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宗外山,殘魂塚幽風嗚咽,白骨如林,腐氣如潮。
顧燼川躺在一堆殘骨之上,掌中緊握著那柄散發鬼麵紋路的殘魂匕首,周身衣衫破碎、血跡斑駁,胸膛起伏如鼓,似夢似醒。
“再不醒,就真成了這塚中的一堆白骨。”清冷女聲穿透腐氣,帶著幾分懶意。
一縷碧綠毒霧從白骨叢中散開,絲絲縷縷間驅散腐氣,頓時有數隻屍傀在毒霧邊緣低吼掙紮,痛苦地倒地抽搐,體表浮現大片烏青。
顧燼川霍然睜眼,看見那一襲青衣倩影,立在屍堆之上,如寒枝初雪,冷豔而孤絕。
“葉清璃?”
“你居然還認得我?”葉清璃挑眉,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你剛才吸入了太多屍毒,若不是我用‘蛇骨青焰’驅散毒素,怕是已經走火入魔了。”
顧燼川微微搖頭,想要起身,卻發現右臂鬼麵紋路蠕動不止,血脈翻湧,一陣劇痛襲來。
“別亂動,你那柄匕首,明顯不幹淨。”葉清璃蹲下身子,取出一枚黑白相間的毒珠,“含住這個,壓製殘魂躁動。”
顧燼川咬牙接過,珠入喉中,一股寒意直入心脈,殘魂匕首的躁動隨之緩和,他這才喘息著坐了起來。
“我們得離開這裏。”他艱難地說,“趙虎沒死,他一定會回頭再搜。”
葉清璃點點頭,轉身指向一側崩塌的石壁:“那邊是丹宗附屬黑藥坊的舊址。我小時候曾隨族中長老來此取藥,知道一處密道,或許可以藏身。”
……
黑藥坊,廢墟之中藥香尚存,牆角長滿了變異藥草與屍菌,毒瘴交纏,濃鬱得讓人發狂。
兩人從殘魂塚繞至廢坊,夜色掩護下潛入坊內,一股陳腐而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這裏的血味不對。”葉清璃蹙眉低語。
“像是……新鮮的。”顧燼川天命卷微微閃動,靈光匯聚,他閉眼片刻,忽而一掌擋在葉清璃胸前,“有人。”
一聲慘叫自藥坊深處傳來,兩人瞬間隱匿於藥櫃之後。
隻見一道瘦削人影被捆在藥架上,口中塞布,身體抽搐,身前站著一名身著丹宗外門服飾的學徒,手中持針,正在將一枚灰白色的丹藥強行塞入人影喉中。
“成敗在此一舉……師兄說了,隻要活人煉丹成功,便可升入內門。”學徒低語,滿目狂熱。
顧燼川目光冷峻,天命卷觀測之下,見那學徒胸口隱現“焚”字靈紋,與趙虎身上紋路一般無二!
“是丹宗內圈的標記。”他低聲咬牙,“他們果真在用活人試藥。”
葉清璃臉色如霜,正欲出手,顧燼川已一掌推開她,身影如箭般掠出,殘魂匕首寒光暴漲,化作一道鬼影斬落。
“誰——”
學徒驚恐轉身,尚未反應,喉嚨已被劃開,鮮血噴灑之間,他手中丹瓶掉落,碎裂於地。
地磚微震。
“糟了,他觸發了禁製!”葉清璃驚叫。
下一瞬,藥坊四麵牆體浮現陣紋光輝,血紅如火,鍾形罩狀的警陣升起,空中蕩起沉重號角聲。
“丹宗執法隊,三息之內必至。”顧燼川麵色森冷,“快走!”
“這邊!”葉清璃腳尖點地,拉起顧燼川衝入一旁藥櫃後方的假牆,一掌擊碎暗釦,現出一道漆黑通道。
密道深邃,甬道中燈火斷絕,僅靠葉清璃毒火照明,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魂氣,似有哭聲自深處傳來。
“你以前來過這裏?”顧燼川喘著粗氣問。
“我祖父當年曾是黑藥坊副堂主,離開前留下一張密道圖。”葉清璃冷靜道,“但我也沒想到,丹宗竟會將活祭煉丹的事發展到這一步。”
“所謂的九竅丹宗,不過是一群披著神聖外衣的劊子手。”
顧燼川喃喃低語,手掌緊握,指節泛白。
他們轉過幾道機關密室,終於抵達一扇古老銅門前,門縫之中傳出若有若無的魂力波動。
天命卷於此震顫劇烈,識海中浮現模糊影像——
——地底深淵,萬魂哀嚎,無數活人被強行煉化,痛苦扭曲於丹火之中,銅門之下,一條血河蜿蜒而下,盡頭處一座龐然丹爐坐鎮,如同吞噬萬靈的魔神。
顧燼川眼神森寒:“這就是……萬魂窟。”
“我們得進去。”葉清璃冷聲道,“你還記得趙虎腰間那丹瓶吧?裏麵的生魂霧氣,其源頭就在這裏。”
她忽然從壁縫中抽出一張殘破古卷,遞給顧燼川:“這是我偷出來的《毒草圖鑒》殘頁。密道盡頭封印著數種劇毒輔材,其中有一樣是‘蝕骨蛛絲’,可助你操控匕首殘魂之力。”
顧燼川接過殘卷,圖中繪著蛛形紋絡,名為“蝕骨蛛絲煉法”,旁邊還有破障丹輔材清單,赫然列著“屍毒粉末”四字。
“丹宗果真用死人煉藥。”他低聲冷笑,“偽善者最怕真相。”
“你該明白,這場戰,不是你一個人的。”葉清璃回望他一眼,“也不是為了複仇,而是為了活下去,帶著良知。”
顧燼川怔住,看著她背影緩緩消失於密道深處,忽有些恍然。
“葉清璃……你為何幫我?”
“因為我也曾被他們煉過。”她聲音很輕,“活著逃出來的,不止你一個。”
……
門縫緩緩開啟,腥氣更盛。
一縷青黑魂氣自門內撲出,殘魂匕首上的鬼麵紋驟然大亮,似在回應深處某種召喚。
密道盡頭,一扇朝向丹宗地底的機關門浮現,門內傳來的魂氣,與顧燼川識海中的萬魂哀嚎完全一致。
他們抵達了——丹宗地底藏萬魂的真相邊緣。
顧燼川眼神凝冷,一句低語沉沉落下:
“從此之後,不再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