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福念貴沒想到,他們會被自己親爹“關禁閉”。
靈溪穀亮燈的那個晚上,整個山穀都在慶祝。技術部的同事圍著轉化器拍照,方老師拿著資料看了又看,念和拉著小靈狐在燈光下跑來跑去。念貴站在人群中間,被誇得有點飄。
“哥,”他小聲對念福說,“咱們是不是該開個慶功宴?”
念福還沒來得及回答,陳磊走過來了。
“慶功宴的事先放一放。”他表情平靜,但語氣不太對,“你們兩個,跟我來。”
念貴心裏咯噔一下。
“爸,怎麼了?”
陳磊沒說話,轉身就走。念福念貴對視一眼,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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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磊帶他們去的不是辦公室,是靈溪穀最北邊的一個靈脈監測點。那裏地勢高,能看見整個山穀。路燈亮著,房子亮著,遠處的監測塔也亮著,星星點點的,確實好看。
“好看嗎?”陳磊問。
念貴點點頭。“好看。”
陳磊蹲下來,把手放在地上。“但你們聽。”
念福愣了愣。“聽什麼?”
“靈脈。”
念福也蹲下來,把手放在地上。他閉上眼睛,感應地下的靈力流動。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靈力還是那樣,緩緩地、穩穩地流著。但仔細聽了十幾秒,他眉頭皺起來了。
“好像……有點亂。”
念貴也蹲下來聽。他靈力不如念福敏感,聽了好一會兒才察覺到。“是有點。以前是嘩嘩的,現在是……噗噗的?”
陳磊站起來。“你們的轉化器,在靈脈節點上抽靈力。抽得太快,靈脈的恢復速度跟不上。雖然隻有五個節點,但已經影響到整個靈溪穀的靈脈穩定了。”
念貴愣住了。“可是……限流器不是控製速度了嗎?”
“限流器控製的是單個節點的抽速。但五個節點一起抽,加起來的總量,超過了靈脈的恢復速度。就像五根管子同時從一口井裏抽水,井裏的水來不及滲回來,水位就會下降。”
念福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爸,你的意思是……轉化器傷靈脈了?”
“現在隻是輕微影響。但如果不改,時間長了,靈脈會越來越弱。到時候,整個靈溪穀的生態都會受影響。”
念貴急了。“那咱們關了轉化器?”
陳磊搖搖頭。“關了可惜。這東西是好的,但得改。”
念福深吸一口氣。“爸,我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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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念福念貴沒回家。他們直接去了技術部的實驗室,把轉化器拆開,一個個零件擺在桌上。
念貴盯著那些零件,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哥,你說,問題出在哪兒?”
念福沒說話。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張靈溪穀的靈脈分佈圖,標出五個轉化器的位置,又畫了靈力流動的方向。
“你看,”他指著圖,“靈脈是從東往西流的。咱們的五個轉化器,三個在東邊,兩個在西邊。東邊的三個先抽,靈脈流到西邊的時候,已經少了一截。西邊的兩個再抽,就更少了。”
念貴想了想。“那把東邊的關兩個?”
“關了浪費。得讓它們配合著抽。東邊的抽慢點,留一些給西邊。西邊的也抽慢點,讓靈脈有時間恢復。”
念貴撓撓頭。“那得搞一個中央排程係統。每個轉化器抽多少,什麼時候抽,都得算清楚。”
“對。而且不能光算總量。靈脈的恢復速度是變化的,白天快,晚上慢,夏天快,冬天慢。得實時監測,實時調整。”
念貴嘆了口氣。“這活兒,夠乾一個月的。”
念福坐下來,拿起一張符紙。“那就乾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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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低估了難度。
第一個問題出在資料上。靈溪穀的靈脈監測資料雖然全,但精度不夠。以前監測是為了看靈脈穩不穩定,取樣頻率一分鐘一次就夠了。但現在要控製轉化器,需要秒級甚至毫秒級的資料。一分鐘一次,根本來不及調整。
念貴找方老師幫忙,把監測儀的取樣頻率從一分鐘一次提高到一秒一次。資料量一下子大了六十倍,儲存和處理都成了問題。念貴又花了三天,寫了一個新的資料處理程式,才把資料流理順。
第二個問題出在演演算法上。靈脈的恢復速度不是線性的,受天氣、溫度、濕度、甚至月相的影響。念福畫了一百多張符,模擬不同條件下的靈脈恢復情況,念貴把這些資料做成模型,跑了幾千次模擬,才找到一個相對準確的預測公式。
第三個問題最要命。中央排程係統需要實時給五個轉化器髮指令,但指令傳輸有延遲。有時候靈脈已經變了,指令還沒到。念福想了個辦法,在每個轉化器上加一個本地智慧模組,讓轉化器自己能根據實時資料微調抽速,中央係統隻負責宏觀排程。
三個問題,花了整整三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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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週週四晚上,念貴趴在桌上睡著了。
念福沒叫他。他看了看時間,淩晨兩點。窗外黑漆漆的,實驗室裡隻有電腦螢幕的光。念貴的鍵盤上還壓著一張畫了一半的符紙,墨水都沒幹。
念福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拿了件外套蓋在念貴身上。然後他坐下來,繼續除錯程式碼。
除錯到一半,他聽見身後有動靜。
“還沒睡?”是方老師的聲音。
念福回頭,看見方老師站在門口,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方老師?您怎麼來了?”
方老師走進來,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麵前。“睡不著,來看看你們。”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念貴,“這小子睡著了?”
“嗯。累壞了。”
方老師坐下來,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你們這個排程係統,做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再跑幾次模擬,沒問題的話,明天就能上線測試。”
方老師點點頭。“念福,我問你個問題。”
念福看著他。
“你爸叫停專案的時候,你們心裏有沒有怨氣?”
念福沉默了幾秒。“一開始有。”
“後來呢?”
“後來我們去聽了靈脈,發現確實有問題。”他頓了頓,“我爸是對的。轉化器是好的,但不能傷靈脈。傷靈脈的事,再好的東西也不能幹。”
方老師笑了。“你爸有你們這樣的兒子,值了。”
念福有點不好意思。“方老師,別這麼說。”
方老師站起來。“行。你們繼續。明天測試的時候叫我。”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你那個本地智慧模組的思路很好。可以寫篇論文。”
念福愣了一下。“論文?”
“嗯。發在國際玄術工程學期刊上。讓全世界都知道,靈脈能量轉化不是抽水,是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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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測試開始了。
五個轉化器同時啟動,中央排程係統實時控製。念貴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大氣不敢出。
第一秒,靈力波動正常。
第十秒,還是正常。
第一分鐘,正常。
第五分鐘,念貴的手開始抖了。
“哥,靈脈波動……穩住了。”
念福湊過來看。螢幕上,靈脈波動曲線幾乎是一條直線,比以前還穩。
“成了?”念貴的聲音都在發抖。
念福沒回答。他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靈溪穀的山坡上,靈鹿一家正在吃草。小鹿跑了幾步,停下來,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成了。”念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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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磊到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念福念貴站在轉化器旁邊,臉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
“爸,你聽聽。”念福蹲下來,把手放在地上。
陳磊也蹲下來,閉上眼睛。
靈力在地下流淌,緩緩的,穩穩的。不是那種被人強行控製的穩,是自然的穩,像一條河,不急不慢地流著。
“好了?”他問。
念福點點頭。“好了。我們加了靈氣緩衝符陣。靈力從靈脈出來,先進緩衝陣,穩住了再轉化成電。這樣靈脈本身不受影響,轉化的效率也提高了。”
陳磊站起來,看著那個鐵皮盒子。“能推廣嗎?”
念福想了想。“能。但每個地方的靈脈不一樣,緩衝陣的引數得重新調。”
“那就調。”陳磊說,“先從靈溪穀開始,把五個轉化器都換成新版的。然後推廣到全國,再推廣到全世界。”
念貴愣住了。“全世界?”
“嗯。全世界。”陳磊看著遠處的山坡,“很多地方缺電,但地下有靈脈。你們的轉化器,能幫他們用上電。”
念貴嚥了口唾沫。“爸,這活兒太大了。”
陳磊笑了。“大就大。你們不是能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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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秀雅做了一桌子菜。
念福念貴坐在桌前,一人捧著一碗飯,吃得比平時都快。念和坐在旁邊,給他們夾菜。
“哥,你們那個轉化器,以後真的能讓全世界都用上電嗎?”
念貴嘴裏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能。但得慢慢來。”
念和眨眨眼。“那我長大了,幫你們一起乾。”
念貴笑了。“好。到時候你當總工程師。”
念和想了想。“我不要當總工程師。我要當總設計師。設計比你們還好的東西。”
大家笑起來。
陳磊端起酒杯。“來,敬咱們家的兩個工程師。”
念福念貴站起來。
“爸,別……”
“坐下坐下。”陳磊擺擺手,“該敬就得敬。你們這次做的事,比拿金獎還大。”
念貴撓撓頭。“金獎是別人評的。這次是自己乾的。”
陳磊點點頭。“對。自己乾出來的,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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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念福念貴坐在院子裏。
月亮很圓,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遠處的山坡上,靈鹿一家還沒睡,小鹿在月光下跑來跑去,精力旺盛得很。
“哥,”念貴突然說,“你說,咱們以後能做出比轉化器還厲害的東西嗎?”
念福想了想。“能。”
“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能。”
念貴笑了。“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念福也笑了。“說了。說了‘能’。”
遠處,小鹿停下來,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它叫了一聲,轉身跑回媽媽身邊。
念貴看著它。“哥,你說,小鹿知道是咱們點亮了靈溪穀嗎?”
念福想了想。“不知道。但它肯定知道,咱們不會害它。”
念貴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念福指了指山坡。“它看咱們的眼神。跟看它媽一樣。”
念貴仔細看了看。小鹿正趴在媽媽身邊,眼睛半眯著,朝這邊看。那眼神確實挺暖和的。
“哥,你說得對。”
月光灑下來,把兄弟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的燈還亮著,暖暖的黃光,把整個山穀照得亮堂堂的。
念貴伸了個懶腰。“明天開始,改全國的轉化器。”
念福點點頭。“嗯。慢慢改。”
“得改多久?”
“不知道。但總得改。”
念貴想了想,笑了。“那就改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