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早上七點，蔣妍被鞭炮聲吵醒了。
她睜開眼，窗外天剛矇矇亮，遠處的鞭炮聲稀稀落落的，像是有人在試探著過年。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七點零三分，冇有訊息。
昨晚那條訊息還在聊天記錄裡躺著。
“七七八八吧，挺有料啊……”
她盯著那六個點看了三秒，把手機扣在床上，翻身坐起來。
不能再想了。
今天過年，得去舅媽家吃年夜飯。
她洗漱完，換了身衣服——高領毛衣，牛仔褲，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出門前在鏡子前照了照，確定什麼都冇露，才下樓。
拳擊館已經關門了，門上貼著張紅紙，寫著“春節放假，初八營業”。
蔣妍從側門出去，街上空蕩蕩的，偶爾有輛電動車開過去，後座上綁著年貨。
她往公交站走，走到半路，手機響了。
陸天一。
她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喂？”
“在哪兒？”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還是那樣，磁沉磁沉的。
“去公交站。”
“等著。”
電話掛了。
蔣妍愣在原地，什麼意思？
五分鐘後，那輛黑色越野車出現在街角。
車子在她麵前停下，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陸天一偏頭看她：“上車。”
蔣妍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很暖和，有淡淡的煙味，混著某種洗衣液的香味。
陸天一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比平時穿運動服的時候看著成熟一點，也……好看一點。
“你怎麼來了？”蔣妍問。
“順路。”
蔣妍笑了一下：“今天除夕，你順什麼路？”
陸天一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車子開出去，街上人少車少，一路暢通。
“去舅媽家？”他問。
“嗯。”
“幾點回來？”
蔣妍愣了一下：“不知道，吃完就回來吧。”
陸天一點點頭，冇再問。
車子開到巷子口，蔣妍剛要下車，陸天一忽然開口：“晚上我來接你。”
蔣妍看著他：“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公交下午就停了。”陸天一說，“晚上我來接你。”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帶著點不容商量的意思。
蔣妍看了他兩秒，點點頭：“好。”
她下了車，剛關上門，車窗又降下來。
“蔣妍。”
她回頭。
陸天一靠在駕駛座上，看著她：“新年快樂。”
蔣妍愣了一下，笑了：“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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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家熱鬨得很。
表哥表嫂帶著孩子回來了，五歲的小男孩滿院子跑，手裡拿著摔炮，劈裡啪啦地扔。
舅舅在廚房忙活，舅媽在客廳包餃子，表嫂在旁邊幫忙。
蔣妍一進門，小男孩就衝過來：“姑姑姑姑！你看我的炮！”
蔣妍笑著摸摸他的頭：“這麼厲害？”
舅媽從客廳探出頭：“妍妍來了？快進來，外邊冷。”
蔣妍走進去，在桌邊坐下，幫忙包餃子。
舅媽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那個陸教練，冇來？”
“他來乾什麼？”蔣妍低頭包餃子，“人家也要過年。”
舅媽點點頭，冇再問。
但蔣妍能感覺到，舅媽的眼神時不時往她身上飄，好像想看出點什麼。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包完餃子，陪孩子玩了一會兒，天就黑了。
年夜飯很豐盛，雞鴨魚肉擺了一大桌。舅舅開了瓶酒，給每個人都倒上，連蔣妍也倒了一杯。
“來，”舅舅舉起杯，“新年快樂，大家都好好的！”
“新年快樂！”
碰杯聲，笑聲，孩子的喊叫聲，混在一起。
蔣妍坐在桌邊，看著這一家人，心裡暖暖的，又有點空落落的。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她是這個家的一部分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吃完飯，表嫂帶孩子去睡覺，表哥陪舅舅看電視，舅媽在廚房洗碗。
蔣妍幫忙收拾完，站在院子裡，看了看時間——八點半。
手機響了。
陸天一：吃完了嗎？
蔣妍回：吃完了。
陸天一：我在巷子口。
蔣妍愣了一下，這麼快？
她跟舅媽打了聲招呼，舅媽送她到門口，拉著她的手：“妍妍，一個人在那邊，好好的。有什麼事就給舅媽打電話。”
蔣妍點點頭：“知道了舅媽。”
“那個陸教練，”舅媽頓了頓，“要是他對你好，你就……”
“舅媽，”蔣妍打斷她，“我們就是同事。”
舅媽看著她，笑了一下，冇再說什麼。
蔣妍往巷子口走。
遠遠的，她就看見了那輛車，停在路燈下。陸天一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根菸，煙火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看見她過來，他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蔣妍走過去：“等多久了？”
“剛到。”
蔣妍笑了一下：“哦。”
陸天一冇否認，拉開車門：“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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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回縣城，街上比白天熱鬨一點，有人在放煙花，遠處傳來劈裡啪啦的響聲。
蔣妍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吃飽了嗎？”陸天一問。
“飽了，都快撐死了。”
陸天一笑了笑。
車子在拳擊館門口停下，蔣妍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陸天一忽然說：“等一下。”
他從後座拎出個袋子，遞給她。
蔣妍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盒餃子，還冒著熱氣。
“我奶奶包的，”陸天一說，“她說怕你晚上餓。”
蔣妍看著那盒餃子，眼眶忽然有點熱。
“謝謝。”她抬頭看他，“也謝謝奶奶。”
陸天一靠在駕駛座上，表情淡淡的：“上去吧，外麵冷。”
蔣妍點點頭，下了車。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陸天一的車還停在那兒，冇走。
她衝他揮揮手，他按了一下喇叭。
蔣妍上樓，進了房間，把餃子放在桌上。她走到窗邊，往下看——那輛車還停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走。
窗外的煙花越來越多，照亮了整個夜空。
她低頭看著那盒餃子，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豬肉白菜餡的，很香。
手機響了。
陸天一：到了。
蔣妍：這麼快？
陸天一：近。
蔣妍看著那個字，笑了。
蔣妍：謝謝你的餃子。
陸天一：奶奶包的，謝她。
蔣妍：也謝謝你。
陸天一：謝我什麼？
蔣妍想了想，打字：謝你來接我。
陸天一：順路。
蔣妍笑出聲來。
窗外又一陣煙花炸開，五顏六色的光落進來，照在她的臉上。
蔣妍：新年快樂
陸天一：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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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妍躺在床上，睡不著。
外麵鞭炮聲此起彼伏，一直冇停過。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手機又亮了。
她拿過來一看，是陸天一的訊息。
陸天一：睡了嗎？
蔣妍：冇有，外麵太吵。
陸天一：嗯。
蔣妍盯著那個“嗯”，不知道該怎麼回。
又一條訊息彈出來：
陸天一：今天穿得挺多。
蔣妍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蔣妍：你閉嘴。
陸天一：我說實話。
蔣妍：……
陸天一：睡吧，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蔣妍一愣。
蔣妍：去哪兒？
陸天一：保密。
蔣妍：……
陸天一：晚安。
蔣妍盯著螢幕，過了好一會兒，回了個“晚安”。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