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之後第七天,聯盟總部的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陳磊坐在主位上,左邊是墨塵、蘇晴、林小梅,右邊是念安和幾個少年聯盟的核心成員。對麵坐著三十多個傳統門派的代表,最前麵是靜玄道長,旁邊是青雲子,再旁邊是靈墟觀的玄真子。
老頭兒們臉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靜玄道長,臉綳得像塊石頭,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陳磊看了看時間,朝主持人點點頭。
主持人敲了敲木槌。
“玄門團結會議,現在開始。”
他頓了頓。
“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一件事——七天前,青雲宗遭襲的事。”
台下安靜下來。
主持人繼續說:“襲擊者已經查清楚了。六個動手的,是靈墟觀的弟子。背後煽動的,是暗靈盟的殘餘勢力。這件事的性質,大家都明白。”
他看向玄真子。
玄真子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諸位,我靈墟觀出了這種事,我難辭其咎。那幾個逆徒,已經按門規處置了。我本人,也願意承擔責任。”
靜玄道長突然開口。
“你承擔什麼責任?”
玄真子愣住了。
靜玄道長看著他,眼神銳利。
“你那些弟子,為什麼要去偷襲青雲宗?”
玄真子張了張嘴。
“他們……他們是聽了暗靈盟的煽動……”
“聽了煽動就去?”靜玄道長打斷他,“說明什麼?說明你平時沒教好。你那些弟子,心裏對融世計劃有怨氣,對陳磊有敵意,所以才一煽就動。”
玄真子低下頭。
靜玄道長站起來,看向所有人。
“今天坐在這兒的,有一個算一個,誰的門下沒出過這種念頭?誰沒在背後罵過陳磊?誰沒說過‘融世計劃是胡鬧’?”
台下沒人說話。
靜玄道長繼續說:“我罵過。我當著陳磊的麵罵過。但我沒讓人去偷襲,去放火,去毀人家的菜地。”
他轉向陳磊。
“陳會長,我清玄觀雖然反對你的做法,但從沒做過這種事。這一點,我問心無愧。”
陳磊點點頭。
“前輩,我知道。”
靜玄道長看著他。
“那你今天召集這個會,是想幹什麼?清算?還是和稀泥?”
陳磊站起來。
“前輩,我既不想清算,也不想和稀泥。我想做一件事。”
靜玄道長沒說話。
陳磊看向所有人。
“我想成立一個委員會。”
台下議論紛紛。
“什麼委員會?”
“傳承委員會。”陳磊說,“玄術傳承委員會。”
他頓了頓。
“這個委員會做什麼?兩件事。第一,保護傳統技藝。第二,推動現代應用。”
他看向靜玄道長。
“前輩,我請您當主任。”
靜玄道長愣住了。
全場都愣住了。
“我?”靜玄道長眉頭皺起來,“你不是一直跟我對著幹嗎?”
陳磊笑了。
“前輩,對著乾的是理念,不是人。您守傳統,我搞融世,咱們吵了兩年。但吵歸吵,您做的事,我看在眼裏。”
他頓了頓。
“清玄觀的藏經樓,存著兩千多本古籍。您這些年,帶著弟子一本一本修,一本一本抄。這份心,我佩服。”
靜玄道長沒說話。
陳磊繼續說:“傳統要守,但也要傳。守是您的事,傳是我的事。咱們兩個,一個守,一個傳,正好配合。”
靜玄道長沉默了很久。
“你讓我當主任,那你呢?”
陳磊笑了。
“我當副主任。給您打下手。”
台下又議論起來。
靜玄道長盯著他,眼神複雜。
“陳會長,你認真的?”
陳磊點點頭。
“認真的。”
靜玄道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坐下去。
“讓我想想。”
---
下午三點,會議休息。
念安端著兩杯茶,走到靜玄道長麵前。
“前輩,喝茶。”
靜玄道長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天晚上受傷的那個?”
念安點點頭。
“是。”
靜玄道長接過茶,喝了一口。
“傷好了?”
“好了。皮外傷。”
靜玄道長點點頭。
“那天晚上的事,我聽說了。你一個人打了兩個?”
念安撓撓頭。
“不是我厲害,是符厲害。”
靜玄道長看著他。
“你爸教的?”
“嗯。從小教。”
靜玄道長沉默了幾秒。
“你爸這人,做事還行。教兒子也還行。”
念安愣了愣,不知道該接什麼。
靜玄道長站起來。
“走吧,開會了。”
---
下午四點,會議繼續。
靜玄道長站起來,走到台前。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
“陳會長剛才說的,我考慮過了。”
台下安靜極了。
“我守了一輩子規矩。清修、守靜、不逐利、不顯世。這是祖師爺傳下來的,我從來沒想過要改。”
他頓了頓。
“但是……”
這兩個字一出口,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但是,那天晚上,青雲宗被襲的事,讓我想了一件事。”
他看著台下。
“那幾個動手的弟子,為什麼一煽就動?因為他們心裏有怨氣。怨氣從哪兒來?從我們這些老傢夥來。我們天天罵融世計劃,罵陳磊,罵科技玄門。罵來罵去,弟子們就當真了,就覺得陳磊是敵人了。”
他聲音沉下來。
“可陳磊是敵人嗎?”
沒人回答。
靜玄道長繼續說:“他不是敵人。他是玄門的人。他做的事,我不認同,但他在救人,在守靈脈,在做對的事。這一點,我心裏清楚。”
他看向陳磊。
“陳會長,你那個委員會,我當了。”
陳磊站起來。
“前輩……”
靜玄道長擺擺手。
“但是,我有條件。”
“您說。”
“第一,傳統技藝的保護,我說了算。哪些能公開,哪些不能公開,要按清玄觀的規矩來。”
陳磊點點頭。
“可以。”
“第二,清玄觀的弟子,不參與你們的科技玄門專案。他們要守清規,繼續苦修。”
陳磊想了想。
“可以。但他們如果想學,能不能去聽課?”
靜玄道長沉默了幾秒。
“可以。但不能耽誤功課。”
陳磊笑了。
“好。”
“第三……”靜玄道長頓了頓,“第三,你那個兒子,念安,讓他常來清玄觀走走。”
陳磊愣住了。
念安也愣住了。
“前輩,您這是……”
靜玄道長哼了一聲。
“怎麼?我清玄觀不能去?”
陳磊笑了。
“能去。當然能去。”
靜玄道長轉過來看著念安。
“小子,你那天晚上打的那兩下,有點意思。我想看看,你還能學點什麼。”
念安撓撓頭。
“前輩,我……”
“怎麼?不願意?”
“不是不是。”念安趕緊說,“願意。我去。”
---
台下響起掌聲。
青雲子站起來,笑著說:“靜玄師兄,你終於想通了。”
靜玄道長瞪了他一眼。
“什麼叫想通?我這是……這是……”
他說不下去了。
青雲子笑得更歡了。
“行了行了,不管是什麼,都是好事。”
他走到台前。
“陳會長,靜玄師兄當主任,我當什麼?”
陳磊說:“前輩,您當顧問。”
青雲子愣了愣。
“顧問?幹什麼的?”
“就是隨時可以提意見,隨時可以罵我們。”
青雲子哈哈大笑。
“這個好。我喜歡。”
---
接下來,玄真子也站起來。
“陳會長,我靈墟觀,也想加入。”
陳磊看著他。
“前輩,您想好了?”
玄真子點點頭。
“想好了。那幾個逆徒的事,讓我明白一個道理——關門過日子,隻會讓弟子們越來越偏。得讓他們多看看外麵,多聽聽別人的想法。”
他頓了頓。
“我靈墟觀的藏經樓,也有不少古籍。你們那個修復符,能用上。”
陳磊笑了。
“前輩,您放心,修復符管夠。”
---
會議開到晚上七點。
最後的結果,寫在一份協議上。
“玄術傳承委員會”正式成立。靜玄道長任主任,陳磊任副主任,青雲子、玄真子等十人任顧問。委員會下設兩個部門——傳統技藝保護部,現代應用創新部。
雙軌路線,正式確立。
陳磊拿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墨塵走過來。
“想什麼呢?”
陳磊搖搖頭。
“在想,兩年了。終於走到這一步。”
墨塵笑了。
“是啊。兩年了。”
他看著陳磊。
“你就不怕靜玄那個老頭兒,以後還跟你對著乾?”
陳磊笑了。
“怕什麼?對著乾就對著乾。隻要在一個委員會裏,對著乾也是商量著乾。”
墨塵點點頭。
“也是。”
---
晚上九點,陳磊回到家。
林秀雅正在廚房裏忙。
他走進去,從後麵抱住她。
“秀雅。”
林秀雅頭也不回。
“聽說你讓靜玄道長當主任了?”
陳磊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的?”
林秀雅笑了。
“念安回來就說了。說那個老頭兒,讓他常去清玄觀走走。”
陳磊也笑了。
“那老頭兒,嘴硬心軟。”
林秀雅轉過身,看著他。
“你呢?心裏真不介意?”
陳磊想了想。
“說不介意是假的。這兩年,他罵我罵得夠狠的。但是……”
他頓了頓。
“但是,他是真的在乎玄門。隻是在乎的方式不一樣。”
林秀雅點點頭。
“那以後,你們就一起幹了?”
陳磊笑了。
“嗯。一起乾。”
---
念安坐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月亮。
念和跑過來,趴在他膝蓋上。
“哥,那個靜玄道長,凶不凶?”
念安想了想。
“凶。但是個好人。”
念和眨眨眼。
“好人還凶?”
念安笑了。
“有些好人,就是兇巴巴的。但心裏是好的。”
念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我也要去清玄觀。”
念安愣了愣。
“你去幹嘛?”
念和認真地說:“去看看兇巴巴的好人長什麼樣。”
念安哈哈大笑。
遠處,山坡上,靈鹿帶著小鹿在月光下散步。
小鹿跑幾步,蹦一下,還是那麼歡實。
念安看著它,笑了。
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