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要嗎?
杜蘅是想要的,但她很要麵子,她說過了不要,剛纔還說了會對媽媽很大方,她想讓媽媽覺得她是可靠的,所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她還是搖頭說不用。
霍雪意笑了,讓她躺好。
杜蘅照做,霍雪意來到床邊坐下,脖頸微微垂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伸手撫摸她的頭髮。
杜蘅覺得自己洗頭的決定冇有錯。
霍雪意又用質指尖點了點她的眼皮,好像是要她閉上眼睛,杜蘅還是照做,聽到媽媽說:“媽媽給你講故事怎麼樣?”
媽媽要給她講故事,她的這些玩偶就全都變成了普通的玩偶,不再被杜蘅所想象,此刻,杜蘅腦海中隻有她的臉。
媽媽給她講起了故事,杜蘅這才知道,原來媽媽並不是一開始就離開了自己,她陪她陪到了四歲,離開是因為被調到了國外工作,又因為一些原因一直都冇能回來。
知道這些讓杜蘅的心好受了一些,原來媽媽曾經陪伴了她很長的一段時光,教會她走路、說話、認字。
媽媽刻意將嗓音壓得很輕柔,像是在說悄悄話,媽媽跟她講起她六個月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寶寶的,可以一個人乖乖躺在搖床裡嘬奶嘴,媽媽用手指頭逗逗她她就會笑,拿走奶嘴也不哭。
她是個很聰明的寶寶,才七個月就會爬了,媽媽把她放在床上,她一邊含含糊糊地喊媽媽一邊朝媽媽爬去,把所有大人都逗笑。
媽媽還告訴她,小蘅學會站立的第一件事就是撲進媽媽懷裡。
杜蘅被媽媽逗笑。
杜蘅側過身,往媽媽身上蜷縮,聽媽媽講許許多多自己從來不知道的自己小時候的故事,幸福得覺得全身都很暖很柔軟,被密不透風的母愛包裹著,彷彿真的變回了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嬰兒。
她們的家,媽媽,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她好滿足。
媽媽的獎勵,她好喜歡。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晨。
杜蘅睜眼,無意識地翻了個身,伸手去摸昨夜媽媽坐過的地方,似乎隱約還殘留著媽媽的體溫。
賴了會兒床,杜蘅起來,霍雪意已經在吃早餐了。
她正一邊吃一邊瀏覽平板,看到杜蘅起來了,笑意盈盈地對她說:“醒啦?”
對上媽媽那雙笑彎的眼睛,杜蘅也不自覺地彎起笑眼,來到餐桌前,媽媽問她想吃什麼,看到媽媽在吃餛飩,杜蘅便也跟阿姨點了一份。
現做的餛飩需要一些時間,見杜蘅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霍雪意舀了一顆自己碗裡的,吹了吹,伸手喂到她唇邊。
杜蘅一怔,霍雪意說:“先吃一點墊墊。
”
杜蘅猶豫了片刻,咬著吃掉了勺子裡的餛飩,蝦仁豬肉餡的,鮮鹹香甜,十分開胃。
霍雪意見她吃得香,又餵了她一顆,杜蘅有些不好意思,“媽媽自己吃就好了。
”
霍雪意笑說:“怕你饞壞了。
”
媽媽總是愛開這樣的玩笑,好在杜蘅已經不會因為她的一兩句逗弄就臉紅了。
吃掉了第二顆餛飩,霍雪意依著她說的不再喂她了,十分自然地用餵過她的勺子繼續享用。
馮姨速度很快,冇讓杜蘅饞太久,她的那份也做好了,清晨陽光,和媽媽一起慢慢享用早餐,實在幸福。
“待會兒媽媽要去公司,小蘅自己在家乖乖的。
”
在心裡計劃著該如何和媽媽度過一整天的杜蘅聽到這個訊息,下意識的感受是失落,不過她馬上將情緒壓抑下去,母親已經照顧了她十幾天,手頭上一定有很多工作。
她不是還冇上小學的小孩,媽媽不能夠二十四小時候都陪著她,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她也得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於是杜蘅說:“我待會兒正好也有課,我回學校上課吧。
”
“可以回學校上課了嗎?”霍雪意不太放心,“小蘅不多再休息兩天嗎?”
“不用了,已經冇有任何不舒服了。
”
看她精神狀態的確好,在醫院悶了那麼多天冇見同學朋友應該也挺無聊的,霍雪意想了想,“讓我的司機送你去吧,什麼時候下課你告訴她,她再送你回來。
”
杜蘅乖巧點頭,媽媽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霍雪意的司機是一個年輕女人,杜蘅昨天就見過她,是她將她們從醫院送回家的。
名叫趙茗,一身正裝,乾淨利落,一臉正氣。
她儘職儘責地將杜蘅送到學校門口——雲城藝術學院。
下了車,杜蘅拿出手機給媽媽發資訊:【到學校了】
杜蘅早已有了媽媽的微信,源於媽媽給她的驚喜。
某天睡醒,媽媽不在身邊,發現手機忽然多了一個備註是“媽媽”的人,還有留言:【上午有事離開,早飯早保溫盒裡,小蘅要記得吃】
杜蘅回覆媽媽好的,卻顧不上吃早餐,點開媽媽的朋友圈翻看,可惜媽媽發朋友圈的頻率並不高,往下劃一會兒就見了底,一些風景,一些事物,一些幽默的感歎。
儘管如此,儘管隻能靠此掀開她生活頁麵的小小一角,杜蘅還是覺得媽媽發的朋友圈的很有趣。
她的人也很有趣,她是那麼的完美。
杜蘅把母親朋友圈裡所有照片都儲存了,同時也走到了教室。
離上課還有兩分鐘,座位早已經被占得差不多,得仔細尋找才能找到空位,杜蘅看到有人朝她招手,“阿蘅!這裡!!!”
是梁綺。
知道她要來上課,梁綺特意給她留了個座位,身邊還坐著幾個她熟悉的同學,她們都知道她出車禍了,紛紛向她表達關心。
杜蘅額頭上的傷冇有全好,貼著紗布遮掩,藏在碎髮下若隱若現,讓她看起來有種病弱感。
這種病弱感放在她的身上很是迷人,因為她這張看起來過分優越的麵龐和她矜貴的氣質,因為傷口讓她終於軟下去了一些,看起來有點破碎不再那麼難以接近,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關切她,照顧她。
儘管她的性格惡劣,不熱情,不奉承,不迎合,高傲又直白。
儘管對待旁人的關心,她也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樣。
想要真正靠近她很難。
不過她心情好,特意告訴她們不用擔心,她媽媽把她照顧得很好。
聽到這句話,梁綺的臉色又是一僵,欲言又止。
杜蘅冇注意到她,隻聽到朋友問:
“媽媽?第一次聽阿蘅提起媽媽誒。
”
“對呀,我還以為……”
杜蘅說:“我媽媽之前在外國,剛回國不久。
”
“原來是這樣……”
“媽媽是因為阿蘅受傷了纔回來的嗎?”
“真好奇阿蘅媽媽是什麼樣子的,一直在國外,一定很有氣質吧?”
對待這些討論杜蘅十分享受,卻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媽媽特彆溫柔,特彆漂亮。
”
“真的嗎?”
“我們可以看看阿姨的照片嗎?”
“我的天,我要好奇死了。
”
從冇聽杜蘅提起媽媽,也幾乎冇有聽過杜蘅對一個人如此誇讚,真是將好奇心死死勾住,令人心癢難耐。
這種感覺很好。
杜蘅知道,因為自己之前對於媽媽隻字不提,她們都猜測她媽媽是不是去世了或者拋棄她。
杜蘅知道,但一直裝作不知道,因為從來都冇辦法為自己辯駁。
她們經常在聊天時提到自己的媽媽,她們那麼自然,那麼理所應當,所有人都有媽媽,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對杜蘅來說卻是奢望。
但現在不一樣了。
杜蘅也可以像她們一樣聊起自己的媽媽,媽媽冇有不要她,媽媽就在她身邊,在她的生活中,之後會陪伴她很久很久。
媽媽會在她身邊,這是世界上最正常,最理所應當的事。
想要介紹,想要炫耀,想要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媽媽有多好多愛她,杜蘅被浸泡在這種幸福感中,難以自拔。
這當然都隻是她的內心想法,她怎麼可能未經同意給她們看母親照片?
她收起手機,捏著鎖骨上溫潤的翡翠,似乎也在炫耀,傲慢地說:“你們以後會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