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青雲宗後山。
念安睡不著。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明天是玄術農業基地的正式揭牌儀式,陳磊讓他帶著少年聯盟的人提前過來幫忙。忙了一整天,累得夠嗆,躺下來反而睡不著了。
窗外有蟲叫,吱吱吱的,吵得人心煩。他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耳朵上。
突然,外麵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很響,但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又像是有人在悶聲咳嗽。念安愣了一下,把枕頭拿開,豎起耳朵聽。
安靜了幾秒。
然後又是一聲。
這次更近了。
念安坐起來,穿上鞋,走到窗邊往外看。
月光下,後山的方向,有幾個黑影在移動。
他心跳漏了一拍。
——
“念安!念安!”
門被敲響,是少年聯盟的隊員小周,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
念安拉開門。
“怎麼了?”
小周臉色發白。
“後山出事了!有人闖進來了!”
念安二話不說,跟著他往外跑。
走廊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青雲宗的弟子們披著衣服跑出來,手裏拿著各種傢夥——有拿劍的,有拿棍的,還有幾個拿著符紙。
“怎麼回事?”
“不知道!後山有動靜!”
“快去報告師父!”
正亂著,青雲子從後院走出來。老頭兒披著道袍,頭髮有點亂,但眼神很清醒。
“都別慌。”
他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後山來了多少人?”
一個守夜的弟子跑過來,喘著氣說:“師父,看不清楚,至少十幾個。他們從北坡上來的,已經快到菜地了。”
青雲子臉色變了變。
菜地。那是剛種下的第二批菜,三十畝,長勢正好,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
“走。”
他帶著人往後山趕。
——
後山菜地邊上,兩撥人對峙著。
一邊是守夜的四個青雲宗弟子,手裏拿著符紙,攔在地頭。另一邊是十幾個黑衣人,臉上矇著布,手裏拿著各種武器——有刀,有棍,還有幾張黑色的符紙。
念安趕到的時候,正看見一個黑衣人把一張黑符貼在地上。
符紙一沾地,就冒出一股黑煙。黑煙所過之處,菜苗開始發黃、枯萎。
“住手!”青雲子一聲大喝。
黑衣人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貼符。
青雲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是什麼人?敢來我青雲宗撒野!”
領頭的黑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青雲子,你不配當玄門的人。”
青雲子愣住了。
那黑衣人繼續說:“你背叛傳統,跟陳磊那種人攪在一起,用玄術換錢。今天我們來,就是給你個教訓。”
青雲子臉色鐵青。
“你們是哪個門派的?”
黑衣人冷笑一聲。
“你不用知道。”
他一揮手,十幾個黑衣人同時動手。
——
念安從來沒打過架。
他從小跟著陳磊學符術,理論知識一套一套的,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看著那些黑衣人衝過來,他腦子一片空白。
“念安!退後!”小周拉了他一把。
一個黑衣人已經衝到他麵前,手裏的刀劈下來。念安本能地往旁邊一閃,刀擦著他的胳膊過去,衣服劃開一道口子。
“我沒事!”他喊了一聲,往後退了幾步。
青雲宗的弟子已經和黑衣人交上手了。符紙亂飛,光芒閃爍,喊聲震天。念安看見一個青雲宗弟子被一張黑符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地邊的籬笆上。
“師兄!”另一個弟子衝上去,但被兩個黑衣人攔住。
念安心跳得厲害。
他看見地裡的菜苗正在大片大片地枯萎。那些綠油油的葉子,沾上黑煙就開始發黃、捲曲,然後整株倒下。
那是他們忙了一個月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氣。
“少年聯盟的,都過來!”
幾個隊員跑過來。
“念哥,怎麼辦?”
念安腦子飛快地轉著。
“佈陣!聯動防禦符!”
小周愣住了。
“聯動防禦符?那個咱們隻練過幾次……”
“練過幾次就夠了!”念安打斷他,“快!”
——
聯動防禦符,是念安從《玄真秘錄》裏找到的一種古符。需要多人同時催動,每人一張符,按照特定位置站好,形成聯動陣勢。陣勢一旦成形,防禦力比單張符強十倍。
他們練過三次,都是在靈溪穀的空地上,沒有敵人,沒有壓力。
今天是第四次。
念安帶著五個人,站成一個圈。每個人手裏捏著一張符紙,那是他們來之前陳磊給他們準備的,以防萬一。
“大家一起唸咒!”念安說,“我數到三!”
“一!”
“二!”
“三!”
六個人同時催動靈力。
符紙開始發光。
淡金色的光芒,從每個人手裏升起來,在空中匯聚到一起,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罩子,把六個人罩在裏麵。
“成了!”小周驚喜地喊。
話音剛落,一個黑衣人衝過來,一刀砍在光罩上。
光罩晃了晃,沒破。
黑衣人愣了一下,又砍一刀。
還是沒破。
念安心裏一喜。
“大家穩住!繼續催動靈力!”
——
那邊,青雲子正被三個黑衣人圍著。
老頭兒雖然年紀大了,但修為還在。手裏一張符紙,擋住三個人的進攻,還能抽空反擊。但畢竟年紀大了,時間一長,就有點吃力。
“師父!”一個弟子衝過來,想幫忙,被另一個黑衣人攔住。
青雲子咬了咬牙,正要拚一把,突然看見那邊亮起一團金光。
金光裡,六個人站成一個圈,一個半透明的光罩護著他們。三個黑衣人圍著光罩,又砍又刺,光罩就是破不了。
“那是……”青雲子愣住了。
他認出念安。
“好小子。”
他笑了。
——
黑衣人領頭的也看見了那團金光。
“什麼東西?”他皺起眉頭。
旁邊一個手下說:“不知道。像是防禦符陣。”
領頭的罵了一聲。
“別管他們!先把地毀了!”
幾個黑衣人轉身沖向菜地,手裏的黑符往地裡貼。每貼一張,就有一片菜苗枯萎。
念安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小周,你們繼續維持光罩!我出去!”
小周愣住了。
“念哥,你一個人出去?”
“沒事!我有辦法!”
念安從光罩裡衝出來,手裏捏著三張符。
那是陳磊教他的“三連符”——三張符同時用,可以產生疊加效果。他從來沒在實戰中用過,但現在是時候了。
他沖向最近的黑衣人。
黑衣人正在貼符,聽見動靜轉過身。看見念安衝過來,冷笑一聲,揮刀就砍。
念安沒躲。
他念動咒語,三張符同時催動。
第一張符,是金光符。金光炸開,刺得黑衣人睜不開眼。
第二張符,是定身符。靈力打中黑衣人,他身體一僵,動作慢了一拍。
第三張符,是震退符。念安一掌拍在他胸口,黑衣人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念安喘了口氣。
他成功了。
——
那邊,青雲宗的弟子們看見念安一個人打倒一個黑衣人,士氣大振。
“沖啊!”
“保護菜地!”
弟子們衝上去,和黑衣人混戰在一起。
念安沒停。他沖向第二個黑衣人。
這次沒來得及用三連符。黑衣人反應快,一刀砍過來,念安躲閃不及,胳膊被劃了一道口子。血湧出來,疼得他直抽冷氣。
但他沒退。
他咬著牙,用剩下兩張符,一張定身,一張震退。黑衣人被震飛出去,撞在籬笆上,暈了過去。
念安捂著胳膊,喘著粗氣。
——
戰鬥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
黑衣人開始退了。
領頭的看見手下倒了五六個,剩下的也都在苦戰,知道今天討不了好。
“撤!”他喊了一聲。
黑衣人紛紛往後退,消失在夜色裡。
青雲宗的弟子想追,被青雲子攔住。
“別追了。先救人。”
——
念安坐在地上,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小周跑過來,手忙腳亂地給他包紮。
“念哥,你太猛了!一個人打兩個!”
念安搖搖頭。
“不是我猛。是符厲害。”
青雲子走過來,蹲在他麵前。
“念安,傷怎麼樣?”
念安說:“沒事,皮外傷。”
青雲子看著他,眼神複雜。
“好小子。你今天救了我青雲宗的菜地。”
念安說:“前輩,我沒救多少。地裡的菜,壞了一大片。”
青雲子回頭看了一眼菜地。
月光下,原本綠油油的菜地,現在東一片西一片的黑斑。那是被黑符汙染的地方,菜苗都枯死了。
他沉默了幾秒。
“壞了就壞了。再種就是。”
他轉過來看著念安。
“你今天讓我開了眼。”
念安愣了愣。
“什麼?”
青雲子說:“你們少年聯盟,行。”
——
天亮的時候,陳磊趕到了。
他接到電話就開車過來,一路上心都懸著。看見念安胳膊上纏著繃帶,臉色一變。
“傷得重不重?”
念安搖搖頭。
“沒事。就劃了一道。”
陳磊看了看傷口,確認不嚴重,才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
念安把昨晚的事講了一遍。
陳磊聽完,沉默了很久。
“暗靈盟的殘餘?”
念安說:“不一定。那些人說話的口音,像是咱們這邊的。可能是傳統門派的人。”
陳磊點點頭。
“有道理。暗靈盟的人不會說‘背叛傳統’這種話。”
他站起來,走到菜地邊上,看著那些枯萎的菜苗。
“這些黑符,是暗靈盟的手法。但人,可能是傳統門派的。”
青雲子走過來。
“陳會長,您說,這事怎麼辦?”
陳磊想了想。
“先查。看看那些被抓的人,是什麼來路。”
他頓了頓。
“前輩,您放心。這事,我會處理。”
——
審訊持續了三天。
被抓的六個人,有三個招了。
他們是靈墟觀的弟子。領頭的那個,是靈墟觀觀主玄真子的親傳弟子。這次行動,是受了暗靈盟殘餘勢力的煽動。
“他們說,陳磊要把玄術賣了。說傳統門派要被融世計劃吞掉。說我們不動手,就等著被滅門。”那個弟子低著頭,聲音發抖。
陳磊看著他。
“你們就信了?”
弟子沒說話。
陳磊嘆了口氣。
“帶下去吧。”
——
第四天,陳磊去了靈墟觀。
玄真子在山門口等著他。老頭兒臉色很難看。
“陳會長,我知道你來幹什麼。”
陳磊看著他。
“前輩,您知道就好。”
玄真子沉默了幾秒。
“那些逆徒,隨你處置。”
陳磊搖搖頭。
“前輩,我不是來要人的。我是來問您一句話。”
玄真子愣住了。
“什麼話?”
陳磊說:“您知不知道,您的弟子被人利用了?”
玄真子臉色變了變。
陳磊繼續說:“煽動他們的,是暗靈盟的殘餘。那些人躲在暗處,就是想看咱們內訌。您的弟子,被當槍使了。”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開口。
“陳會長,我……我不知道。”
陳磊看著他。
“前輩,我知道您不認同我的做法。但咱們都是玄門的人。暗靈盟是咱們共同的敵人。您弟子這次做的事,差點讓他們得逞。”
玄真子低下頭。
“陳會長,你說,我該怎麼做?”
陳磊想了想。
“第一,嚴加管束弟子。第二,公開表態,反對暗靈盟。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跟我們一起,把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揪出來。”
玄真子抬起頭,看著他。
“你信我?”
陳磊笑了。
“前輩,我不信您,今天就不會來。”
——
一週後,玄真子公開表態。
宣告很長,但核心就一句話:靈墟觀堅決反對暗靈盟,堅決支援玄門團結。對那些被利用的弟子,嚴加管教,絕不姑息。
發出去之後,傳統門派裡一片嘩然。
有人說玄真子變節了,有人說他是被逼的,還有人說他本來就是陳磊的人。說什麼的都有。
但有一點是明確的——暗靈盟想借傳統門派的手對付陳磊,這一招,失敗了。
——
晚上,念安坐在院子裏,胳膊上的傷已經結痂了。
陳磊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念安想了想。
“爸,那天晚上,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陳磊看著他。
“怕嗎?”
念安點點頭。
“怕。但怕也得乾。”
陳磊笑了。
“這就對了。”
他拍拍念安的肩膀。
“念安,你長大了。”
念安愣了愣。
“爸,我早就長大了。”
陳磊搖搖頭。
“以前是年紀長大了。現在是心裏長大了。”
他看著遠處的山坡。
“知道什麼是長大嗎?”
念安沒說話。
“長大就是,該怕的時候怕,但該上的時候,還得上。”
念安沉默了幾秒。
“爸,我記住了。”
遠處,靈鹿帶著小鹿在月光下漫步。
小鹿跑幾步,蹦一下,好像永遠不知道累。
念安看著它,笑了。
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