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磊把自己關進書房的那天,是個下雨天。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著,打在玻璃上,劈裡啪啦響。他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遝手稿——那是他花三個月時間整理出來的《玄術應用大典》初稿,厚厚一摞,少說得有五百頁。
林秀雅推門進來,端著一杯熱茶。
“還在寫?”
陳磊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嗯。快了。”
林秀雅把茶放在桌上,看了看那遝手稿。
“都寫完了?”
“初稿寫完了。”陳磊說,“還得改。至少改三遍。”
林秀雅點點頭。
“那你慢慢改。飯好了叫你。”
她轉身出去,輕輕帶上門。
陳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埋頭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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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想法,其實三年前就有了。
那時候融世計劃剛起步,到處碰壁。陳磊每次去跟傳統門派開會,都要被人問同樣的問題:“你們那些新玩意兒,有依據嗎?有傳承嗎?”
他每次都拿《玄真秘錄》出來說事。但《玄真秘錄》隻有一本,不能給每個人看。而且書裡寫的都是古文,普通人看不懂,現代玄門弟子也看得費勁。
那時候他就想,要是能把《玄真秘錄》裏的東西,結合現代科技知識,寫成一本通俗易懂的書,就好了。
但一直沒時間。
融世計劃、靈脈修復、暗靈盟、傳統門派……一樁樁一件件,把日子塞得滿滿當當。寫書的事,就這麼拖下來了。
直到去年冬天,墨塵說了一句話。
“磊子,你那些經驗,不寫下來,以後誰記得?”
陳磊當時愣了一下。
墨塵繼續說:“你這些年做的事,夠寫好幾本書了。現在不寫,再過幾年,自己也忘了。”
陳磊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於是從今年春天開始,他每天晚上抽出兩小時,坐在書房裏寫書。
一寫,就是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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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術應用大典》分五卷。
第一卷講基礎。什麼是玄術,什麼是符咒,什麼是靈脈。從最基礎的概念講起,讓一個完全不懂玄術的人也能看懂。
第二卷講應用。從固基符到驅蟲符,從止血符到生機符,從追蹤符到凈化符。每一種符的原理、畫法、使用場景,都寫得清清楚楚。
第三卷講案例。地鐵加固怎麼做的,農業基地怎麼搞的,醫療輔助怎麼用的。把真實案例寫進去,讓人一看就明白。
第四卷講融合。玄術怎麼跟科技結合,符咒怎麼轉化成程式碼,靈脈怎麼接入物聯網。這部分最難寫,因為很多都是摸索出來的,沒有現成的經驗。
第五卷講未來。玄術還能用在哪兒,還有哪些可能,還有哪些挑戰。這一卷寫得最少,因為陳磊說,未來的事,他不敢亂說,留給年輕人去寫。
五百頁,三十萬字。
陳磊寫完之後,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寫了這麼多?”他問林秀雅。
林秀雅笑了。
“你天天晚上寫,能不寫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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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完成之後,陳磊找了幾個人幫忙看。
第一個是靜玄道長。
老頭兒拿到稿子,翻了幾頁,眉頭就皺起來了。
“你這寫的什麼?‘符咒的本質是能量程式設計’?能量程式設計是什麼東西?”
陳磊解釋:“就是符咒用靈力,程式設計用程式碼,但本質上都是按照一定規律排列,產生特定效果。”
靜玄道長哼了一聲。
“胡說八道。”
但他還是把稿子帶回去了。
一週後,他打電話來。
“陳會長,你那個書,我看了。”
陳磊心裏一緊。
“前輩,您有什麼意見?”
靜玄道長沉默了幾秒。
“意見很多。但……”
他頓了頓。
“但有些地方,寫得還行。”
陳磊愣了愣。
“您說。”
靜玄道長說:“你那個固基符的用法,寫得清楚。驅蟲符的原理,也講得明白。就是那些什麼‘能量程式設計’‘靈力轉化’之類的東西,看得我頭疼。”
陳磊笑了。
“前輩,那是給年輕人看的。他們懂那些。”
靜玄道長又哼了一聲。
“行吧。反正我不管了。你愛怎麼寫怎麼寫。”
掛了電話,陳磊看著手機,笑了。
這老頭兒,嘴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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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看稿子的是念福念貴。
兩個兒子拿到稿子,如獲至寶。念貴抱著那遝紙,眼睛都亮了。
“爸,你這是把咱們家傳的東西都寫出來了?”
陳磊點點頭。
“差不多。有些是《玄真秘錄》裏的,有些是我這些年摸索出來的。”
念福翻著稿子,突然問:“爸,你這個‘符陣防火牆’的章節,寫的跟咱們做的一樣?”
陳磊說:“不一樣。你們做的是升級版。我寫的是基礎原理。”
念福想了想。
“那要不要把咱們那個加進去?”
陳磊搖搖頭。
“不用。你們的版本,以後你們自己寫。我這本,就是給初學者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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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看稿子的是林小梅。
林小梅拿到稿子,直接翻到“醫療應用”那章。
看完之後,她抬起頭。
“哥,你這裏寫的‘止血通絡符’的用法,跟我用的不一樣。”
陳磊愣了愣。
“哪兒不一樣?”
林小梅指著稿子說:“你說要貼額頭。但我上次救那個腦溢血的病人,貼的是太陽穴。效果更好。”
陳磊拿出筆,記下來。
“好。改。”
林小梅又翻了幾頁。
“還有這個‘安神符’,你說要睡前貼。但我發現,貼了之後有的人睡不著,反而是白天貼效果好。”
陳磊又記下來。
“好。改。”
林小梅把稿子還給他。
“哥,你這書寫得真好。要是我剛學醫的時候有這本書,能少走好多彎路。”
陳磊看著她。
“那你現在幫我改改,讓以後的人少走彎路。”
林小梅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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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改了四遍。
第一遍,改結構。把重複的內容刪掉,把不清晰的地方寫清楚。
第二遍,改案例。把真實案例加進去,讓人一看就明白怎麼用。
第三遍,改語言。把太專業的術語換成大白話,讓普通人也能看懂。
第四遍,改細節。林小梅、念福念貴、靜玄道長提的意見,一條一條對,一條一條改。
改完之後,陳磊看著那遝稿子,有點恍惚。
五百頁,變成六百頁。
三十萬字,變成三十五萬字。
他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
林秀雅推門進來。
“改完了?”
陳磊點點頭。
“改完了。”
林秀雅笑了。
“那吃飯吧。麵要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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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術應用大典》正式出版那天,是十一月初。
首發式在聯盟總部的會議中心舉行。來的人很多,有玄門的人,有出版社的人,有記者,有讀者。會議中心坐得滿滿當當,過道都站滿了人。
陳磊站在台上,手裏拿著一本樣書。
封麵是深藍色的,上麵印著幾個金色的字:玄術應用大典。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陳磊著。
他看著那本書,心裏有點感慨。
十年了。
從第一次拿起《玄真秘錄》,到今天寫下這本書,整整十年。
他清了清嗓子。
“諸位,這本書,我寫了三年。”
台下安靜下來。
“但書裡的東西,我學了三十年。”
他頓了頓。
“從爺爺教我畫第一張符開始,到今天。三十年了。”
台下有人鼓掌。
陳磊繼續說:“這本書,不是我的功勞。是無數人的功勞。我爺爺、我妻子、我的孩子們、我的朋友們、我的同事們。還有那些信任我的普通人,那些讓我幫他們救他們的陌生人。”
他舉起那本書。
“這本書,寫給想學玄術的人。也寫給不懂玄術的人。寫給現在的人,也寫給以後的人。”
他笑了。
“希望你們能用得上。”
台下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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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式之後,出版社的人告訴陳磊,首印十萬冊,已經預訂出去八萬冊了。
陳磊愣了一下。
“十萬冊?這麼多?”
出版社的人笑了。
“陳會長,您這書,是剛需。全國三百多個玄門分支,幾十萬弟子,哪個不需要?還有那些對玄術感興趣的人,那些想學點東西防身的普通人,都需要。”
陳磊想了想。
“那再印點?”
出版社的人說:“已經在印了。第二批二十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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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銷量突破一百萬冊。
兩個月後,突破三百萬冊。
半年後,突破一千萬冊。
出版社的人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陳會長,一千萬冊了!全球發行!”
陳磊也愣住了。
一千萬冊?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寫的書,能有這麼多人看。
林秀雅在旁邊聽見了,笑著說:“你那個書,比我這麵館還火。”
陳磊搖搖頭。
“不一樣。麵是吃飽,書是看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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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陳磊感動的是讀者來信。
每天都有信來,從全國各地,從世界各國。有的用中文寫,有的用英文寫,有的用陳磊看不懂的文字寫。
有一封信,是一個農村孩子寫的。
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剛學會寫字。
“陳伯伯,我看了您的書。我想學玄術,長大了當玄門的人,幫村裏的人治病。您能教我嗎?”
陳磊看著那封信,眼眶紅了。
他回信:“孩子,你好好讀書,好好學。等你長大了,玄門歡迎你。”
還有一封信,是一個老太太寫的。
“陳會長,我老伴走了三年了。我一直想給他畫個平安符,但不會畫。看了您的書,我試著畫了一張。畫得不好,但貼在他照片旁邊,我心裏踏實了。謝謝您。”
陳磊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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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陳磊坐在院子裏,念和跑過來,趴在他膝蓋上。
“爸,你那個書,寫的什麼呀?”
陳磊想了想。
“寫的怎麼用玄術做好事。”
念和眨眨眼。
“做好事?”
“嗯。比如救人,比如幫人,比如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
念和想了想。
“那我也想學。”
陳磊笑了。
“好。等你長大了,我教你。”
念和點點頭,跑開去玩了。
陳磊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遠處,山坡上,靈鹿一家正在吃草。小鹿又長大了一點,但跑起來還是喜歡蹦蹦跳跳。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磊子,玄術不是用來藏的。是用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
他笑了。
爺爺,您的話,我寫進書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