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福念貴考上“科技玄門特長班”的訊息,在靈溪穀傳開的時候,反應很平淡。
林秀雅在廚房裏聽見了,說了句“哦,考上了”,繼續揉麪。陳磊在辦公室聽見了,說了句“行”,繼續看檔案。念和在學校聽見了,說了句“我哥真厲害”,然後跑去操場跳繩了。
倒是念貴有點失落。
“哥,咱們考上特長班,媽就這反應?”
念福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什麼反應?放鞭炮?”
念貴撓撓頭。
“至少誇兩句吧。”
念福說:“媽誇人的方式就是多給你盛碗麪。你晚上回去看,碗裏肯定比平時多兩塊肉。”
念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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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玄門特長班設在靈溪穀技術部三樓,每週二、週四下午上課。班上一共十二個學生,都是從各地選上來的,最小的十五歲,最大的十八歲。
念福念貴是班上唯一的雙胞胎。
第一堂課,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姓方,戴眼鏡,穿著白大褂,看著像個科研人員。
“我叫方明遠,”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是你們的老師。這門課叫‘玄術工程化’。”
他轉過身,看著十二個學生。
“什麼是玄術工程化?就是把玄術從一門手藝,變成一門工程。畫符不再是憑感覺,而是憑資料。靈力不再是玄乎的東西,而是可以被測量、被計算、被轉化的能量。”
他頓了頓。
“你們來這兒,不是為了學畫符。是為了學會怎麼把符變成產品,把產品變成工具,把工具變成能改變世界的東西。”
念貴在下麵小聲說:“哥,這老師說話跟咱爸似的。”
念福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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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比念福念貴想像的難得多。
不是畫符難——他們從小跟著陳磊學,符咒功底比班上任何人都強。難的是那些工程學的東西:電路設計、訊號處理、能量轉化效率計算。這些東西他們以前沒學過,得從頭補。
第一週,講能量轉化。
方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公式。
“靈力的本質是什麼?是能量。能量可以轉化成電、熱、光。問題是,怎麼轉化?”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公式。
“這個公式,是靈力和電能之間的轉化關係。誰能看懂?”
教室裡安靜了。
念貴盯著那個公式,腦子裏一片空白。
念福也盯著,但他在想別的事。
“老師,”他突然開口,“這個公式,是不是跟固基符的靈力波動曲線有關?”
方老師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念福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旁邊畫了一條曲線。
“固基符的靈力波動,大概是這個形狀。您那個公式,描述的是正弦波。但固基符的波不是正弦,是……是一種更複雜的波形。”
方老師看著他,眼睛亮了。
“你說得對。固基符的波確實不是正弦。那你知道,怎麼把這種波形轉化成電能嗎?”
念福想了想。
“加一個整流器?把波形整成直流,再逆變?”
方老師笑了。
“你以前學過?”
念福搖搖頭。
“沒學過。但我覺得應該這麼做。”
方老師點點頭。
“你說得對。但整流器隻能處理電訊號,處理不了靈力。你得先做一個‘靈力-電訊號轉換器’,把靈力波轉化成電訊號,然後再整流。”
念福愣了愣。
“靈力-電訊號轉換器?”
“對。”方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新的圖,“這個轉換器,是你們這學期的課題。誰能做出來,誰就能把靈脈的能量轉化成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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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念福念貴沒睡著。
兩個人躺在宿舍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哥,”念貴說,“那個轉換器,要是真能做出來,是不是就能用靈脈發電了?”
念福沒說話。
“哥?”
“嗯。我在想。”
“想什麼?”
念福翻了個身。
“想怎麼把靈力波轉化成電訊號。”
念貴說:“用符唄。符能把靈力轉化成各種東西。轉化成電訊號,應該也行。”
念福坐起來。
“你說得對。用符。”
他下床,開啟枱燈,拿出紙筆開始畫。
念貴也坐起來。
“哥,你要畫什麼?”
念福頭也不抬。
“靈力-電訊號轉換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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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月,兄弟倆像瘋了一樣。
白天上課,晚上畫符。宿舍裡堆滿了畫廢的符紙,垃圾桶都裝不下。念貴負責寫程式碼模擬波形,念福負責畫符驗證。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但每次都差一點。
第一次試驗,符紙能感應到靈力,但輸出的電訊號太弱,連個LED燈都點不亮。
第二次試驗,訊號夠了,但不穩定,忽大忽小,像老式收音機。
第三次試驗,穩定了,但轉化效率太低,一百份靈力隻能轉化成一份電。
方老師看了他們的試驗資料,搖搖頭。
“方向對了,但效率不夠。你們得想辦法提高轉化率。”
念貴急了。
“老師,怎麼提高?”
方老師說:“你們自己想。這是你們的課題,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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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貴蹲在實驗室門口,愁眉苦臉。
“哥,咱們是不是不行?”
念福坐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張符紙翻來覆去地看。
“不是不行。是還沒找到方法。”
念貴說:“都試了一個月了。什麼方法都試過了。”
念福沒說話。
他盯著那張符紙,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念貴,你記不記得,爸說過,符咒的本質是什麼?”
念貴愣了愣。
“能量程式設計。”
“對。”念福站起來,“能量程式設計。符是死的,但靈力是活的。咱們之前一直在用符去轉化靈力,但符是固定的,靈力是變化的。所以效率才低。”
念貴眨眨眼。
“你的意思是……”
“讓符跟著靈力變。”念福說,“做一個自適應符陣。靈力的波形變了,符陣也跟著變。這樣就能始終保持最高轉化效率。”
念貴眼睛亮了。
“哥,你這個想法,能行嗎?”
念福說:“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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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花了兩周。
念福畫符,念貴寫程式碼。兩個人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乾。
念和來看他們的時候,嚇了一跳。
“哥,你們怎麼瘦成這樣?”
念貴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念和?你怎麼來了?”
念和把手裏的食盒放在桌上。
“媽讓我給你們送飯。她說你們一週沒回家了。”
念貴開啟食盒,裏麵是熱騰騰的餃子。
“媽真好。”他拿起一個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差點吐出來,“這餃子怎麼是甜的?”
念和笑了。
“媽說你們最近太辛苦,給你們包了紅糖餡的,補補身體。”
念貴看著那些甜餃子,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念福從電腦前抬起頭,也拿起一個吃了。
“還行。挺好吃的。”
念貴看了他一眼。
“哥,你味覺是不是也出問題了?”
念福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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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試驗成功了。
念貴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手都在抖。
“哥,轉化效率……百分之八十七。”
念福湊過來看。
螢幕上,靈力波形和電訊號波形幾乎完全重合。轉化效率穩定在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之間,比之前的百分之十提高了八倍。
“成了。”念福說。
念貴跳起來。
“哥!成了!”
他抱住念福,又蹦又跳。
念福被他抱得喘不過氣。
“鬆手!要被你勒死了!”
念貴鬆開手,笑得像個傻子。
“哥,咱們是不是能發電了?”
念福看著螢幕,點點頭。
“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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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師看了他們的試驗資料,沉默了很久。
“你們這個自適應符陣,思路很好。效率也夠。但有一個問題。”
念福問:“什麼問題?”
方老師說:“靈脈的靈力是有限的。你轉化一部分,靈脈就少一部分。雖然靈脈會自己恢復,但如果轉化太快,恢復跟不上,靈脈就會衰弱。”
念貴愣住了。
“那……那怎麼辦?”
方老師想了想。
“控製轉化速度。讓轉化速度不超過靈脈的恢復速度。這樣既能發電,又不傷靈脈。”
念福點點頭。
“明白了。我們加一個限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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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流器又花了一週。
不是技術難,是引數不好定。靈脈的恢復速度不是固定的,跟季節、天氣、甚至月相都有關係。念福念貴收集了一年的靈脈資料,才找到一個合適的演演算法。
最終版的靈脈能量轉化器,有三個核心部件。
靈力-電訊號轉換符,把靈脈的靈力波轉化成電訊號。
自適應符陣,根據靈力波的變化自動調整轉化引數,保持最高效率。
智慧限流器,控製轉化速度,確保不超過靈脈的恢復速度。
三個部件,裝在一個鐵皮盒子裏,大概一個書包那麼大。
念貴抱著那個盒子,像抱著個寶貝。
“哥,這玩意兒,能點亮一個燈泡不?”
念福說:“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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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驗地點選在靈溪穀最東邊的一個靈脈節點。
那個節點的靈脈特別旺,靈力過剩,經常導致附近的草木瘋長,有時候連路都堵了。蘇晴早就想處理,一直沒找到好辦法。
念福念貴把轉化器放在節點旁邊,接上一根電線,電線那頭連著一個燈泡。
念貴深吸一口氣。
“哥,開嗎?”
念福點點頭。
念貴按下開關。
轉化器嗡嗡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下來。燈泡亮了一下,又滅了。
念貴愣住了。
“壞了?”
念福看了看資料。
“沒壞。靈力波不穩定,轉化器在自適應。”
話音剛落,燈泡又亮了。
這次沒滅。
它一直亮著,穩穩的,亮堂堂的。
念貴盯著那個燈泡,看了足足一分鐘。
“哥,它亮了。”
念福點點頭。
“嗯。亮了。”
念貴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臉。
念福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
念貴抬起頭,眼眶紅了。
“哥,咱們做到了。”
念福看著他,也蹲下來。
“嗯。做到了。”
兩個人在靈脈節點旁邊蹲著,看著那個燈泡發光。
那光不是很亮,但很暖。
像小時候陳磊教他們畫符時,桌上那盞枱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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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回靈溪穀,整個技術部都炸了。
方老師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看了資料,又檢查了轉化器,然後打電話給陳磊。
“陳會長,您那兩個兒子,幹了一件大事。”
陳磊在電話那頭問:“什麼事?”
方老師說:“他們把靈脈的能量,轉化成電了。”
陳磊沉默了幾秒。
“效率多少?”
“穩定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陳磊又沉默了幾秒。
“我現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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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磊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靈脈節點旁邊,那個燈泡還亮著。念福念貴坐在旁邊,一人捧著一碗泡麵,吃得呼嚕呼嚕響。
陳磊走過去,看了看轉化器,又看了看燈泡。
“亮了多久了?”
念貴嘴裏塞著麵,含糊不清地說:“四個小時了。”
陳磊蹲下來,仔細看那個轉化器。
盒子不大,做工很粗糙,有些地方還用膠帶纏著。但裏麵的東西,是實實在在的。
“你們這個,能接上電網嗎?”
念福說:“能。但要加一個逆變器,把直流變交流。還得加一個併網保護裝置,防止反向送電。”
陳磊點點頭。
“需要多久?”
念福想了想。
“兩周。”
陳磊站起來,看著那個燈泡。
“兩周之後,把整個靈溪穀點亮。”
念貴愣住了。
“整個靈溪穀?”
“嗯。”陳磊說,“靈溪穀的靈脈節點有十幾個,靈力過剩的至少五個。把轉化器裝上去,發的電夠整個山穀用。”
念貴張大嘴。
“爸,你這是要搞大工程啊。”
陳磊笑了。
“你搞出來的東西,不大也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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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後,五個轉化器同時安裝完畢。
念福念貴帶著技術部的同事,在靈溪穀的五個靈脈節點上各裝了一個。每個轉化器都連上了電網,通過一個中央控製係統統一排程。
合閘那天,陳磊把所有人都叫來了。
林秀雅、念安、念雅、念和、墨塵、蘇晴、林小梅、靜玄道長、青雲子,還有技術部、執法隊、玄醫堂的所有人,都站在靈溪穀的廣場上。
天黑了,廣場上沒有燈。隻有月光照著大家的臉。
念福站在中央控製檯前,手放在開關上。
“爸,按嗎?”
陳磊點點頭。
“按。”
念福按下開關。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什麼都沒發生。
念貴急了。
“哥,是不是……”
話沒說完,燈亮了。
不是一盞燈,是所有的燈。
廣場上的燈亮了,路邊的燈亮了,房子裏的燈亮了,遠處的監測塔也亮了。整個靈溪穀,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全亮了。
那光不是刺眼的白光,是一種暖黃色的光,跟那個燈泡的光一樣。
人群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一個人鼓掌,兩個人鼓掌,十個人,一百個人。
掌聲在山穀間回蕩,和靈脈的嗡嗡聲混在一起。
念貴站在控製檯前,看著那些燈光,眼淚流下來了。
“哥,咱們把靈溪穀點亮了。”
念福站在他旁邊,眼眶也紅了。
“嗯。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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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磊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燈光。
林秀雅站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
“磊子,你高興不?”
陳磊點點頭。
“高興。”
林秀雅笑了。
“那你笑一個。”
陳磊笑了。
遠處,山坡上,靈鹿一家站在月光下,看著那些燈光。它們沒見過這種光,有點好奇,也有點警惕。小鹿躲在媽媽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亮亮的。
念和跑過來,拉著陳磊的手。
“爸,好漂亮!”
陳磊蹲下來。
“漂亮吧?”
念和點點頭。
“比煙花還漂亮。”
陳磊笑了。
“那以後天天看。”
念和眨眨眼。
“天天?”
“嗯。咱們靈溪穀,從今天起,用自己的電了。”
念和想了想。
“是哥哥們發的電?”
“對。是你哥哥們發的電。”
念和跑過去,抱住念福念貴。
“哥,你們好厲害!”
念貴蹲下來,摸摸她的頭。
“你以後也厲害。”
念和使勁點頭。
“嗯!我以後也要發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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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裏。
燈很亮,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念福念貴坐在台階上,一人捧著一碗麪,吃得呼嚕呼嚕響。
林秀雅坐在旁邊,看著他們。
“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念貴抬起頭,嘴角掛著麵條。
“媽,你包的餃子好吃,麵也好吃。”
林秀雅笑了。
“少拍馬屁。”
念福說:“媽,不是拍馬屁。是真的。”
林秀雅看著兩個兒子,眼眶有點紅。
“你們長大了。”
念貴說:“媽,我們早長大了。”
林秀雅搖搖頭。
“以前是年紀長大了。現在是本事長大了。”
陳磊坐在旁邊,喝著茶。
“秀雅,你說得對。”
他放下茶杯,看著念福念貴。
“你們今天做的事,比我想像的還大。”
念貴撓撓頭。
“爸,我們就是做了個轉化器。”
陳磊搖搖頭。
“不是轉化器。是把玄術變成了電。電是什麼?是光,是熱,是動力。你們讓靈溪穀亮了,以後還能讓更多地方亮。”
他頓了頓。
“你們做的事,叫造福。”
念貴愣住了。
“造福?”
“嗯。造福。”陳磊說,“玄術的最終目的,不是打敗誰,不是證明誰對。是讓更多人過上好日子。你們今天做到了。”
念福念貴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念和跑過來,趴在他們膝蓋上。
“哥,你們以後還要發明什麼?”
念貴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比這個還大。”
念和眼睛亮了。
“那我等著。”
遠處,山坡上,燈光照過去,靈鹿一家還在吃草。
小鹿已經不怕光了。它站在燈光裡,好奇地看著那些亮堂堂的房子,好像在說,這個世界真好看。
念貴看著它,笑了。
“哥,咱們以後,是不是能讓更多地方亮起來?”
念福點點頭。
“能。”
念貴想了想。
“那咱們就乾。”
月光下,燈光下,靈溪穀亮堂堂的。
像是有人在地上點了一盞燈。
很大很大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