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我什麼?”霍雪意將碘伏塗在她的傷口上,不以為意地問,“不是跟姥姥說很好吃?”
“不是吃得很開心?”
“不是都快被你吃光了,好像怕有人跟你搶似的。
”
霍雪意這個人真的太有欺騙性,她的麵孔與聲音都給人一種柔婉知性的感覺,性格卻如此惡劣,胸膛裡那顆心比黑炭還要黑。
她一字一句,輕浮誇張顛倒是非,杜蘅被她說得又氣又恨,“我隻是為了讓姥姥開心,無論誰做的飯在那飯桌上我都會說好吃。
”
嗯,就算是這樣,她手臂上的傷口也被霍雪意處理得差不多了。
“摔得不重,過兩天就好了,洗澡不要碰水,不然會化膿留疤。
”霍雪意提醒她:“以後走路小心點,連路都走不好的小朋友,到底拿什麼跟我鬥?”
“再這樣下去,小心……”霍雪意頓了頓,眼睛一彎,將嗓音啞得低沉又婉轉,“小心以後我把你所有東西都給霸占了,姥姥、墩墩,還有這間大宅子,讓你捲鋪蓋走人。
”
“你敢!”
“我這麼壞,有什麼是不敢的?”霍雪意拍了拍手,長舒一口氣站起身。
杜蘅身高比她高,但此刻坐在地上,霍雪意俯視著她。
在杜蘅仰視的視角下,霍雪意的笑意顯得更深,更肆意,更壞了。
還調侃道:“有這麼生氣嗎?都臉紅了。
”
看杜蘅又震驚又憤恨的眼神,她不等杜蘅再懟她,跟傭人阿姨交換了個眼神,轉身走了。
杜蘅被傭人阿姨扶起來,扶回了屋裡,霍雪意已經開車離開,杜蘅換掉了臟的衣服,心裡堵著太多氣,還冇緩過來。
她手裡拿著手機。
她很聰明。
去找霍雪意之前杜蘅就把手機錄音給開啟了,手裡這段十分鐘的錄音把霍雪意在院子裡對她說的所有話都清清楚楚地錄了下來,她的野心,她的壞,她的囂張統統都錄了下來。
這是證據,證明霍雪意居心叵測最十足的證據。
隻要拿給姥姥看,隻要姥姥親耳聽到她說的那些話,姥姥就會明白一切,將她從身邊趕走,修改遺囑,把所有的錢都留給她唯一的親孫女杜蘅。
隻要把這段錄音給姥姥聽,杜蘅就贏了。
杜蘅點開播放鍵,打算自己先聽一遍。
經過兩分鐘的空白和嘈雜,錄音裡終於傳來杜蘅的摔倒的聲音,緊接著是霍雪意走過來問她還有冇有傷到哪的聲音,杜蘅腦海浮現出那一刻的場景,想起她身上的香味和自己那不經意的一瞥,表情開始變得不自然,緊接著是霍雪意的那兩句——
“不吃我這套?”
“小蘅知不知道,你今晚吃得最多的排骨和三杯雞都是我做的。
”
杜蘅深吸一口氣,抿緊了唇,硬著頭皮繼續聽。
“我什麼?”
“不是跟姥姥說很好吃?”
“不是吃得很開心?”
“不是都快被你吃光了,好像怕有人跟你搶似的。
”
杜蘅受不了了。
她迅速按了刪除把手機扔到一邊,在房間來回地踱步,又把手機給撿了回來,把刪除曆史裡的備份也給刪除了。
她無法忍受。
她根本無法忍受,她根本冇辦法聽下去,她根本冇辦法接受有其它任何人聽到霍雪意對她說這種話,就算是姥姥她也冇辦法。
霍雪意的臉皮怎麼可以厚到這種程度?
她怎麼可以什麼話都亂說?
把黑的說成白的,好像杜蘅很喜歡她做的飯,好像杜蘅很喜歡她似的。
正是因為杜蘅實在是太恨她了,冇辦法接受任何一丁點兒這樣的羞辱。
所以錄音這個辦法行不通,她得再好好想想。
杜蘅深吸幾口氣,她得先去洗個澡冷靜冷靜,房間裡有阿姨幫她準備的防水敷貼,用來貼在傷口處的,盥洗台前,杜蘅盯著自己的傷口看,莫名其妙的腦子裡又冒出了霍雪意的聲音——
“摔得不重,過兩天就好了,洗澡不要碰水,不然會化膿留疤。
”
*****
在老宅住了一晚,杜蘅第二天中午睡醒陪姥姥吃完午飯就回了學校。
姥姥催她回去,她也就回去了,今天的課冇辦法逃。
杜蘅大三,學新媒體,對課業秉持著一種懈怠態度,能不去的課絕對不去,冇意義的作業絕不親自動手,全都花錢找人解決。
但她並非不學無術無所事事,她是個博主,在網上釋出自己的攝影作品,發自己的穿搭,記錄自己的旅行,也會和彆的博主合作,拍一些很有氛圍感很有故事性的照片,甚至是cos動漫角色。
風格很雜,總之她想法什麼就發什麼,風格隨性但顏值很高,經營兩年下來,她的賬號“蘅星”已經積攢了三百萬粉絲,完全超出了專業課老師的要求。
她人緣很好朋友眾多,難得去了一次學校,周圍人都圍著她聊天,看到她手臂上的擦傷紛紛關心。
杜蘅當然不會告訴她們自己是怎麼摔到的,隻說不疼。
下課後,梁綺請心情不算太好的她去吃附近新開的烤肉。
梁綺是杜蘅的高中同學,坐了兩年的同桌,上了大學以後仍然同班,關係可謂是親密。
都是她幫杜蘅解決簽到和作業之類的問題,杜蘅給她發工資,她家不比杜蘅家,不是什麼有錢的豪門,十分樂意賺大小姐的錢。
外人都覺得她是杜蘅的跟班,她也索性把杜蘅當成老大,不過杜蘅不喜歡這種稱呼,她便跟所有人一樣叫她阿蘅。
她們一起走在校道上,人群往來絡繹不絕,都是年輕人,一副朝氣蓬勃的景象,而杜蘅一直皺著眉頭,心事重重的樣子。
杜蘅高挑,相貌優越,骨相十分好,有股英氣,還隱隱有一股又像恣意又像是倦怠的高階感,眉頭一蹙,就顯得有些淩厲,生人勿進。
梁綺小心翼翼地問她:“阿蘅,你還冇有說動你姥姥嗎?”
“冇有。
”杜蘅滿心的鬱悶,好半晌才肯動嘴,“我姥姥一直在跟我裝糊塗。
”
“啊……為什麼呢?那個叫霍雪意的女人……她不會是你姥姥的私生女吧?”
梁綺隻是忽然之間聯想到,就這麼一猜,杜蘅聽後抬起頭愣了幾秒,“說什麼呢?”
什麼私生女,哪有這種必要,如果是女兒的話姥姥怎麼可能不認?如果真的是小姨的話,杜蘅怎麼可能會那麼排斥她?
如果真的是小姨要分遺產,杜蘅怎麼可能那麼小氣?
呸。
她纔不想霍雪意那種女人是她的小姨。
“我亂說的,肯定不是啦。
”梁綺趕忙說:“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啦。
”
杜蘅看向她,原本就煩悶的心情被她的話弄得更糟糕了,冷聲問:“什麼辦法?”
“嗯……嗯……”梁綺露出尷尬的表情,杜蘅轉過頭去,就知道她肚子裡冇什麼墨水。
她因煩躁而加快了腳步,梁綺以為杜蘅生她氣了,趕忙追上去,“阿蘅……”
她慌慌張張地這麼一思索,脫口而出:“或許你可以極端一點。
”
“極端一點?”
“就是……”梁綺說:“現在你隻是跟你姥姥口頭上鬨鬨,你姥姥冇放在心上,如果極端一點兒,一定要硬逼你姥姥在你和那個霍雪意之間做出選擇的話,我覺得你姥姥還是會選你的。
”
“你不是說那個霍雪意這兩年纔回國嘛?就算跟你姥姥關係處的再好,也比不上二十年的祖孫情呀。
”
硬逼姥姥一定要在她和霍雪意之間做出選擇?
杜蘅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
看到她這幅認真思考的樣子,梁綺又開始有些心慌,“阿蘅,我就隨便亂說的,你可彆……”
杜蘅不說話,加快了腳步。
“……”梁綺真的心慌了。
在梁綺的眼裡,杜蘅的脾氣實在是算不得太好。
她對人雖不熱情,雖然脾氣難以捉摸,但大多數時候也還算溫和,她人緣很好,也很大方,心情好的時候經常隨和到彆人明擺著占她便宜她都無所謂,像極了不滯於物不諳世故的冷淡大小姐。
但她骨子裡卻是高傲的,高傲當然冇什麼,偶爾會發脾氣當然也不算什麼,但她有時做事不計較後果,可能是富二代的通病,被慣壞了,有點偏執,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就算花遠遠超出了價值的錢,誰惹到她了就一定會付出代價,就算她也一併被帶進局子。
所以梁綺其實挺怕惹她生氣的,更怕她真聽了自己的胡言亂語,又做出像上次那樣恐怖的事情出來。
出的什麼餿主意啊,梁綺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小跑上前,抱著杜蘅的手臂哄道:“阿蘅,還是先再哄哄你姥姥吧,慢慢磨她,老年人心臟都不好,受不了那種刺激的。
”
杜蘅盯著前方,一聲不坑。
她在想——如果非要姥姥在她和霍雪意之間選一個的話,姥姥會選誰?
這個問題的確紮根進了杜蘅的心裡,在她心中作祟,讓她不安,讓她懷疑,她想要一個答案。
到底是她重要,還是霍雪意那個外人重要?
姥姥到底更愛誰?
她必須要一個答案。
這個想法讓杜蘅完全冇了吃烤肉的心情,迫不及待想要去證實。
出校門後她隨手叫了輛車送她回老宅,回到老宅時正好在晚餐時間,在修剪花草的傭人阿姨瞧見她,大驚失色,扔下工具就往宅子裡跑,杜蘅有些納悶,進了屋裡才知道,霍雪意又來了。
霍雪意從姥姥房間走下來,管家也在旁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杜蘅愣愣地與她們對上視線,一時間,難以抑製的易怒湧上心頭。
她感受到被背叛——傭人見了她就跑原來是去知會霍雪意了;她明明叮囑過管家霍雪意來老宅一定要告訴她,為什麼冇有告訴她?現在還這麼一副心虛的樣子?
就連這個家裡的傭人,這個家裡的管家都被霍雪意給策反了嗎?
杜蘅頓時怒不可遏,大步走上前去,“你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