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非洲,熱得像蒸籠。
林秀雅站在吉普車旁邊,用手遮著太陽,看著眼前這片土地。天是灰黃色的,地是乾裂的,遠處的地平線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樹,沒有草,連鳥都沒有。
“林姨,”旁邊的翻譯小陳遞過來一瓶水,“您先喝口水。前麵還有三十公裡。”
林秀雅接過水,喝了一小口。
“還有多遠到?”
“大概兩個小時。”小陳指了指前方,“那個村子叫基塔萊,在馬賽馬拉保護區邊上。這次蝗災最嚴重的地方之一。”
林秀雅點點頭,上車。
吉普車在土路上顛簸著,揚起一路黃塵。林秀雅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景色。偶爾能看見幾個當地人走在路邊,肩上扛著袋子,低著頭,慢慢走。他們的影子被太陽拉得很長,像一根根細細的線,隨時會斷。
“林姨,”小陳說,“基塔萊的情況不太好。上個月蝗蟲過境,把莊稼全吃了。玉米、豆子、高粱,一粒不剩。村裡現在靠救濟糧撐著,但救濟糧也不多了。”
林秀雅沒說話。
小陳繼續說:“那邊分會的同事說,村民們一開始不信玄術。後來聽說靈溪穀的農業基地用過驅蟲符,效果很好,才鬆口讓咱們試試。”
林秀雅點點頭。
“到了再說。”
---
基塔萊比林秀雅想像的還要小。
幾十間泥房子,散落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村口有一棵大猴麵包樹,樹榦粗得幾個人都抱不住,但葉子稀稀拉拉的,看著也沒什麼精神。
車停在樹下,一群人圍過來。
領頭的是個黑人老頭兒,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褪色的花襯衫。他身後站著幾個年輕人,還有幾個孩子,都瘦瘦的,眼睛很大。
小陳走過去,用當地話跟老頭兒說了幾句。
老頭兒看了林秀雅一眼,然後點點頭,說了幾句話。
小陳翻譯:“這是村長約瑟夫。他說歡迎您來。”
林秀雅走過去,伸出手。
“約瑟夫村長,您好。我是林秀雅,從中國來的。”
約瑟夫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暖和。
“林女士,”他通過小陳翻譯,“謝謝您來。我們這裏,很久沒有客人來了。”
林秀雅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疲憊,有無奈,但還有一點點希望。
“村長,”她說,“帶我去看看地吧。”
---
地就在村子後麵。
一大片,少說有上百畝。但現在,地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玉米,沒有豆子,連野草都沒有。隻有乾裂的泥土,和那些枯死的莊稼稈子,東一根西一根地戳在地上,像死人手指。
林秀雅蹲下來,抓了一把土。
土是乾的,一捏就碎。
她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地下的靈脈。
有。
很弱,但確實有。像一根快斷的線,還在微微震動。
她站起來。
“小陳,跟村長說,這地還能救。”
小陳翻譯過去。
約瑟夫愣住了。
“能救?”
“能。”林秀雅說,“但需要時間。地裡的生機還在,隻是被蝗蟲啃得太厲害,需要恢復。”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符紙。
“這是生機符。能讓土地恢復肥力。”
約瑟夫看著那張符紙,眼神裡有懷疑,也有好奇。
“這個……怎麼用?”
林秀雅走到地中間,蹲下來,把符紙貼在泥土上。
“就這樣。貼上去,就行了。”
她催動靈力。
符紙微微發光,淡淡的綠色光芒,從紙麵上透出來,滲進泥土裏。幾秒鐘後,光芒散去。
約瑟夫瞪大眼睛。
“這……這就完了?”
林秀雅站起來。
“完了。明天再來看看。”
---
第二天一早,約瑟夫跑到地裡去看。
他愣住了。
昨天還乾裂的泥土,今天變得濕潤了。不是澆了水那種濕,是那種自然的、帶著生機的濕潤。他蹲下來,用手扒了扒土,發現土裏有蟲子——不是害蟲,是好蟲,蚯蚓那種。
他站起來,看著那片地。
然後他笑了。
這是他一個月來第一次笑。
“林女士!”他跑回村子,找到林秀雅,“地活了!真的活了!”
林秀雅正在給一個孩子看胳膊上的傷口。那孩子被蝗蟲咬過,傷口感染了,腫得老高。
她頭也不抬。
“活了就好。今天開始佈陣。”
---
佈陣用了三天。
林秀雅帶著非洲分會的幾個弟子,在那片地上布了一個大陣——三十六張生機符,按照特定的位置埋進土裏。每張符之間用靈力連線,形成一個迴圈。
陣布好的那天晚上,天下了一場雨。
不是那種暴風雨,是細細的、綿綿的雨,像霧一樣,落在乾裂的土地上,慢慢滲進去。
約瑟夫站在屋簷下,看著這場雨,眼淚流下來了。
“三年了,”他對小陳說,“三年沒下過這樣的雨了。”
林秀雅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雨。是生機符激發了地下的靈脈,靈脈帶動了空氣中的水汽,才形成的雨。
這是玄術,也是自然。
兩者本來就是一回事。
---
地活了,但蝗蟲還會來。
約瑟夫告訴林秀雅,蝗蟲群就在附近。它們可能隨時回來,把這片剛恢復的地再啃一遍。
“得有辦法防。”林秀雅說。
她想了兩天。
驅蟲符能驅蟲,但大麵積的蝗蟲群,光靠符咒不夠。得想個辦法,讓蝗蟲自己不來。
她想起陳磊說過的話。
“玄術不是萬能的。得跟自然配合。”
她找約瑟夫問:“你們這裏,有沒有蝗蟲的天敵?”
約瑟夫想了想。
“有。有一種鳥,叫紅嘴奎利亞雀。它們吃蝗蟲。但這些年蝗蟲太多,鳥不夠吃。”
林秀雅眼睛亮了。
“那咱們幫鳥一把。”
---
林秀雅的辦法很簡單——用驅蟲符把蝗蟲趕到一個地方,然後用生機符在那個地方種一片草,吸引鳥來吃。
“蝗蟲吃莊稼,鳥吃蝗蟲。”她對約瑟夫解釋,“咱們用符咒引導,讓蝗蟲去該去的地方,讓鳥去吃它們。這樣不用農藥,也不用殺太多蝗蟲,自然就平衡了。”
約瑟夫聽得似懂非懂。
“這個……能行嗎?”
林秀雅笑了。
“試試看。”
---
試驗在村子北邊的一塊空地上進行。
那塊地不長莊稼,是一片荒地。林秀雅讓人在地上布了一個驅蟲符陣,把附近的蝗蟲往這邊趕。
第一天,來了一小群蝗蟲。不多,幾千隻。
林秀雅又讓人在荒地中間布了一個生機符陣,種了一片草。草長得很快,幾天就綠油油的。
蝗蟲落在草地上,開始吃草。
然後鳥來了。
紅嘴奎利亞雀,成百上千隻,從四麵八方飛來,落在草地上,吃蝗蟲。
約瑟夫站在遠處看著,嘴張得老大。
“這……這比農藥還管用!”
林秀雅笑了。
“不是管用。是自然就是這樣。蝗蟲吃草,鳥吃蝗蟲。咱們隻是幫它們安排了一下。”
---
半個月後,基塔萊的蝗災控製住了。
驅蟲符陣把蝗蟲引到荒地上,生機符陣讓荒地長出草,鳥群來吃蝗蟲。三個環節,環環相扣,形成一個自然的迴圈。
蝗蟲數量大幅減少,莊稼地保住了。
約瑟夫看著地裡新長出的玉米苗,眼淚又流下來了。
“林女士,”他握住林秀雅的手,“您是我們村的恩人。”
林秀雅搖搖頭。
“不是恩人。是朋友。”
---
離開基塔萊的前一天晚上,村裡辦了場宴會。
殺了一隻羊,烤了一大鍋肉。全村人都來了,圍著篝火唱歌跳舞。孩子們圍著林秀雅轉,用剛學會的中文喊“謝謝阿姨”。
林秀雅坐在篝火旁邊,看著那些笑臉,心裏暖洋洋的。
小陳坐在她旁邊。
“林姨,您這次來,值了。”
林秀雅點點頭。
“值了。”
她看著篝火,想起靈溪穀。
想起陳磊,想起孩子們,想起那些靈獸,想起那碗麪。
她笑了。
“小陳,回去幫我訂張機票。”
“回中國?”
“嗯。回家。”
---
一個月後,林秀雅回到靈溪穀。
陳磊在門口等著她。
“回來了?”
林秀雅點點頭。
“回來了。”
陳磊看了看她。
“瘦了。”
林秀雅笑了。
“非洲那邊,吃不慣。”
陳磊接過她的包。
“走,回家。給你下麵。”
---
晚上,林秀雅坐在院子裏,吃著陳磊下的麵。
念和跑過來,趴在她膝蓋上。
“媽,非洲好玩嗎?”
林秀雅想了想。
“不好玩。但值得去。”
念和眨眨眼。
“為什麼值得?”
林秀雅說:“因為幫了人。”
念和想了想。
“那我長大了也去。”
林秀雅笑了。
“好。等你長大了,我帶你去。”
遠處,山坡上,靈鹿帶著小鹿在月光下散步。
小鹿又長大了一點,但跑起來還是喜歡蹦蹦跳跳。
林秀雅看著它們,又看看碗裏的麵。
回家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