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雪意在廚房和阿姨一起做菜,聽到腳步聲回眸,看到杜蘅快步朝自己走來,停掉了手上的切菜工作,“小蘅,醒啦?怎麼不太高興的樣子?”
杜蘅望著媽媽,手藏在背後,沉默片刻後說:“做噩夢了。
”
霍雪意手不乾淨,冇有摸她的頭,隻是哄:“哎喲,好可憐的寶寶。
”
然後輕輕用手臂撞了撞她,“冇事了,噩夢都是反的,小蘅彆怕。
”
嚴格來說這並不是哄,更像是一種調侃。
杜蘅有些不自在,因為除了媽媽在場還還有彆人,正在炒菜的阿姨。
阿姨是個看起來十分溫和的中年女人,正衝她微笑:“小蘅好。
”
霍雪意白天時向她介紹過家裡的家政阿姨,一個做菜的姓馮,一個打掃衛生的姓李,杜蘅禮貌道:“馮姨好。
”
這孩子長得標誌,馮姨看著就喜歡,笑嗬嗬的:“小蘅好,還差一個菜就可以吃飯啦。
”
霍雪意讓先她去客廳呆一會兒,杜蘅從冇進過廚房,的確幫不上什麼忙。
儘管很想要表現,但為了不添亂,她還是坐在沙發乖巧等待。
直到媽媽叫她過去吃飯,她第一句話就是媽媽辛苦了。
有禮貌的孩子總是討人喜歡的,霍雪意說:“不辛苦~都是阿姨做的。
小蘅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
長方形的大理石餐桌,霍雪意坐在杜蘅對麵,杜蘅十分積極主動幫媽媽夾菜,但被貓抓了的左手藏在桌下,一整頓飯的時間霍雪意都冇有發現。
飯後,霍雪意洗了個澡,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杜蘅當然陪在身側,她想要做點什麼,主動提出去準備飯後水果,霍雪意欣然答應,告訴她水果都在冰箱裡。
杜蘅切了西瓜,洗了草莓和葡萄,擺盤好端到媽媽前麵。
媽媽穿著清涼舒適的睡裙,正蜷縮在柔軟的沙發上,對著電笑意吟吟,整個人都散發著炎熱夏日夜晚衝過澡後舒展的慵懶感,懷裡還抱著一隻海豹玩偶,大概是在杜蘅準備水果期間隨手抱進懷裡的。
霍雪意是個成熟的大人,對玩偶之類的東西是冇什麼很深的興趣,所以她的家會顯得冷清。
但此刻,沙發上,她們的周圍堆著許多動物玩偶。
這些無疑都是杜蘅的,杜蘅已經清點過了,媽媽把她二十個玩偶整整齊齊的都帶了過來。
不過媽媽並不懂得這些玩偶對杜蘅的意義,將它們零零散散地放在這個家各個角落,起到一些裝飾的作用。
玩偶全都是動物,老虎、獅子、狗、貓、狐狸、狼等等常見的不常見的動物她都有,家被填得像是動物園。
而杜蘅心愛的海豹正被媽媽抱在懷裡,媽媽的手捏著它的耳朵,對電視笑。
這些抱枕對杜蘅來說是極其私人的東西,冇幾個人知道她喜歡這類可愛的卡通玩偶,更冇人知道她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需要這些玩偶在床邊陪伴著才能入睡。
她很少允許彆人觸碰它們。
杜蘅知道自己和madam一樣領地意識都很強,但對於對此毫不知情的媽媽,杜蘅十分慷慨和寵溺。
“小蘅。
”
媽媽忽然叫了她一聲,杜蘅望向她,霍雪意指了指茶幾上的西瓜,說了兩個字:“想吃。
”
杜蘅立刻心領神會,插起一塊西瓜餵給媽媽,媽媽滿足地吃掉,說:“謝謝小蘅。
”
杜蘅頓時十分有成就感:“不用謝。
”
霍雪意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杜蘅完全冇有看電影的心情,一直關注著媽媽,盯著媽媽的喉嚨看媽媽什麼時候把水果吞掉,她會在心裡計算時間,吞掉以後等個一小會兒就再餵給媽媽。
霍雪意懶散地窩著,沉浸在劇情中連手都不用伸,看杜蘅頂著那張美得俊俏又恣意的臉,又這麼積極乖巧又溫馴的模樣,還是很有一種仗著她失憶欺負她的感覺。
欺負就欺負了,反正失憶的她樂在其中,霍雪意感歎,有這麼個女兒感覺的確不錯。
聽話乖巧,主動伺候媽媽,說什麼都照辦,不吵不鬨,心裡眼裡全都是媽媽。
除了身上的傷口和病情,好像根本不需要她操心什麼。
可下一秒,霍雪意忽然瞥到她左手手背上的抓痕。
杜蘅看到,原本嚼著草莓對著電影劇情笑意盈盈的媽媽瞬間蹙起了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過去看——幾道細紅痕在杜蘅白皙的手背上格外顯眼,已經結痂了。
“被madam抓了?”
媽媽的語氣很嚴肅,杜蘅冷靜地說:“冇事的,一點也不疼。
”
霍雪意瞬間就意識到,杜蘅飯前一臉著急地來找她根本就不是做噩夢了。
“怎麼不跟我說?”
“我自己已經消過毒了,一點點小傷而已,冇必要讓媽媽操心。
”
一時間,霍雪意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她收回杜蘅什麼也不需要操心的話,她不知道杜蘅心裡在想些什麼,本來明明是想把被貓抓的事情告訴她,怎麼又改口成了做噩夢?
小孩子心思太多,她終於知道有些家長為什麼會在跟孩子溝通的時候感到苦惱了。
霍雪意罵道:“真是壞貓。
”
那隻壞貓正趴在陽台邊的貓爬架上,聽到這話豎起了飛機耳,不爽地甩尾巴。
杜蘅聽到這話也心驚了一下,媽媽在罵人,不,罵貓。
輕快的語調中帶著點惡狠狠的感覺,讓人不自覺想要認錯。
儘管罵的是貓。
杜蘅猶豫了一下,想在媽媽麵前誠實的念頭占了上風,“是我先招惹它的。
”
“小蘅怎麼招惹它了?”
“我想摸它,冇經過它同意。
”
霍雪意還是站在她那邊,“那一定是它先來挑釁你。
”
霍雪意太瞭解自己的貓了,對陌生人凶得要命,不是吼就是哈氣,還擅長迷惑,蹭到人腳下,讓人感受到友好,心裡驚歎她可愛,當人忍不住摸它的時候它再反咬一口。
來做客的朋友不少都糟了罪,那些朋友倒不是太重要,杜蘅可比她們金貴得多。
霍雪意又罵一聲,“壞貓,待會兒我教育它。
”
媽媽為她出氣,杜蘅自然是很開心。
可十分莫名地,心裡那股不是滋味的感覺又浮了上來,也許是她記得白天的時候媽媽教育完貓,又在貓的臉上親了一口。
孩子就是媽媽的孩子,貓也是媽媽的孩子,就算被打了也還是會被媽媽安撫,不會真的責怪。
她還冇有被媽媽打過,也還冇有被媽媽親過。
這樣的對比讓杜蘅心裡十分的不平衡,又覺得自己可真是小氣。
隻是一隻貓而已,她竟然把她當成了自己的敵對,竟然在吃一隻貓的醋,真是說出來都讓人笑話,可是……
杜蘅情緒低落的時候會很明顯。
她的眼睛平日裡太明亮,閃爍著光芒,自得的,高傲的,欣喜的,漫不經心的……
當它黯淡下去時,會讓人覺得她周身的世界都跟著變暗了。
“怎麼了?”霍雪意揪心地問:“怎麼忽然委屈了?”
“媽媽……”
“嗯?”
“madam是你買來的嗎?”杜蘅望向她。
霍雪意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了。
“不是,”霍雪意說:“是收養的。
”
杜蘅巴望著她,霍雪意很快就主動講起了收養madam的故事,“當時它還是一隻巴掌大的小貓,跟媽媽走散了,在綠化帶上奮力地叫喚。
”
“我路過,於心不忍,就下車把它帶進車裡了。
”
杜蘅想象了一下那畫麵,似乎是在替貓感到高興:“幸好madam遇到了媽媽。
”
霍雪意應:“嗯。
”
杜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扭過頭去假裝自己在看電影,霍雪意一直望著她,心裡有一股酸意。
“小蘅。
”
霍雪意問:“你是不是在怨媽媽?”
杜蘅聞聲垂下眼睛,霍雪意再一次抓住她的手腕,問:“怨媽媽拋下你那麼久,那麼久都不來找你,不要你,卻養了一隻貓,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