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淩晨三點,陳磊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驚醒。
他摸索著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來電顯示是協會的緊急聯絡號碼。
“喂?”他坐起身,盡量壓低聲音,不吵醒身邊的林秀雅。
“陳會長,抱歉這麼晚打擾您。”電話那頭是協會值班員小李,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緊張,“市婦幼保健院出事了,半個小時前他們報了警,說有新生兒失蹤,警方勘察現場後覺得不對勁,轉給了我們。”
陳磊的睡意瞬間消散:“新生兒失蹤?怎麼回事?”
“具體還不清楚,但聽說已經是這個月第三起了。”小李快速彙報,“前兩起警方都當成普通失蹤案處理,但這次醫院監控拍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值班護士說看到一個黑影閃過,然後嬰兒就不見了。警方調看監控,發現那個黑影好像……好像不是人。”
陳磊眉頭緊鎖:“不是人?說清楚點。”
“監控畫麵很模糊,但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走廊盡頭飄過來,穿過牆壁進了新生兒病房,然後又穿牆出來,懷裏好像抱著什麼。”小李的聲音有些發顫,“警方技術科分析過,不是視訊造假。所以他們懷疑是……是那方麵的事。”
“玄門的事。”陳磊接過話茬,“我知道了。通知墨塵,讓他直接去醫院。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陳磊輕手輕腳地起床換衣服。林秀雅還是被驚醒了,睡眼朦朧地問:“怎麼了磊子?這麼晚還要出去?”
“協會有點急事。”陳磊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你繼續睡,天亮了記得叫小梅起床,今天週五,她還要上學。”
“危險嗎?”林秀雅坐起身,擔心地問。
“不危險,就是調查個案子。”陳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我帶了足夠多的符,墨塵也會去,放心吧。”
話雖這麼說,但離開家時,陳磊還是從書房多拿了幾張天雷符和定身符塞進包裡。新生兒接連失蹤,作案者還能穿牆而過——這絕對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淩晨三點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在夜色中投下昏黃的光。陳磊開車趕往市婦幼保健院,腦子裏快速梳理著可能的情況。
邪術師?鬼物?還是某種罕見的玄門異獸?
不管是哪種,能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醫院偷走新生兒,都說明對方手段高明且計劃周密。而且連續作案三次,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二十分鐘後,陳磊的車停在婦幼保健院門口。醫院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幾輛警車,紅藍色的警燈無聲地閃爍。墨塵已經等在那裏,臉色凝重。
“陳哥。”墨塵快步迎上來,“情況比電話裡說的還嚴重。失蹤的是個剛出生三天的男嬰,父母都是外地來打工的。更詭異的是,這次病房裏其他三個嬰兒的腳踝上,都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透明證物袋,裏麵裝著一截紅繩,上麵串著三顆黑色的小珠子。
陳磊接過證物袋,沒有直接觸碰,而是用靈力感知了一下。紅繩本身很普通,但那三顆黑色珠子裏,都封存著一縷陰邪的氣息。
“這是……標記?”陳磊皺眉。
“應該是。”墨塵點頭,“警方已經把醫院封鎖了,所有新生兒都轉移到其他病房,派專人看護。但我覺得,對方可能還會再來。”
“帶我去看看現場。”
兩人走進醫院大樓,值夜班的警察顯然已經接到通知,看到他們直接放行。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的老醫生和兩個警察在新生兒病房門口等著,見到陳磊和墨塵,老醫生快步走過來。
“是玄門協會的同誌吧?我是醫院的院長,姓王。”老醫生緊緊握住陳磊的手,聲音有些顫抖,“請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們,一定要把孩子找回來啊!這三起失蹤案,我們醫院壓力太大了,家長們都快瘋了……”
“王院長,您別急,我們會儘力的。”陳磊安慰道,“先帶我們看看現場。”
病房已經被警戒線圍起來,但還沒進行大規模的現場勘察——這是警方的經驗,遇到可能涉及玄門的案件,先等協會的人來,避免破壞特殊線索。
陳磊站在病房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從包裡取出一張黃紙,指尖蘸了點隨身攜帶的硃砂,快速畫了一張“凈眼符”。
“天地清,陰陽明,開我法眼,見真形!”
符咒無火自燃,灰燼飄散間,陳磊的眼睛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這是“慧眼符”的簡化版,雖然效果不如完整版持久,但勝在快速,能暫時增強視覺,看到常人看不見的痕跡。
病房內的景象在陳磊眼中變了樣。
普通視野裡,這就是一間標準的新生兒病房,四張嬰兒床,各種監護儀器,牆上貼著卡通貼紙。但在慧眼視野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黑色霧氣,那是殘留的陰邪之氣。而在靠窗那張嬰兒床的位置——也就是失蹤嬰兒的位置——黑色霧氣最為濃鬱,甚至形成了一個隱約的人形輪廓。
“對方確實是從這裏直接帶走嬰兒的。”陳磊低聲說,“而且用的是類似‘穿牆術’的手段,但不是普通的穿牆術……”
他走進病房,墨塵緊隨其後。王院長和警察留在門口,不敢打擾。
陳磊走到窗邊那張嬰兒床前,蹲下身仔細觀察。在慧眼視野中,地麵上有一個淺淺的腳印——不是人類的腳印,而是某種爪印,三趾,帶著蹼,像是某種水生動物的腳。
“這是什麼?”墨塵也看到了,驚訝地問。
“不知道。”陳磊搖頭,“但肯定不是普通邪術師。邪術師施法會留下靈力痕跡,但這爪印……更像是某種生物本身留下的。”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病房的牆壁在慧眼視野中呈現出不同的狀態——靠近走廊的那麵牆,有一個明顯的“洞口”,雖然肉眼看不見,但在靈力層麵,那裏的牆壁結構被短暫地改變了,形成了一個可供通過的通道。
“確實是穿牆。”陳磊說,“但手法很特別,不是強行破牆,而是暫時改變了牆壁的物質狀態,穿過後又恢復原狀。這種手段……我在《玄真秘錄》裏見過類似的記載。”
墨塵眼睛一亮:“是什麼?”
“一種叫‘虛實轉換’的邪術,修鍊到高深境界,可以短暫地將實體虛化,或者將虛體實化。”陳磊回憶著,“但這種邪術修鍊條件極為苛刻,需要大量陰氣和……童子的精氣。”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可能。
“對方偷新生兒,是為了修鍊?”墨塵壓低聲音。
“或者是為了煉製什麼東西。”陳磊臉色陰沉,“不管是什麼,必須儘快阻止。三個嬰兒了,再多一個,可能就是四條人命。”
他走出病房,問王院長:“王院長,能不能把最近一個月所有新生兒的出生記錄給我看看?特別是出生時辰。”
“可以可以,我馬上讓人去拿。”王院長連聲答應,“不過陳先生,您要看這個做什麼?”
“我懷疑對方選擇嬰兒是有規律的。”陳磊說,“玄門中有很多邪術需要特定時辰出生的嬰兒,比如子時出生的男嬰,午時出生的女嬰等等。如果這三起失蹤案不是隨機作案,那下一個目標可能已經確定了。”
王院長的臉色更白了:“我、我這就去拿記錄。”
等待期間,陳磊和墨塵檢查了整層樓。在慧眼視野中,他們找到了更多線索: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的窗台上,殘留著幾個同樣的爪印;樓梯間的防火門上,有一個淡淡的手印——這次是人類的手印,但指尖發黑,像是沾了什麼汙穢之物。
“不止一個作案者。”陳磊判斷,“至少有兩個,一個負責穿牆偷嬰兒,一個負責接應。而且他們配合很默契,應該不是第一次合作。”
墨塵用手機拍下所有痕跡,準備帶回協會分析。
很快,王院長拿著一個資料夾匆匆回來,後麵跟著一個年輕的護士,手裏抱著一個膝上型電腦。
“這是最近一個月所有新生兒的記錄。”王院長遞過資料夾,“電腦裡是詳細資料,包括父母的聯絡方式、家庭住址什麼的,但涉及私隱……”
“我們隻需要看出生日期和時辰。”陳磊接過資料夾,快速翻閱。
墨塵則在電腦上篩選資料。兩人分工合作,很快找到了規律。
“第一個失蹤的嬰兒,是上個月十五號淩晨兩點出生的,男嬰。”墨塵指著螢幕,“第二個是二十二號晚上十一點,也是男嬰。昨晚失蹤的是二十九號淩晨一點,同樣是男嬰。”
“都是男嬰,而且出生時間都在子時前後。”陳磊眼神一凝,“子時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候,子時出生的男嬰,體內陰陽交匯,是很多邪術的最佳材料。”
他繼續翻閱記錄,很快找到了下一個可能的受害者:“明天,不,應該說是今天——今天淩晨四點會有一個男嬰出生,預產期就是今天。如果對方按規律作案,這個嬰兒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
王院長緊張地問:“那、那怎麼辦?我們要不要提前安排那個產婦轉院?”
“轉院來不及,而且可能打草驚蛇。”陳磊思考片刻,“這樣,王院長,你照常安排生產,但產房和新生兒觀察室要加強安保——不是普通保安,我會安排協會的人來。另外,我需要在這層樓佈置一些東西。”
“您說,我們都配合!”
陳磊從包裡取出幾張黃紙和一小瓶特製硃砂,對墨塵說:“聯絡協會,調六個可靠的弟子過來,要懂基礎陣法的。另外,讓人送一些‘顯形粉’和‘縛靈網’過來。”
“明白。”墨塵立刻打電話。
陳磊則開始畫符。他要布的不是預警陣,而是“陷阱陣”——一旦有人闖入,陣法會自動觸發,困住闖入者,同時向佈陣者發出警報。
這種陣法比較複雜,需要多個符咒配合。陳磊先在產房門口貼了一張“隱氣符”,隱藏產房內的生命氣息,讓外界無法感知到裏麵是否有嬰兒出生。然後在走廊的幾個關鍵位置貼了“定影符”,任何快速移動的物體經過,都會在符咒範圍內顯形並減速。
最後,他在新生兒觀察室周圍佈置了一個小型的“八門金鎖陣”。這個陣法源自奇門遁甲,有八門:休、生、傷、杜、景、死、驚、開。陳磊將陣法的“死門”設定在窗戶位置,“生門”設定在門口,一旦有人從窗戶闖入,會直接落入死門,被陣法困住。
佈置完這些,天已經矇矇亮了。協會派來的六個弟子也到了,都是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但經過嚴格訓練,對基礎陣法很熟悉。
“你們分成兩組,一組守在產房外,一組守在新生兒觀察室外。”陳磊吩咐,“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擅自行動,第一時間通知我。對方可能不是人類,普通攻擊無效。”
“是,陳會長!”六人齊聲應道。
王院長看著這些陣仗,既緊張又感激:“陳先生,真是太謝謝您了。這些孩子要是能平安……我、我給您磕頭都行……”
“王院長言重了。”陳磊扶住他,“保護普通人是協會的職責。您現在要做的,是安撫好那個產婦和家屬,讓他們別緊張,正常生產就行。”
“好好好,我這就去。”
一切佈置妥當,陳磊和墨塵回到醫院安排的臨時休息室。墨塵泡了兩杯濃茶,兩人邊喝邊等。
“陳哥,你覺得對方今晚會來嗎?”墨塵問。
“如果我的判斷沒錯,他們一定會在嬰兒出生後儘快動手。”陳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新生兒的‘先天之氣’最純凈,出生後十二個時辰內效果最好。過了這個時間,氣息就會逐漸混雜,價值大打折扣。”
“那我們要等到晚上?”
“可能等不到晚上。”陳磊看了眼手錶,“現在是早上五點,產婦四點鐘開始陣痛,正常來說,初產婦的第一胎平均要十到十二個小時。所以嬰兒出生時間大概在下午兩三點。如果對方有眼線在醫院,知道具體出生時間,可能會選擇在傍晚動手——那時天色將黑未黑,陰氣開始上升,最適合邪術施展。”
墨塵點點頭,突然想到什麼:“對了陳哥,沈女士那邊有進展了。我們的人一直暗中保護周伯,昨天發現又有人去找他打聽還魂草的事。”
“還是沈女士?”
“不,這次是個男的,四十多歲,穿著普通,但身上有靈力波動。”墨塵說,“周伯沒見他,說自己不知道什麼還魂草。那人糾纏了一會兒才走,我們的人跟了一段,但跟丟了。”
陳磊皺起眉頭。除了沈女士,還有人在找還魂草?這東西到底牽扯到什麼?
“繼續保護周伯,必要時可以跟他攤牌,告訴他有人可能對他不利。”陳磊說,“至於還魂草的事……等眼前這個案子解決了,我親自去問問周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墨塵忍不住問:“陳哥,你說這次的案子,會不會跟協會內鬼有關?這麼精準地選擇目標,還能避開所有監控和安保……”
“不排除這種可能。”陳磊眼神冷了下來,“如果真是這樣,那劉建國的問題可能比我們想的還嚴重。偷新生兒修鍊邪術,這是玄門大忌,抓到是要廢去修為、終身監禁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醫院裏漸漸熱鬧起來。白班的醫生護士來交接,病人和家屬開始活動,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陳磊來說,這一天註定漫長。
下午兩點十分,產房裏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男嬰,健康,三點二公斤。
陳磊接到訊息後,立刻打起精神。陷阱已經布好,餌已經放下,現在就等獵物上鉤了。
傍晚六點,天色漸暗。醫院裏亮起燈光,走廊上來往的人漸漸減少。
陳磊和墨塵守在離新生兒觀察室不遠的護士站裡,透過玻璃窗觀察著外麵的情況。六個協會弟子也各就各位,隱藏在暗處。
七點,無事發生。
八點,依然平靜。
九點,醫院進入夜間模式,大部分燈光調暗,隻有值班護士還在走動。
就在陳磊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時,懷裏的羅盤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最後指向新生兒觀察室的方向。
來了!
陳磊和墨塵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朝觀察室靠近。
走廊的燈光忽然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不是停電——其他樓層的燈還亮著,隻有這一層陷入黑暗。
黑暗中,陳磊的慧眼視野自動開啟。他看到,在走廊盡頭的窗戶處,一團黑影緩緩滲入,就像墨汁滴入清水,慢慢擴散成人形。
那黑影沒有五官,沒有四肢,隻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暗。但在黑暗中心,有兩點猩紅的光,像是眼睛。
黑影飄向新生兒觀察室,在窗外停留片刻,然後——穿牆而入。
就在它穿過牆壁的瞬間,陳磊佈下的八門金鎖陣啟動了。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爆開,形成一個立體的八卦圖案,將整個觀察室籠罩其中。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想要後退,卻發現退路已經被陣法封死。
“動手!”
陳磊一聲令下,墨塵和六個弟子同時衝出,手中符咒齊發。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觀察室的牆壁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另一隻爪子伸了出來,抓住被困的黑影,用力一拽!
陣法劇烈震動,金光閃爍不定。
陳磊眼神一凜:“果然有接應!追!”
黑影被那隻爪子拖進牆縫,牆縫隨即閉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陳磊的慧眼,已經鎖定了牆縫閉合前那一瞬間泄露出的氣息——
那氣息,來自醫院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