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磊沒想到,第一個主動找上門的傳統門派,會是青雲宗。
接到青雲子電話的時候,他正在靈溪穀的試驗田裏看念福念貴測試新版的防偽碼。電話那頭,青雲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陳會長,我有個想法,想跟您聊聊。”
陳磊直起腰。
“您說。”
“電話裡說不清楚。您明天有空嗎?來青雲宗坐坐?”
陳磊愣了一下。
青雲宗是傳統門派裡的開明派,一直沒像清玄觀那樣公開反對融世計劃,但也從來沒主動靠攏過。這次突然邀請,有點意外。
“有空。”陳磊說,“明天上午,我過去。”
---
第二天一早,陳磊開車去了青雲宗。
青雲宗在城西的翠屏山上,離市區四十多公裡。山路彎彎繞繞,兩邊是茂密的竹林,風吹過,沙沙響。
山門口,青雲子親自等著。
老頭兒六十幾歲,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穿著一身灰佈道袍,站在石階上,笑眯眯的。
“陳會長,歡迎歡迎。”
陳磊下車,朝他拱拱手。
“前輩,您太客氣了。”
青雲子擺擺手。
“進去說。”
---
茶室裡,兩個人相對而坐。
青雲子給他倒了杯茶,是青雲宗自己種的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陳會長,嘗嘗。我們青雲宗的靈霧茶,用靈脈水澆的。”
陳磊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
“好茶。”
青雲子笑了。
“喜歡就好。回頭帶點回去。”
陳磊放下茶杯。
“前輩,您今天找我,是有什麼事?”
青雲子沉默了幾秒。
“陳會長,我想跟您合作。”
陳磊愣住了。
“合作?”
“對。”青雲子看著他,“合作搞一個玄術農業基地。”
陳磊沒說話,等他繼續說。
青雲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山景。
“陳會長,我們青雲宗,傳了八百年。八百年來,一直守著這片山,種茶,種菜,種糧食。以前是自己吃,後來是賣給山下的人。”
他轉過身。
“但這些年,山下的地越來越貴,化肥農藥越用越多,種出來的東西,越來越沒味兒。我們青雲宗的菜,因為不用化肥,不用農藥,反而受歡迎了。每年一上市,就被搶光。”
陳磊點點頭。
“我聽說了。青雲宗的蔬菜,在城裏很有名。”
青雲子苦笑了一下。
“有名是有名,但產量太小。就那麼幾畝地,種不出多少。我就想,能不能跟你們合作,用你們那個驅蟲符,搞一個大點的基地?”
陳磊想了想。
“前輩,您是想用我們的符,擴大種植規模?”
青雲子點點頭。
“對。你們那個驅蟲符,我在農業基地的新聞上看到了。不用農藥,蟲子就跑了。要是能用在我們青雲宗的菜地上,就能種更多的菜,賣更多的人。”
他頓了頓。
“我知道,傳統門派裡很多人反對你們。但我青雲宗不一樣。我們一直覺得,玄術是要用的,不是要藏的。藏起來,有什麼用?”
陳磊看著他。
“前輩,您這話,我贊同。”
青雲子笑了。
“那咱們合作?”
陳磊想了想。
“合作可以。但有幾個問題要先說清楚。”
“您說。”
“第一,驅蟲符不是萬能的。不同的作物,不同的蟲害,要用不同的符。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青雲子點點頭。
“這個我懂。你們出技術,我們出地出人,一起摸索。”
“第二,不能用化肥農藥。要用咱們的符,就得完全生態種植。不能一邊用符,一邊還打葯。”
青雲子笑了。
“這個你放心。我們青雲宗種了八百年地,從來沒打過農藥。”
陳磊點點頭。
“第三,產品上市的時候,要明確標註是玄術生態種植。讓消費者知道,他們買的是什麼。”
青雲子想了想。
“這個……會不會有人說咱們用玄術賺錢?”
陳磊笑了。
“肯定會。但咱們賺的錢,是用來擴大種植、改良技術、培養人才的。不是進個人口袋。”
青雲子沉默了幾秒。
“行。這個我能接受。”
陳磊站起來,伸出手。
“前輩,那咱們就說定了。”
青雲子握住他的手。
“說定了。”
---
接下來一個月,陳磊往青雲宗跑了十幾趟。
第一次去,是看地。
青雲宗後山有一片荒地,二十多畝,荒了好幾年。青雲子想用這塊地做試驗田。
“這塊地以前種過菜,後來肥力跟不上,就荒了。”青雲子指著那片地,“陳會長,您看能用嗎?”
陳磊蹲下來,抓了一把土,仔細看了看。
土是黃褐色的,有點乾,但沒板結。他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地下的靈脈。
“靈脈還在。就是弱了點。需要先養地。”
青雲子愣了愣。
“養地?怎麼養?”
陳磊站起來。
“用生機符。先把地裡的生機恢復過來,然後再種。”
---
第二次去,是佈陣。
陳磊帶著念福念貴,在那片荒地上布了一個生機符陣。三十六張符紙,按照特定的位置埋進土裏。然後催動靈力,讓符陣運轉起來。
三天後,地裡的野草開始瘋長。
又過了三天,野草長到半人高。
青雲宗弟子們看著那片荒地,都傻眼了。
“陳會長,這是怎麼回事?”青雲子問。
陳磊笑了。
“生機符激發了地裡的生命力。野草長得快,說明地活了。接下來把野草割了,漚成肥,地就更肥了。”
---
第三次去,是種菜。
第一批種的是青菜,用的是青雲宗自己留的種子。種下去之前,念福念貴用驅蟲符把地整個處理了一遍。
“前輩,”念貴說,“這個驅蟲符的效果,大概能維持一個月。一個月後要重新處理。”
青雲子點點頭。
“行。你們教我們弟子怎麼用,以後我們自己處理。”
---
一個月後,第一批青菜成熟了。
陳磊到地裡去看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二十多畝菜地,綠油油的一片。菜葉子又大又厚,顏色深綠,看著就精神。蹲下來細看,葉子上乾乾淨淨,一個蟲眼都沒有。
青雲子蹲在地頭,臉上笑開了花。
“陳會長,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菜。”
他摘了一片葉子,放進嘴裏嚼了嚼。
“甜!比我們以前種的還甜!”
陳磊也摘了一片嘗嘗。
確實甜。有一股清香味,跟普通菜市場的青菜完全不一樣。
“前輩,這批菜,可以上市了。”
---
上市那天,青雲宗的菜攤前排起了長隊。
“青雲宗的菜!真的是青雲宗的菜!”
“聽說沒用農藥,用的是玄術!”
“給我來五斤!”
“我要十斤!”
不到兩個小時,兩千斤青菜被搶購一空。
青雲子站在旁邊,看著空蕩蕩的菜攤,愣了半天。
“陳會長,這……這也太快了吧?”
陳磊笑了。
“前輩,您這菜,值這個價。”
青雲子沉默了幾秒。
“陳會長,我想再擴三十畝。”
陳磊點點頭。
“行。明年開春,咱們接著乾。”
---
晚上,青雲子在宗裡擺了一桌,請陳磊吃飯。
菜都是從地裡現摘的,清炒、涼拌、燉湯,滿滿一桌子。
青雲子端起酒杯。
“陳會長,這杯敬您。要不是您,我們青雲宗的地,還荒著呢。”
陳磊擺擺手。
“前輩,您別這麼說。是您自己願意乾,纔有的今天。”
青雲子搖搖頭。
“不,不是這樣。我們青雲宗守著這塊地八百年,從來沒想過還能這麼種。是您讓咱們開了眼。”
他頓了頓。
“陳會長,我現在明白,您為什麼要搞融世計劃了。”
陳磊看著他。
“為什麼?”
青雲子想了想。
“因為好東西,不能藏著自己用。要讓更多人知道,更多人受益。這纔是玄門的本分。”
陳磊沉默了幾秒。
“前輩,您這話,我爺爺也說過。”
青雲子笑了。
“那咱們算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
吃完飯,陳磊在山門處告別。
青雲子送他到車旁。
“陳會長,有個事我想跟您說一下。”
陳磊看著他。
“您說。”
青雲子猶豫了一下。
“清玄觀那邊,靜玄師兄給我打過電話。”
陳磊愣了愣。
“他說什麼?”
青雲子苦笑了一下。
“他說我背叛傳統,跟你們攪在一起。還說……”
他頓了頓。
“還說,我會後悔的。”
陳磊沉默了幾秒。
“前輩,您後悔嗎?”
青雲子搖搖頭。
“不後悔。我活了六十多年,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我心裏有數。”
他看著陳磊。
“陳會長,您放心。我青雲宗,會一直支援您。”
陳磊握住他的手。
“前輩,謝謝您。”
---
晚上回到家,林秀雅正在客廳裡看電視。
電視上正在放新聞,正好是青雲宗蔬菜上市的報道。畫麵裡,菜攤前排著長隊,人們爭著買菜。
陳磊坐下來,看著電視。
林秀雅轉過頭。
“那個青雲宗,就是你說的開明派?”
陳磊點點頭。
“嗯。今天剛收了第一批菜,兩小時搶光。”
林秀雅笑了。
“那挺好的。”
陳磊沉默了幾秒。
“秀雅,你說,靜玄道長為什麼那麼反對咱們?”
林秀雅想了想。
“可能是怕吧。”
“怕什麼?”
“怕你們把傳統弄沒了。怕自己守了一輩子的東西,突然就沒用了。”
陳磊沉默著。
林秀雅繼續說:“那個青雲宗的長老,他不怕。因為他想得開。但靜玄道長那樣的人,想不開。”
陳磊嘆了口氣。
“那怎麼辦?”
林秀雅看著他。
“沒辦法。隻能慢慢來。讓他們看見,你們做的事,不會毀了傳統,隻會讓傳統活得更久。”
陳磊點點頭。
“你說得對。”
---
第二天,陳磊收到一條訊息。
是青雲子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那片菜地,綠油油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照片下麵是一行字:陳會長,下一批菜一個月後上市,給您留一百斤。
陳磊看著那條訊息,笑了。
他回復:好。我等著。
窗外,陽光很好。
遠處的山坡上,靈鹿正帶著小鹿在散步。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