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丹……”
謝雲舟重複著這三個字。
雙灰色的眼眸裡，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崩”地一聲徹底斷裂。
他猛地抬手，一股比方纔更為狂暴的魔氣，再次扼住了夢靈的咽喉。
“你找死！”
“雲舟，冷靜！”
沈星瀾再次閃身上前，死死按住他蓄滿殺招的手，
“你殺了她，就沒人知道江梨的下落了！
你想讓她在凡間孤苦無依地過一輩子嗎？！”
這句話狠狠紮進了謝雲舟暴怒的理智裡。
他手上的力道，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夢靈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生機。
她趴在地上，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涕淚橫流地發著毒誓：
“尊上明鑒！妾身對天發誓，所作所為，真的是為了江梨姑娘好！”
“若有半句虛言，叫妾身天打雷劈，神魂俱滅！”
夢靈此時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隻要能穩住瘋了的尊上，讓她說什麼都行！
必須把謊撒到底！
她腦子飛速旋轉，想起在凡間看到的那張臉。
那可是淩墟仙尊謝沉安！
一旦讓尊上發現那江梨是跟他那個死對頭弟弟在一起。
這筆賬，尊上絕對會連本帶利地算在她頭上。
到時候，別說神魂點燈了，恐怕連投胎的機會都沒了！
於是，夢靈的求生欲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創造力。
“尊上！尊上您聽妾身說！”
她語速極快，生怕慢了半拍就會被捏死，
“江梨姑娘她……她就算失憶了，不記得您了，可她還是愛您愛到骨子裏去了啊！”
“……什麼意思？”
謝雲舟掐著她脖子的手，又鬆了一分，
“說！說錯一個字，本座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
他冰冷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夢靈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
她一邊抬眼觀察謝雲舟的反應，
一邊小心翼翼地用一種既同情又惋惜的語氣說：
“江梨姑娘她失憶後，在凡間……嫁人了！”
“轟——！”
謝雲舟腦子裏彷彿有驚雷炸開.
她說什麼？
阿梨……嫁人了？？
那雙灰色的眼眸瞬間被嫉妒的怒火燒得赤紅！
謝雲舟手上魔氣暴漲，眼看就要將夢靈當場捏爆！
“但！但是！”
夢靈嚇得連忙抱緊他的大腿，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她嫁的那個男人，妾身遠遠地瞧過一眼，竟……竟與尊上有**分的相似！”
她不敢說一模一樣，怕謝雲舟起疑。
**分，剛剛好，既能勾起他的聯想，又留有餘地。
謝雲舟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這個涕淚橫流的女人.
眼中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
“真的！尊上！”
夢靈見他被穩住，心中狂喜。
立刻乘勝追擊，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感動的哭腔：
“尊上您想啊！江梨姑娘她是何等的癡情！哪怕是她失憶了！哪怕是忘了您的容貌，忘了您的名字！
可她刻在神魂深處的愛意，卻還在指引著她！”
“她在茫茫人海中，下意識地就選擇了一個……與您最相像的男人，當做您的替身啊！”
“妾身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也驚呆了！雖然氣質遠不及尊上您萬一，但那容貌……確實有**分相像！”
“但江梨姑娘看著那個男人時，妾身看得分明，她眼神裡看到的卻是您啊！尊上！”
“江梨姑娘分明是對您愛入骨髓，至死不渝啊！”
這番話說得，連夢靈自己都快信了。
沈星瀾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謝雲舟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腦中一片混亂。
滔天的怒火與嫉妒，和一種扭曲的慰藉，在他心中瘋狂地交織。
嫁人了……
他的小梨花，嫁給了別人……
可她嫁的人，又像他。
她忘了自己，卻又用另一種方式，固執地記著自己。
這是何等的荒謬。
又是何等的令他心痛，又令他……滿足。
他的小梨花，竟愛他至此！
“她……是怎麼喚他的？”
謝雲舟突然問道，語氣中竟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喚……喚夫君。”
夢靈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日日喚那人夫君……想必，也是在藉著那人的臉，在尋找尊上的溫存吧。”
大殿之上，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大殿側位的交椅上。
姬如雪依舊維持著那副半夢半醒的慵懶姿態。
可他內心的彈幕已經快要刷爆了。
哈哈哈哈哈哈！
精彩！太精彩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精彩的戲！
**分相似？替身？
謝雲舟是閉關把腦子閉成了漿糊了吧？這種鬼話也信？
不過真是有趣。
他原本還想著在關鍵時刻，親自把謝沉安這個炸彈扔出來，給謝雲舟一個驚喜。
可現在看來……完全不必了。
讓謝雲舟自己興沖沖地跑過去，親眼看到那個所謂的**分相似的替身，就是他最討厭的親弟弟……
嘖嘖嘖。
那個場麵，光是想一想，就很刺激。
這趟出門，血賺。
沉默許久。
謝雲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現在在何處？”
“大耀王朝，青石鎮！”
夢靈不敢再隱瞞。
“若是讓本尊發現你撒了半個字的謊……”
他低下頭，湊近夢靈的耳邊，陰冷的氣息讓她渾身戰慄，
“本座便將你的神魂，點在天燈裡，燒上個三百年！”
謝雲舟說完不再看她一眼。
“琴芷然。”
“弟子在。”
“把她壓下去，關進禁魔窟。”
他指著地上癱軟如泥的夢靈，“等本座回來處置。”
“是。”
琴芷然一揮手，兩名弟子立刻上前，將夢靈拖了下去。
夢靈癱軟如泥，但命總算暫時保住了。
“沈星瀾。”
謝雲舟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好友。
“陪本座走一趟。”
“去哪？”沈星瀾明知故問。
“凡間，青石鎮。”
謝雲舟咬著牙，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本座要親眼看看，那個假貨到底長什麼樣。”
“然後呢？”
沈星瀾抱著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殺了。”
謝雲舟冷笑一聲，“敢動本座的東西，就要有魂飛魄散的覺悟。”
“至於阿梨……”
他腦中浮現那個嬌小的身影。
“既然她那麼喜歡本座這張臉。
本座就把她接回來，讓她日日夜夜對著看！”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
謝雲舟回頭又看了一眼姬如雪：“好兄弟，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姬如雪微微頷首，麵上依舊死氣沉沉，一個字都沒回。
不用謝，好兄弟。
隻要待會兒，你別哭得太大聲就行。
下一秒——
銀光一閃。
謝雲舟和沈星瀾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大殿。
姬如雪緩緩站起身。
他也該走了。
他並不打算跟著去。
打架的地方太危險，不適合他這種文靜的社恐。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指甲蓋大小形似蜘蛛的黑色傀儡，對著它吹了一口陰氣。
小蜘蛛的八條腿立刻靈活地動了起來。
【去。】
【跟著。】
姬如雪神識下達了命令。
把最有趣的畫麵，都給本座錄下來。
小蜘蛛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煙，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姬如雪感覺神清氣爽。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合歡宗多待。
還是回家，躺在舒舒服服的九層玄冰榻上，開著遠端視角，嗑著靈果看戲比較爽。
他一步踏出合歡宗大殿，身形一晃消失在殿外。
回家。
躺平。
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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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夢靈日記：今天又活下來了】
秘訣一：隻要尊上提到那個凡人，立刻開始誇她對尊上的愛意。
秘訣二：無論事實如何，一定要把那個男人說成替身。
秘訣三：尊上自戀，一定要順著他的自戀往下編。
最後，祈禱尊上在發現那是謝沉安之前，我已經死在禁魔窟裡了，這樣起碼走得安詳點。
寫了個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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