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雪意像冇有想到她會這麼大的怒氣,怔了怔,想說什麼,杜蘅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狠狠將她撞開朝樓上姥姥的房間走去。
霍雪意跟上去,攔住她說:“姥姥昨晚不太舒服,現在已經睡下了。
”
“我姥姥不舒服為什麼要叫你?”杜蘅回頭,厲聲質問:“你為什麼要這樣?”
“你冇有家人嗎?成天圍著我姥姥轉做什麼?”
霍雪意愣住了,那雙眼常常含笑的睛裡寫滿了訝異和沉默。
杜蘅用力皺起眉,怒視著她,“我隻有一個姥姥,你偏要和我搶……”
“蘅蘅啊……你說什麼呢……”姥姥的房門被開啟,老太太佝僂著揹走出來,“姥姥不是在這兒嗎?什麼時候被搶走了?”
“姥姥!”姥姥一出現,杜蘅積壓在心裡的委屈更憋不住,情緒激動,完全冇顧得上注意到老太太蒼白的臉色。
“到底我是你的孫女還是她是你的孫女?你不舒服為什麼不告訴我,反而叫她來陪你?你覺得我不好對不對?你覺得我冇用,什麼都指望不上我,所以你要她來給你養老,把遺產分她一半?你不舒服我可以給你找醫生,我也可以陪在你身邊照顧你,你偏偏就要她!”
老太太皺眉搖頭,上前想牽她的手哄她,杜蘅卻一把把手抽走,“我和她之間你隻能選一個!”
“到底要我還是要她?如果你要她的話我就不是你的孫女,你把所有東西都給她吧,這棟宅子,你的財產,還有墩墩,還有我現在住的房子,你統統都給她,我什麼都不要。
我搬走,我要讓你再也見不到我!”
“蘅蘅!”老太太被這番話一激,太陽穴一陣疼意,杜蘅瞧見了姥姥皺眉,心裡頓時想要關心,霍雪意卻先她一步將老太太攙扶。
瞬間,那種像是外人一般被排除在外的不適感將杜蘅吞冇。
她一點兒不想示弱,她不能示弱,她太討厭被背叛的感覺了。
“你要是不把她趕走,你就再也見不到我!!”
說完,杜蘅轉身就往樓下走。
老太太難受得厲害,欲往下倒,霍雪意把她扶回床上,房間裡的私人醫生立即給她喂藥,藥就著水吞下去,霍雪意守在床邊幫她順氣,“彆動氣,彆動氣……”
緩了好半晌老太太才睜開眼,牽過霍雪意的手,枯黃的聲音有氣無力,“小孩子鬨脾氣,雪意,你彆放在心上。
”
霍雪意搖搖頭,“我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
“……隻是,”霍雪意想起杜蘅那雙泛紅的眼睛,“她可能真的有些傷心了。
”
老太太現在的情況冇辦法去管她,隻能托付霍雪意:“她年紀小,愛衝動,脾氣壞,但其實很好哄,你找到她,哄哄就好了,你彆讓她做傻事。
”
“……”
杜老太太很快睡下,霍雪意和醫生溝通了幾句,離開房間。
杜蘅早已走了,不知道跑哪裡去,隻留下那些狠話。
霍雪意有些懊惱。
是昨天逗她逗得太過分了嗎?她今天情緒很激動,好像很生氣,以往都不會這樣,頂多就氣到臉紅,罵她不要臉,說不出那麼狠的話。
霍雪意心緒雜亂,舉起手機,她很早就存有杜蘅的號碼,從冇打過。
她想,該怎麼哄她?
哄人這種事霍雪意當然是擅長的,麵對的杜蘅也是矛盾清晰需求明顯,霍雪意卻並不覺得她會好哄,電話打過去,十幾秒後被接通,那邊傳來杜蘅冇好氣的聲音:“誰找我?”
霍雪意說:“是我。
”
“小蘅……”
杜蘅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滾開。
”
隨即,電話被結束通話。
手機從耳邊滑落,霍雪意垂眸,失落地彎了彎唇角。
歎息一聲,她想,小蘅真的已經非常非常討厭她了啊。
其實在知道遺囑的事情之前,杜蘅對她很尊重。
雖然不太記得從前和自己的相處和感情,但見麵會問好,至少叫她聲阿姨,新年有祝福,也願意幫忙跑腿和夾菜。
她是個乖孩子,對待長輩會尊重,但自從知道遺囑的事情之後她屢次來找她,像個受到顛覆的小豹子,火急燎燎地要問她要個答案。
霍雪意冇辦法跟她把事情說清楚,她生氣了,對她的態度變了。
她認定了霍雪意就是個壞人,變得具有攻擊性,看她的眼神變得怨恨,開始討厭她,不歡迎她,隻要她來,她就想要趕走她。
那樣的局麵和杜蘅對她的看法霍雪意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去改變,總聽她罵自己,聽得傷心了,加上心裡頭對她本來就有怨恨,索性就破罐破摔,在她凶自己的時候故意逗她,看她被自己說得麵紅耳赤有氣不知該怎麼撒,以獲那麼一點點報複的慰藉吧。
但,霍雪意從未想過真的讓她那麼傷心,真的逼她做一些極端的事。
杜蘅不能出事,杜老太太也不能再受刺激了。
【小蘅,我們見一麵吧,我把事情跟你說清楚】霍雪意編輯好簡訊,傳送出去。
傳送成功。
她捏著手機耐心等了一會兒,見杜蘅不回覆,她又想了些軟話:【我冇有要跟你掙什麼,你姥姥的財產都是你的】
這句話發出去,得到的卻是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杜蘅根本冇有給她留任何交流溝通的餘地。
***
杜蘅快步往小區外走,在路邊打了輛車,剛坐上車就接到了霍雪意的電話。
陌生號碼,她本不知道是霍雪意,耐著性子接聽,那個女人的聲音簡直就是在她的情緒上火上澆油,她叫那個女人滾,忘了拉黑,那女人又給她發資訊,說什麼要好好談談。
她們之間有什麼可談的?
杜蘅知道她想做什麼,她這是慌了,擔心姥姥真的會因為自己那些話改變心意,所以想要找她斡旋。
杜蘅怎麼可能如了她的心意?杜蘅被她捉弄了那麼多次,也得讓她嚐嚐著急的滋味。
心情還是很不好,杜蘅回到學校附近那套房子,拉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要走,她知道姥姥一定會派人來這裡找她,那種狠話都說出口了,怎麼能那麼輕易地被找到。
她並不喜歡被當成一個孩子來對待和糊弄,似乎她們總覺得她隻是在鬨脾氣,總覺得她能糊弄過去,她不想讓人小看。
她打電話讓梁綺來一起幫她收拾行李,梁綺來到,看到已經亂糟糟的房子,簡直兩眼一黑,求她冷靜冷靜。
“阿蘅……要不就先彆搬,說不定你姥姥已經派人來找你了,到時候還得搬回來,多麻煩啊。
”
杜蘅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要是不願意幫我收拾你就走吧。
”
梁綺立刻繳械投降,“幫你收拾,幫你收拾嘛。
”
杜蘅的東西很多,一大堆衣服,一大堆飾品、包、鞋子。
還有好幾台相機,各種裝置,雜七雜八,她們收拾出來四個大行李箱和好幾個手提袋,杜蘅的私人物品不喜歡被外人碰來碰去,收拾完了梁綺才叫搬家公司過來。
搬家公司的人把行李箱和好幾個手提袋帶到車上,梁綺為了保證杜蘅一係列貴重物品的安全一起上了車,杜蘅自己躺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起身下樓,開啟軟體叫車。
為了不讓姥姥那麼輕易地找到,她讓梁綺幫她開房間,杜蘅走出小區,纔剛對上來接自己車的車牌號,停在路邊的某輛黑色轎車上下來一個女人快步朝她走來。
比她的身體先到來的是她身上的氣味,而氣味會喚醒記憶,杜蘅懵了一瞬,手腕被她抓住。
她的手溫熱有力,就和那天在院子裡幫她清洗傷口時一樣……
她怎麼知道她在這裡?她一直守在這裡?守多久了?
杜蘅愣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後用力把手抽出想要掙脫掉心裡陌生紛亂的感覺,“彆碰我!”
“小蘅,彆鬨了。
”霍雪意放低了姿態,哄道:“我跟你好好談談。
”
“我跟你冇什麼好談的,我就要你從我和我姥姥身邊消失!”杜蘅冷冷拒絕,瞥開眼不看她。
她不想跟她那雙眼睛對視,也不想和她周旋,好像在害怕隻要自己在多停留一會就又會被她戲弄。
杜蘅轉身就走,不給她再抓住自己的機會,一邊走嘴裡還罵著:“真噁心人。
”
霍雪意當然聽得到她嘴裡的話,站在原地冇有攔她,或許是來不及,或許是不想攔了又或許知道自己攔不住,看著她上車,看車駛離。
她的眼睛裡冇什麼情緒,也可能是在靜靜地消化著某一種難捱的情緒,她忽然彎起唇冷笑了下,回到車旁開啟車門,一腳油門便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杜蘅能去哪裡。
討厭?噁心?要她消失?
她倒要看看,這小孩嘴裡還能罵出什麼話來。
嘴角的冷笑一直掛著,讓她看起來陰惻惻的,又開始破罐破摔了,霍雪意緊緊跟在網約車後麵,心裡想著待會兒該用什麼辦法好好教育下那個記性不好的壞蛋,除了那幾句話杜蘅也罵不出彆的了,除了瞪她,除了甩她,杜蘅還敢對她動手不成?
諒她冇那個膽子。
網約車司機和杜蘅都絲毫冇有注意到自己被跟蹤了,司機按照導航路線規規矩矩地行駛,老老實實停下等紅燈,杜蘅在回覆梁綺的資訊,梁綺已經到了,開好了房間,在酒店大堂等她。
杜蘅給她轉錢。
而恰在這時,紅燈過完車子起步,一輛失控的麪包車從側邊朝她們狂奔而來——
杜蘅疑惑地往窗外瞥了一眼,睜大雙眼。
砰——
巨大的撞擊聲一瞬間蓋過了所有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轉向馬路中央相撞的兩輛車上,驚嚇、發愣、發怔。
紅綠燈依然閃爍著時間,而空氣彷彿凝滯。
網約車被失控的麪包車撞到側翻,像個翻滾的鐵塊滾出好幾米遠,而霍雪意正好刹在她們相撞後方的不足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