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正在山裏跟小鹿說話。
小鹿已經長大了不少,鹿角冒出了一小截,毛色從淺黃變成了深棕,但眼神還是那個樣——亮亮的,好奇的,像個小孩子。它戴著念安研發的玄獸溝通器,乖乖地站在他麵前,聽他在心裏默唸。
“我考上大學了。”
小鹿歪了歪頭,好像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然後它輕輕叫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念安的手。
念安笑了。
“你也替我高興?”
小鹿又叫了一聲,轉身往山坡上跑,跑幾步回頭看他一眼,好像在說“跟我來”。
念安跟著它跑上山坡。
山坡上,靈鹿一家正在吃草。小鹿跑過去,在媽媽身邊轉了一圈,又跑回來,在念安腿邊蹭來蹭去。
念安蹲下來,摸摸它的頭。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很高興。”
小鹿蹦了一下。
念安看著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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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取通知書上寫著:玄門大學,玄術與國際關係專業。
念安報這個專業的時候,陳磊問他為什麼。他說,玄術不能隻在中國用,要在全世界用。但每個國家的情況不一樣,靈脈不一樣,文化不一樣,規矩也不一樣。得有人去研究這些,讓玄術真正融入世界。
陳磊聽完,沉默了幾秒。
“好。你去學。學完了回來教我。”
念安笑了。
“爸,你還需要我教?”
陳磊說:“需要。活到老學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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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大學在靈溪穀北邊,離總部不遠。念安開學那天,陳磊開車送他。
車停在校門口,念安拎著行李下車。陳磊坐在車裏,沒下來。
“爸,你不進去看看?”
陳磊搖搖頭。
“不進去了。你自己去報到。”
念安看著他。
“你就不擔心我?”
陳磊笑了。
“你連暗靈盟的人都打過,還怕上大學?”
念安也笑了。
“行。那我走了。”
他轉身,往校門走。
走了幾步,後麵傳來陳磊的聲音。
“念安。”
他回頭。
陳磊從車窗探出頭。
“好好學。”
念安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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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大學不大,但很新。教學樓是去年剛建的,灰白色的牆,大玻璃窗,看著很敞亮。校園裏種滿了靈溪穀特有的靈草,風吹過來,一股淡淡的清香。
念安辦完報到手續,拖著行李去宿舍。
宿舍是兩人間,室友已經到了。是個圓臉的男生,戴著眼鏡,看著比念安還斯文。
“你好,我叫趙明遠。從青雲宗來的。”
念安愣了愣。
“青雲宗?你是青雲子的弟子?”
趙明遠點點頭。
“師叔。我師父是青雲子的師弟。”
念安伸出手。
“我叫念安。靈溪穀的。”
趙明遠握住他的手,笑了。
“我知道你。你那個玄獸溝通器,拿了銀獎。”
念安有點不好意思。
“運氣好。”
趙明遠搖搖頭。
“不是運氣。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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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生活,跟念安想的不太一樣。
課程很多。除了基礎的符咒課、靈脈課,還有國際關係、跨文化溝通、靈脈地理學。教授們來自世界各地,有的講中文,有的講英文,有的講法語,念安聽得頭大。
但最有意思的,是一門叫“跨國靈脈管理”的課。
教授是個五十多歲的英國人,叫威廉,頭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的,但每句話都很有分量。
“靈脈不分國界。”威廉教授在第一堂課上就說,“它在地下流淌,穿過高山、河流、沙漠、海洋,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你在這邊修,會影響那邊。你在那邊挖,會影響這邊。所以,靈脈管理,必須是跨國界的。”
他頓了頓。
“但問題是,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規矩。有的國家把靈脈當文化遺產,有的國家當自然資源,有的國家當國家機密。怎麼讓這些國家坐在一起,商量同一件事,是你們要學的。”
念安坐在教室裡,聽得很認真。
他想起小時候,陳磊帶他去看靈脈修復。那時候他不懂,就覺得那些光芒很好看。現在他懂了——那些光芒,不是靈溪穀的,是全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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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作業,威廉教授讓每個學生寫一個方案。
題目是:如何解決歐洲靈脈短缺問題。
念安拿到題目,愣了好一會兒。
歐洲靈脈短缺,他聽說過。歐洲的靈脈本來就不多,這些年用得太狠,好幾個國家的靈脈都快枯竭了。玄門的人到處找辦法,有的想從非洲引靈脈過來,有的想用科技手段人工製造靈力,但都不太成功。
念安想了三天,沒想出好辦法。
他打電話給陳磊。
“爸,歐洲靈脈短缺,怎麼辦?”
陳磊在電話那頭想了想。
“你問這個幹嘛?”
“作業。”
陳磊沉默了幾秒。
“你記不記得,靈脈的本質是什麼?”
念安說:“能量的流動。”
“對。流動。靈脈不是固定的,它在流動。你從這邊挖,從那邊補,是不對的。你得讓它自己流過去。”
念安愣了愣。
“讓它自己流過去?”
“嗯。靈脈有自己的規律。你要做的,不是搬運它,是引導它。就像水一樣,你堵住這邊,它會從那邊流。你疏通河道,它就會往該去的地方去。”
念安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用符陣引導靈脈的流向?”
陳磊笑了。
“對。你不是學了國際關係嗎?跟那些國家商量好,在他們那兒佈陣,讓靈脈從富餘的地方流向短缺的地方。大家都有份,誰也不吃虧。”
念安眼睛亮了。
“爸,你這個主意好。”
陳磊說:“不是我的主意。是靈脈自己的主意。我隻是告訴你它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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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花了兩周時間,把方案寫出來了。
題目叫《跨國靈脈生態合作方案》。
核心是三條。
第一,建立全球靈脈監測網路。每個國家都裝監測儀,資料共享。哪裏靈脈多,哪裏靈脈少,一目瞭然。
第二,用符陣引導靈脈流向。在靈脈富餘的國家布引導陣,把多餘的靈力引向短缺的國家。就像南水北調一樣,隻不過調的是靈脈。
第三,建立靈脈補償機製。靈脈被引走的國家,得到經濟補償。靈脈得到補充的國家,支付補償金。這樣誰也不吃虧。
威廉教授看完方案,沉默了很久。
念安心裏七上八下的。
“教授,您覺得怎麼樣?”
威廉抬起頭,看著他。
“念安,你這個方案,不隻是作業。”
念安愣了愣。
“什麼意思?”
威廉說:“我當了二十年教授,見過很多學生作業。大部分是抄書、抄論文、抄別人的想法。你這個,不一樣。”
他頓了頓。
“你這個,是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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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教授把念安的方案推薦給了聯盟。
陳磊拿到方案的時候,看了很久。
墨塵在旁邊問:“怎麼樣?”
陳磊把方案遞給他。
“你看看。”
墨塵看完,也沉默了很久。
“這小子,比咱們想得遠。”
陳磊點點頭。
“嗯。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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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聯盟理事會召開會議,討論念安的方案。
念安坐在台下,手心全是汗。
台上,威廉教授在介紹方案。他把念安的想法一條一條講清楚,用資料說話,用案例佐證,講得有理有據。
講完之後,理事會投票。
三十七個理事,三十二票贊成,三票反對,兩票棄權。
方案通過。
念安坐在台下,聽見結果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
通過了?
他的方案,通過了?
威廉教授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這是聯盟年度重點專案。”
念安站起來,腿有點軟。
“教授,我……”
威廉笑了。
“你什麼你。回去準備,明年開春,專案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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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打電話給陳磊的時候,手還在抖。
“爸,方案通過了。”
陳磊在電話那頭笑了。
“我看到了。理事會投票的時候,我就在台上。”
念安愣了愣。
“你在?”
“嗯。我也是理事。”
念安這纔想起來,他爸是聯盟的副會長。
“爸,你為什麼不早說?”
陳磊說:“早說了你緊張。不說了你也緊張。反正都是緊張,不如不說。”
念安笑了。
“爸,你這個人……”
陳磊說:“行了,別你你你的。方案通過了,接下來就是幹活。你做好準備,明年要去很多國家。”
念安深吸一口氣。
“好。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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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念安回家。
陳磊在院子裏坐著,念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爸。”
“嗯?”
“你說,我這個方案,能成嗎?”
陳磊想了想。
“能成。但需要時間。”
念安沉默了幾秒。
“我怕我做不好。”
陳磊看著他。
“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我教你畫符?”
念安點點頭。
“記得。我畫了三天,沒畫出一張能用的。”
陳磊笑了。
“對。但你第四天畫出來了。”
他頓了頓。
“事情就是這樣。剛開始都不行,但做著做著就行了。”
念安想了想。
“爸,我知道了。”
遠處,山坡上,靈鹿帶著小鹿在吃草。小鹿已經很大了,鹿角長出來了,但還是喜歡蹦蹦跳跳。
念安看著它,笑了。
“爸,小鹿長大了。”
陳磊點點頭。
“嗯。你也長大了。”
念安搖搖頭。
“我還小呢。”
陳磊笑了。
“在我眼裏,你永遠都小。”
月光灑在院子裏,把一切都染成銀白色。
念安坐在陳磊旁邊,心裏很踏實。
明年開春,他要去很多國家。
要做很多事。
可能會失敗,可能會被罵,可能會遇到各種問題。
但他不怕。
他爸說了,做著做著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