,拿出一個剛灌好的湯婆子,塞進她有些冰冷的手裏。
“凍壞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江梨捧著湯婆子,暖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看了看一旁那位打量著自己的“王員外”,微微頷首致意。
那“王員外”見江梨回來倒也知趣,對著謝沉安拱了拱手,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帶著小廝匆匆離去。
走出幾十米外後,雲夢蘿便丟了一塊碎銀,打發了走了扮演小廝的雜役。
她找了個茶樓貓著。
神識擴散出去,繼續偷看江梨。
江梨捧著暖暖的湯婆子,感受著夫君掌心的溫度,心中那點忐忑與羞澀被暖意一點點融化。
她抬頭看了看那張清冷的臉。
鼓足勇氣緩緩開口:
“夫君……今日去了一趟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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