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宗，火靈峰之巔。
裴清夜的仙府內，氣氛比萬年玄冰還要冷上三分。
修仙界第一美男，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
那張俊美得足以讓天地失色的臉上，寫滿了煩躁與生無可戀。
他的麵前，一張巨大的白玉長案上，各式各樣、閃爍著不同靈光的宗門玉簡，堆得像兩座小山。
自從他那個喜歡當甩手掌櫃的師兄，近千年前把宗門事務一股腦地丟給他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不煩躁的時候。
他隨手拿起一枚閃著緊急紅光的玉簡，神識掃過。
“稟告仙尊，赤焰沙海的火蜥蜴又開始暴動，毀了我們三條靈石礦脈……”
“啪！”
玉簡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是蠢貨嗎？暴動就派人去鎮壓啊！這點破事也要來煩我？當戒律堂是擺設嗎！”
他又拿起另一枚。
“稟告仙尊，丹霞派送來的賀禮清單，請您過目……”
“過目個屁！回禮按雙倍標準送回去！別來占我們上清宗的便宜！”
他一邊處理，一邊噴人。
整座仙府的低階弟子們，都恨不得能把耳朵堵上。
就在這時。
一枚帶著他師兄那一脈獨特水係靈力印記的玉簡，從那堆積如山的檔案裡，顫顫巍巍地亮了起來。
裴清夜的眼皮狠狠一跳。
又是他師兄那一脈的破事！
他本想直接當沒看見，可那玉簡就那麼亮著，不依不饒。
他最終還是不耐煩地將其攝入手中，神識一掃，看到了發起人的名字。
曲笑由。
他師兄的好徒兒，那個跟他師兄一樣，像個木頭疙瘩似的悶葫蘆。
裴清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接通了傳音。
“放。”
他言簡意賅。
曲笑由那帶著一絲僵硬的聲音從玉簡中傳來，同樣言簡意賅：
“師叔，弟子想請您動用天聽大陣，查一個人。”
“天聽大陣？曲笑由，你知不知道動用一次最高階別的天聽大陣要消耗多少靈石？”
裴清夜氣得笑了起來，
“怎麼，你師尊在外麵歷劫，你不好好守著，跑來動用宗門最高階別的情報網？是魔道五尊打上門了？還是你師尊情劫過不去，要死要活了？”
“……都不是。”
“那你查誰？能讓你動用天聽大陣，莫非是合歡宗那兩個老不死的魔尊？還是玄靈門那個瘋子？”
玉簡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曲笑由那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
“弟子想查……合歡宗，一位名為夢靈的分神期女修。”
“哈？”
裴清夜愣住了。
“……查她，心悅之人是誰。”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之後。
“曲！笑！由！”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從火靈峰之巔炸開，震得整座山峰上的火鴉都撲稜稜地飛了起來。
“你他媽動用宗門最高階別的情報網！消耗一座上品靈石礦脈的儲量！
就是為了查一個區區分神期女魔修的八卦？查她喜歡誰？
你他媽怎麼不讓我幫你查查她今天穿的什麼顏色的褻褲！”
裴清夜氣得渾身發抖，他感覺自己的靈力都在逆流。
他師兄的這兩個徒弟，一個比一個會給他找事！
“此事……事關師尊情劫，事關重大。”
曲笑由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沒聽見他那足以掀翻屋頂的咆哮。
“事關你個頭！”
裴清夜想把手裏的玉簡捏碎，可這是宗門財產。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最終他切斷神識前，還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等著！”
***
與此同時——
青山村，農家小院。
冬日的天光從屋簷的瓦縫間瀉下，碎作一地銀屑。
江梨坐在窗前，綉架上繃著一幅新接的《富貴牡丹圖》。
她手腕輕巧，銀針穿梭，卻總覺得心緒難寧。
院外，隔壁李家媳婦的肚子，一日日地隆起。
那笑聲，那喜悅，每每傳入耳中，都像一把無形的錘，輕輕敲擊在江梨的心坎上。
而她的肚子……
江梨低頭，輕輕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如今，他們搬來青山村也有半年光景。
她與夫君夜夜顛鸞倒鳳，從未有過避諱，可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
江梨的心像被蛛絲纏繞，一絲絲地收緊。
她開始心生焦慮。
這份焦慮，一點點侵蝕著她那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村子裏有兩戶人家，都是因為媳婦無所出而休妻。
她害怕，害怕自己生不出孩子，會辜負夫君那份深沉的愛意，會讓他失望。
更害怕這個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小家，會因為她的不足，而破碎。
“熊熊，”
她在腦海裡輕聲喚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是不是……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阿梨，別急呀。】
熊熊天真的聲音裡，帶著安撫的意味，
【說不定隻是時候未到呢。要不然你去鎮上找個大夫看看？大夫總能看出點什麼的。】
熊熊的話，吹散了江梨心頭沉甸甸的霧。
是啊，求醫問葯，總比這樣坐著胡思亂想強。
打定主意後，江梨心神稍穩。
她繼續著手下的活計，等待著明日前往鎮上。
翌日，冬深。
謝沉安照例帶著畫具，牽著江梨的手，往青石鎮行去。
官道上，寒風料峭。
江梨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小半張臉。
到了鎮上，謝沉安的畫攤照常在老槐樹下支起。
江梨則藉口要去綉莊交幾件剛綉好的帕子，與謝沉安分道。
她抱著一包帕子，沒有先去綉莊。
而是悄然拐進了鎮尾的杏林醫館。
醫館裏。
葯香瀰漫，沁人心脾。
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大夫，鬍鬚花白，麵容慈祥。
“小娘子哪裏不適？”
老大夫撚著鬍鬚，和聲問道。
江梨坐在診脈的木椅上，心跳如鼓。
她將手腕輕輕搭在脈枕上，聲音帶著一絲輕顫：
“大夫，我……我成親半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想請您給看看。”
老大夫閉目凝神，指腹輕輕按在她手腕的寸關尺上。
診脈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
每一息都像壓著一塊巨石，讓江梨幾乎無法呼吸。
她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大夫……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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