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將暮,寒風卷落葉,陰雲壓天,光線昏暗得彷彿世間正被什麽吞噬。
顧燼川跌跌撞撞地衝出丹宗後山,胸口仍殘留著趙虎那一掌震碎血玉的痛楚。鮮血浸透了衣襟,也灼燒著他的尊嚴與屈辱。
他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前方霧氣迷濛,一片漆黑的斷崖豁然在眼前張開。夜色之下,那片山穀如同魔鬼咽喉,吞吐著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
“這裏……是亂葬崗?”
顧燼川記得傳聞,這裏埋葬的不是普通屍骨,而是被丹宗暗中煉丹失敗的活人——死不瞑目的怨靈。膽敢靠近者,十無一生。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是趙虎帶人追來了。
“他逃不了的!廢血脈的廢物而已!”趙虎聲音獰笑,裹挾著恨意,“我要讓他在萬魂蝕骨中,知道背叛丹宗的代價!”
顧燼川不再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亂葬崗。
……
他墜入霧中,跌落在一片枯骨之中。蒼白的骸骨層層堆疊,似一片屍海。他的右肩脫臼,嘴角溢血,但眼中卻多了一絲掙紮後的瘋狂。
“就算死,我也不做你們的丹奴!”
血從掌心滑落,滴落在腳邊一柄被插在骸骨中的殘破短刃之上。
那是一柄銅質短首,鏽跡斑斑,但刀刃微露,竟有隱隱寒光透出。
當鮮血觸碰到刃身的刹那,整片骨海突兀震動!
“嗚……”
如同遠古哀嚎,在這殘魂塚中複蘇。一道道黑影從白骨縫隙間升起,它們無聲遊走,卻將顧燼川層層包圍。
短首中迸發出微光,靈光與他胸口殘存的《蝕憶天命卷》氣息共鳴,猛地刺入他腦海!
“——萬魂塚、地底……萬魂窟……”
碎裂的記憶閃現,那是某位無名修士死前封入短首的執念。
緊接著,一道腥腐的身影從黑霧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具屍傀,全身腐爛,眼窩中燃著綠火,嘴裏吐著濃黑屍毒,張開利齒,直撲顧燼川!
他來不及閃避,隻能舉起手中殘首橫擋!
短首與屍傀接觸的一刻,竟自行裂開數道紋路,如同鬼麵浮現,猛地吸取屍傀額頭的魂核!
魂核如霧,轉瞬即被短首吞噬。而那浮現出的鬼麵也清晰了幾分,彷彿正冷笑著俯視世人。
顧燼川的手一陣劇痛,掌心浮現出一道淺灰色紋路,順著手臂向上蔓延。他瞪大眼:“這……是殘魂反噬?”
但就在這時,《蝕憶天命卷》再次浮現靈光,顯然與這短首達成了某種共鳴。
一道模糊的畫麵閃現——那是丹宗地底,一座巨大祭壇,千具屍體如奴,被祭煉成丹!
“原來……丹宗地底,真藏著萬魂!”
他緊攥短首,彷彿攥住了一個絕不可泄的秘密。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顧燼川猛地轉身,準備再次搏命,卻看到來人是個少年弟子模樣的屍傀,但他腰間佩戴著的,是丹宗外門弟子的身份腰牌——其上刻著一個猩紅的“焚”字。
“‘焚’字腰牌……連你們外門弟子,也被送來試毒煉丹了麽?”顧燼川目光微冷。
那屍傀早無意識,殘存的本能讓它試圖撲咬,但顧燼川卻在下一刻,反手一斬,將其頭顱削落。
“若連你們也無法倖免……那我今日,就為你們討回一點公道。”
他將那枚腰牌收入懷中,眼神前所未有的冷。
夜風呼嘯,吹散亂骨,吹起黑霧,也吹來了新的殺機。
屍群再次動蕩,深坑下還有更多的屍傀蘇醒。顧燼川咬牙,提起短首,背靠白骨堆緩緩退後。就在他幾乎力竭時,殘首再度鬼麵浮現,靈光暴漲,一道幽光劍氣自地底湧出,將前方屍傀悉數斬裂!
與此同時,天命卷再次震蕩,那被吸收的魂核化作一道光影,在他腦海中說出最後一句:
“我死於丹宗之手,萬魂不滅。後人若得我首,為吾雪恨,揭其罪惡,祭吾之名!”
顧燼川跪地,神情動容,低聲道:“我顧燼川,以焚川血誓,若我不死,必揭丹宗萬魂之罪,還你等清白魂歸。”
血從掌心滴落,染紅了鬼麵。那短首,幽光長存不滅。
他緩緩起身,胸腔中的怒意與寒意並存:“原來這天下,不止我一人背負命運枷鎖。”
他看向更深的亂葬崗深處,那裏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牽引著他走入更深的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