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雅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站在聯合國的講台上。
接到通知那天,她正在靈溪穀的麵館裏揉麪。電話是陳磊轉過來的,說是聯合國糧農組織打來的,要給她頒個獎。林秀雅手裏的麵糰差點掉地上。
“頒什麼獎?”
陳磊在電話那頭笑了。
“農業守護獎。你在非洲做的事,人家知道了。”
林秀雅愣了愣。
“我就是去幫了個忙。又不是什麼大事。”
陳磊說:“對你來說是小事,對人家來說是大事。基塔萊那個村,幾百口人,差點餓死。你救了他們,救了那片地。聯合國覺得這事有意義,要給你頒獎。”
林秀雅沉默了幾秒。
“我不想去。”
“為什麼?”
“我不會說英語。去了也聽不懂。”
陳磊笑了。
“有小陳呢。他給你當翻譯。”
林秀雅還是猶豫。
陳磊又說:“秀雅,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玄術的事。你去了,讓全世界知道,玄術能幫人,能救人。比咱們開一百次釋出會都管用。”
林秀雅想了很久。
“那……那你陪我去。”
“行。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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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在羅馬,聯合國糧農組織總部。
林秀雅從來沒出過遠門。飛機上,她一直拉著陳磊的手,手心全是汗。
“緊張?”陳磊問。
林秀雅點點頭。
“怕。”
“怕什麼?”
“怕說錯話。怕丟人。”
陳磊笑了。
“你連暗靈盟都不怕,還怕說錯話?”
林秀雅瞪了他一眼。
“那不一樣。暗靈盟是壞人,說錯了也無所謂。這兒是聯合國,全世界都看著。”
陳磊握住她的手。
“秀雅,你記住,你站在台上,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種地的人,為了那些餓肚子的人。你說的話,他們聽得懂。這就夠了。”
林秀雅深吸一口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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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農組織總部是一棟白色的大樓,方方正正的,看著很莊嚴。門口飄著各國的旗子,風一吹,嘩啦啦響。
林秀雅站在門口,仰著頭看那棟樓。
“好高。”她說。
陳磊站在她旁邊。
“走吧。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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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在二樓的大會議廳。
裏麵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有穿西裝的,有穿民族服裝的,有戴頭巾的,有戴帽子的。各種膚色,各種語言,混在一起,嗡嗡的。
林秀雅坐在第一排,旁邊是小陳。小陳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著比平時精神多了。
“林姨,”他小聲說,“待會兒您上去,用中文講就行。我給您翻譯。”
林秀雅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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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是個中年女人,棕色麵板,頭髮盤得高高的,說話聲音很好聽。她唸了一長串名字和獎項,林秀雅聽不懂,隻能坐著等。
唸到“農業守護獎”的時候,主持人唸了一個名字。
“LinXiuya。”
林秀雅站起來。
腿有點軟。
陳磊在旁邊輕輕推了她一下。
“去吧。”
林秀雅走上台。
燈光打在她身上,有點晃眼。她眯著眼睛,看見台下黑壓壓的人頭,看見那些相機和攝像機,看見各種顏色的眼睛在看著她。
她站在講台後麵,手扶著檯子,穩住自己。
小陳站在她旁邊,拿著話筒。
林秀雅深吸一口氣。
“大家好。”她說。
聲音有點抖。
小陳翻譯過去。
台下安靜了。
林秀雅繼續說:“我叫林秀雅,是從中國來的。我在靈溪穀開了一家麵館。”
台下有人輕輕笑了。
林秀雅也笑了。
“我不是什麼大人物。我就是個開麵館的。”
她頓了頓。
“今天站在這裏,是因為我在非洲做了一點小事。”
她想起基塔萊。
想起那片乾裂的土地,想起那些瘦瘦的孩子,想起約瑟夫村長那雙疲憊的眼睛。
“今年春天,非洲鬧蝗災。有個村子叫基塔萊,莊稼全被蝗蟲吃了。我去的時候,地裡什麼都沒有,隻有乾裂的泥土。”
台下很安靜。
“我們用了玄術。用生機符讓土地恢復肥力,用驅蟲符把蝗蟲引到荒地上,用鳥去吃蝗蟲。半個月,災情控製住了。”
她看著台下。
“我不是來炫耀的。我是想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在餓肚子。他們不是不努力,是沒辦法。蝗蟲來了,乾旱來了,洪水來了,他們擋不住。”
她的聲音慢慢穩下來。
“玄術能幫他們。不是玄術有多厲害,是玄術能跟自然配合。蝗蟲吃草,鳥吃蝗蟲,土地長莊稼,人吃飯。本來就該是這樣。玄術隻是幫了一把。”
她頓了頓。
“我在基塔萊的時候,有個老人問我,你們為什麼來幫我們?我說,因為我們是人。人幫人,是應該的。”
台下有人鼓掌。
林秀雅繼續說:“今天拿這個獎,我很意外。我不需要獎。我需要的是,更多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餓肚子。需要的是,更多人願意去幫他們。”
她看著台下那些眼睛。
“我隻會做兩件事。一個是開麵館,一個是種地。開麵館是讓人吃飽,種地也是讓人吃飽。我覺得,這就是我該做的事。”
她笑了。
“謝謝大家。”
台下掌聲響起來。
很響,很持久。
林秀雅站在台上,看著那些鼓掌的人,眼眶有點熱。
她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下去。
走到陳磊旁邊,坐下。
陳磊握住她的手。
“講得好。”
林秀雅搖搖頭。
“我就是隨便說說。”
陳磊笑了。
“隨便說說就說得這麼好,認真說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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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結束後,林秀雅被一群人圍住了。
有記者,有外交官,有農業專家,還有幾個非洲國家的部長。
“林女士,您的玄術農業模式,能在我們國家推廣嗎?”
“林女士,我們需要您的幫助。我們國家也有蝗災。”
“林女士,能留個聯絡方式嗎?”
小陳忙著翻譯,忙得滿頭大汗。
林秀雅一個一個回答。
“能。可以。當然可以。”
她看著那些真誠的眼睛,想起約瑟夫。
想起他說過的話。
“林女士,您是我們村的恩人。”
她當時說,不是恩人,是朋友。
現在她想說,大家都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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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林秀雅坐在床上,脫掉高跟鞋。
“累死了。”她說。
陳磊坐在旁邊。
“明天還有幾場會見。幾個非洲國家的農業部長,想跟你談談合作。”
林秀雅嘆了口氣。
“我就是個開麵館的,怎麼就成了農業專家了。”
陳磊笑了。
“因為你做的事,比專家還管用。”
林秀雅看著他。
“磊子,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多去幾個地方?”
陳磊想了想。
“你想去嗎?”
林秀雅點點頭。
“想去。非洲那邊,還有好多地方鬧蝗災。光靠我一個人不行,得把方法教給他們。”
陳磊說:“那就教。聯合國這邊,可以幫咱們組織培訓班。你當老師,教他們怎麼用玄術種地。”
林秀雅愣住了。
“我當老師?”
“對。你當老師。”
林秀雅想了想。
“那麵館怎麼辦?”
陳磊笑了。
“麵館有念和看著呢。她都長大了,能幫忙了。”
林秀雅沉默了幾秒。
“行。那就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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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林秀雅的第一件事,是給約瑟夫打了個電話。
“村長,地裡的玉米怎麼樣了?”
約瑟夫在電話那頭笑了。
“長得很好。比去年還好。”
林秀雅也笑了。
“那就好。村長,我跟您說個事。”
“什麼事?”
“聯合國要搞培訓班,教大家用玄術種地。您願不願意來學?”
約瑟夫愣了一下。
“我?學種地?”
“對。學會了,回去教村裏的人。以後就不用怕蝗蟲了。”
約瑟夫沉默了幾秒。
“林女士,我願意。”
“好。那您等著,培訓班開了,我通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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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第一期玄術農業培訓班在靈溪穀開班了。
學員來自十二個國家,都是非洲的農民和農業官員。約瑟夫坐在第一排,穿著那件花襯衫,頭髮還是花白的,但精神比上次見麵好多了。
林秀雅站在講台上,手裏拿著生機符。
“這是生機符。能讓土地恢復肥力。”
她蹲下來,把符紙貼在地上的花盆裏。花盆裏是一株快死的豆苗,葉子都黃了。
符紙發光。豆苗慢慢變綠,慢慢挺直,慢慢長高。
學員們瞪大眼睛。
約瑟夫笑了。
“我見過。在基塔萊,林女士用過。”
林秀雅站起來。
“誰想試試?”
所有人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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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班辦了半個月。林秀雅每天上課,教大家怎麼用生機符、驅蟲符、增產符。學員們學得很認真,有人記筆記,有人畫圖,有人用手機錄影。
最後一天,約瑟夫代表所有學員發言。
他站在講台上,手裏拿著一株玉米苗。
“這株玉米,是我在靈溪穀種的。用了林女士教的玄術。它長得很好。”
他看著林秀雅。
“林女士,謝謝您。您教會我們的,不隻是種地。是希望。”
林秀雅眼眶紅了。
“約瑟夫村長,不用謝。回去好好種地。明年我去看你們。”
約瑟夫笑了。
“好。我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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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陳磊坐在院子裏,林秀雅坐在他旁邊。
“累不累?”
林秀雅點點頭。
“累。但值得。”
陳磊看著她。
“秀雅,你變了。”
林秀雅愣了愣。
“哪兒變了?”
陳磊想了想。
“以前你隻想開麵館。現在你想的是全世界。”
林秀雅笑了。
“不是全世界。是那些種地的人。”
她看著遠處的山坡。
“磊子,你說,玄術能幫多少人?”
陳磊想了想。
“能幫多少幫多少。”
林秀雅點點頭。
“那就幫吧。”
遠處,月光下,靈鹿帶著小鹿在散步。小鹿又長大了一點,跑起來更快了,但還是喜歡蹦蹦跳跳。
林秀雅看著它們,笑了。
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