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和第一次展現她的天賦,是在五歲那年的春天。
那天陳磊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林秀雅在旁邊擇菜。小念和在老槐樹下玩耍,追著一隻蝴蝶跑來跑去。跑著跑著,她突然停下來,蹲在地上,對著草叢裏的幾株野草說話。
“你們渴不渴呀?”
陳磊和林秀雅對視一眼,都沒當回事。小孩子嘛,喜歡和花草說話很正常。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兩人都愣住了。
那幾株野草的葉子,居然輕輕晃動起來,像是在回應她。
小念和站起來,跑到院子角落的水缸邊,用一個小瓢舀了水,小心翼翼地澆在那幾株野草上。澆完水,她又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它們。
“現在不渴了吧?”
野草的葉子又晃了晃。
陳磊放下手裏的書,慢慢走過去。
“念和,你在和誰說話呀?”
小念和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和它們呀。”她指著那幾株野草,“它們說渴了,我就給它們喝水。”
陳磊蹲下來,看著那幾株普通的野草。就是最常見的車前草,靈溪穀遍地都是。但此刻,它們確實和剛纔不太一樣——葉子更舒展了,顏色更鮮亮了,像是真的喝飽了水。
“它們……跟你說話了?”
小念和點點頭。
“說了。不過不是用嘴巴說,是用……用感覺說的。就是我能感覺到它們想什麼。”
陳磊沉默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靈獸通人性,見過靈植有靈性,但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能和植物直接溝通。這孩子的天賦,比他想的神奇得多。
“念和,”他輕聲問,“你還能感覺到別的嗎?”
小念和歪著頭想了想。
“能呀。那邊的樹,也跟我說話。還有那邊的花,還有那邊的小草。好多好多。”
她指著老槐樹,指著院子角落的花壇,指著遠處的山坡。每一處,都有植物在和她“說話”。
陳磊站起身,看著這個最小的女兒,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驚喜,當然驚喜。但更多的是——擔心。
這種天賦,太罕見了。罕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會被人關注,會被有心人利用,會招來麻煩。
“念和,”他蹲下來,和女兒平視,“你記住,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除了爸爸媽媽,誰都不能說。”
小念和看著他,有點不明白。
“為什麼呀?”
“因為……”陳磊想了想,“因為這是你的小秘密。秘密說出來,就不神秘了。”
小念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好。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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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秘密是藏不住的。
三天後,靈狐跑進了院子。
那隻靈狐是小念和從小看著長大的,和她特別親。平時見了她,都會跑過來蹭蹭她的腿。但今天不一樣,它一瘸一拐的,走幾步就停下來,發出一聲低鳴。
小念和正在院子裏畫畫,看見靈狐的樣子,放下畫筆跑過去。
“你怎麼了?”
她蹲下來,把手放在靈狐的腿上。靈狐抖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小念和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
過了幾秒,她睜開眼。
“你的腿被石頭砸到了,疼。”
靈狐發出一聲低鳴,像是在回應。
小念和站起來,跑進屋,從櫃子裏翻出一卷紗布,又跑回院子裏。她蹲下來,笨拙地用紗布把靈狐的腿纏起來,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好了。過幾天就好了。”
靈狐舔了舔她的手,然後一瘸一拐地走了。
林秀雅站在門口,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裏。
晚上,她把這事告訴了陳磊。
“念和能聽懂靈狐說話?”陳磊皺眉。
“不是聽懂,是能感覺到。”林秀雅說,“她閉眼的時候,像是在感受什麼。然後就知道靈狐的腿被砸了。”
陳磊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他帶著小念和去了靈獸棲息區。
那裏住著靈鹿一家,還有幾隻靈狐和幾隻從別處遷來的靈獸。小念和來過很多次,每次都興奮得不行。但這一次,陳磊想看看,她到底能“感受”到什麼。
靈鹿正在溪邊喝水。看見他們來,抬起頭,朝他們點了點頭。
小念和跑過去,蹲在靈鹿旁邊。
“小鹿小鹿,你今天高興嗎?”
靈鹿低下頭,用角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念和閉上眼睛。過了幾秒,睜開眼。
“它說它很高興。因為它的小寶寶會跑了。”
陳磊看向那隻靈鹿。小鹿確實在旁邊跑來跑去,四條腿還有點軟,但跑得很歡快。
“它還說什麼?”
小念和又閉上眼睛。
“它說……謝謝你上次幫它。它記得你。”
陳磊愣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這隻靈鹿生產時難產,是念雅伸手幫它正了胎位,才把小鹿救下來。這事過去一年了,靈鹿還記得。
“它怎麼記得?”
“不知道。”小念和搖搖頭,“但它就是記得。”
陳磊沉默了幾秒。
“念和,你能幫我問它一件事嗎?”
“什麼事?”
“問它,靈脈最近怎麼樣?”
小念和閉上眼睛,把手放在靈鹿的身上。過了很久,她睜開眼。
“它說……靈脈很舒服。比以前舒服。因為有人一直在保護它。”
陳磊看著女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孩子,不隻是能和靈獸溝通。她還能通過靈獸,感知到靈脈的狀態。
這種天賦,他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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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陳磊開始親自教小念和基礎符咒。
每天下午,父女倆坐在院子裏,老槐樹下。陳磊拿著一張符紙,一筆一劃地教,小念和認真地學。
“這是‘平安符’,最簡單的。畫的時候要心靜,手穩。來,你試試。”
小念和接過符紙,拿起筆,一筆一劃地畫起來。
第一張,畫歪了。
第二張,還是歪。
第三張,突然就正了。
陳磊看著那張符紙,愣住了。
“你……怎麼畫的?”
小念和歪著頭想了想。
“就是照著你的樣子畫呀。畫著畫著,就知道該怎麼畫了。”
陳磊拿起那張符,仔細看了看。符文標準,線條流暢,靈力波動穩定。比他當年學了三個月畫的還好。
“念和,”他放下符紙,“你再畫一張‘安神符’試試。”
小念和點點頭,拿起另一張符紙。
她沒學過安神符。但剛才陳磊講平安符的時候,順帶提了一句安神符的原理。就這一句,她記住了。
十分鐘後,一張安神符畫好了。
雖然有些地方不太標準,但整體框架是對的,靈力波動也基本穩定。
陳磊看著那張符,沉默了。
這孩子,不隻是能和靈獸溝通。她學符咒的天賦,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高。
“爸,”小念和突然說,“我覺得這個符可以改一下。”
“改?怎麼改?”
小念和拿起筆,在符紙上添了幾筆。
“這裏加一筆,應該能讓效果更好。”
陳磊接過符紙,仔細看了看。那幾筆加得大膽,但仔細分析,確實有道理——能增強符咒的穩定性,延長持續時間。
“你怎麼想到的?”
小念和想了想。
“就是……感覺應該這樣畫。”
陳磊放下符紙,看著這個五歲的女兒。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驚喜?當然驚喜。擔心?也擔心。
但更多的是——敬畏。
對生命本身的敬畏。
這孩子,帶著這樣的天賦來到這個世界,一定有她的使命。
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念和,你記住。”
“記住什麼?”
“你的天賦,是老天給的。但怎麼用,是你自己決定的。不管以後做什麼,心要正。心不正,天賦越高,危害越大。”
小念和看著他,認真地點點頭。
“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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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陳磊把這事告訴了林秀雅。
林秀雅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孩子……”她開口,聲音有點抖,“會不會太特殊了?”
陳磊搖搖頭。
“特殊不是問題。怎麼對待特殊,纔是問題。”
他看著窗外的月色。
“咱們能做的,就是好好教她。讓她知道,天賦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幫人的。”
林秀雅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灑在老槐樹上,灑在院子裏那幾株車前草上,灑在遠處靈獸棲息區的山坡上。
小念和已經睡著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天賦意味著什麼。
但她知道,明天還要跟爸爸學符咒。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