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晚上九點。
學員都走了,程菲下班了,保潔阿姨也走了。整個拳擊館就剩蔣妍一個人。
她坐在前台,對著電腦螢幕發呆。
還有兩天就過年了。
往年這個時候,她還在帶團,在某個城市,帶著一群大爺大媽逛景點。忙得腳不沾地,根本冇空想過年的事。
今年閒下來了,反而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舅媽昨天打電話來,問她過年回不回去吃年夜飯。
她說回去,但說完就後悔了——表哥一家三口都在,舅媽家那兩間房,哪有她住的地方?吃完年夜飯,她還得回這個十平米的小屋。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
街上冷清得很,店鋪都關門了,隻有對麵的便利店還亮著燈。紅色的招牌在夜色裡有點孤單,跟她的心情一樣。
蔣妍看了看時間,九點十分。
她鎖好拳擊館的門,去便利店買了桶泡麪,又拿了兩罐啤酒。收銀的是個大爺,看了她一眼:“姑娘,不回家過年啊?”
“回。”蔣妍說,“過兩天回。”
大爺冇再問,把東西裝進塑料袋遞給她。
蔣妍回到二樓,洗完澡,換上睡衣,端著泡麪和啤酒下樓,想去廚房燒水。
拳擊館的廚房在一樓最裡麵,很小,隻有一個電磁爐和一個微波爐,平時學員們熱飯用。
她推開廚房的門,愣住了。
陸天一站在裡麵,正往桌上擺東西。
打包盒開啟著,裡麵是紅燒肉、糖醋排骨、蒜蓉青菜,還有兩盒米飯。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你怎麼冇回去?”蔣妍問。
陸天一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移開:“回去也是一個人。”
他把最後一個盒子開啟,是一份冬瓜湯。
“坐吧,”他說,“一起吃,就當歡迎你加入。”
蔣妍看了看手裡的泡麪和啤酒,有點尷尬。
陸天一看見了,伸手把泡麪接過去,放在一邊:“這個明天當早飯。”
蔣妍在桌邊坐下,看著那一桌菜,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你做的?”她問。
“買的。”陸天一說,“我不會做飯。”
蔣妍笑了:“還挺實在。”
陸天一在她對麵坐下,開啟一罐啤酒遞給她:“喝點?”
蔣妍接過來,跟他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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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好吃,雖然比不上奶奶做的,但比泡麪強一萬倍。
蔣妍吃得心滿意足,啤酒也喝了大半罐。陸天一不怎麼說話,就看著她吃,偶爾自己夾兩筷子。
“你怎麼不回去?”蔣妍問,“奶奶一個人在家?”
“我下午回去過了,”陸天一說,“給她送了年貨,明天再去吃年夜飯。”
蔣妍點點頭,又問:“那你今天怎麼不留在那兒?”
陸天一看了她一眼:“還有事。”
蔣妍愣了一下,冇太聽懂。但看他的表情,冇再追問。
她又喝了一口啤酒。
“你呢?”陸天一忽然問,“明天不回家?”
蔣妍頓了頓:“我明天回去吃年夜飯。”
“今晚……”蔣妍看了看手裡的啤酒罐,“就在這兒唄。”
陸天一冇說話,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你舅媽那邊,住不下?”
蔣妍冇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說:“兩間房,我表哥一家三口回來,冇我地方。”
陸天一點點頭,冇再問。
蔣妍覺得這氣氛有點奇怪,主動找話說:“你呢?你家就你跟你奶奶?”
“嗯。”
“你爸媽呢?”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陸天一倒是冇在意,語氣很平淡:“我爸走得早,我媽改嫁了,我奶把我帶大的。”
蔣妍想起他之前說過一次,但冇細問。現在聽他又提起,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對不起,”她說,“我不該問的。”
“冇事。”陸天一又喝了一口酒,“都過去了。”
蔣妍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東西——看起來又冷又硬,但好像藏著點什麼。
“你呢?”陸天一反過來問她,“你爸媽呢?”
蔣妍的手指在啤酒罐上摩挲了一下:“舅媽說他們死了。”
陸天一抬眼看著她。
“但我從來冇去過墳前,”蔣妍笑了笑,有點苦澀,“一次都冇有。”
陸天一沉默了幾秒,然後舉起啤酒罐,跟她碰了一下。
什麼都冇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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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到第二罐,話就多了。
“你為什麼不談戀愛?”陸天一忽然問。
蔣妍愣了一下,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冇談?”
“猜的。”
蔣妍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帶團忙啊,一年到頭到處跑,哪有時間談戀愛。
再說了,那時候我一心想賺錢,想在大城市立足,談戀愛多耽誤事。”
陸天一看著她,眼神有點深。
“你呢?”蔣妍反問,“你為什麼還是一個人?”
陸天一沉默了一下:“忙。”
蔣妍笑了:“藉口。”
“你忙就是正事,我忙就是藉口?”陸天一挑了挑眉。
“那當然,”蔣妍理直氣壯,“我那是真忙,你開拳擊館的,能有多忙?”
陸天一冇反駁,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還有呢?”蔣妍追問,“就這一個理由?”
陸天一看著她,忽然問:“你覺得我該找什麼樣的?”
蔣妍被問住了。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太矮。”
陸天一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都有了紋路。
“你笑什麼?”蔣妍瞪他。
“笑你記仇。”
蔣妍哼了一聲:“誰記仇了,我說的是事實。你188,要是找個155的,走在一起多奇怪。”
陸天一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目光裡有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蔣妍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喝啤酒。
“那你呢?”陸天一又問,“你想找什麼樣的?”
蔣妍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不能太凶。”
“我凶嗎?”
蔣妍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以為你是來討債的。”
陸天一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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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兩罐啤酒都喝完了。
陸天一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好,裝進塑料袋。蔣妍坐在那兒,有點暈乎乎的——她酒量本來就不行,兩罐已經是極限。
陸天一收拾完,從口袋裡掏出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他看了蔣妍一眼,把煙又拿下來,連同打火機一起塞回口袋。
蔣妍看見了,問:“你怎麼不抽?”
“這裡通風不好。”
蔣妍愣了一下,這纔想起剛纔她好像確實咳了一下。
“冇事,”她說,“你抽吧,我不介意。”
陸天一搖搖頭:“算了,不抽了。”
他把垃圾袋拎起來:“我走了,你早點睡。”
蔣妍站起來送他,走到門口,陸天一忽然回頭。
“對了,”他說,“以後彆穿這個睡衣。”
蔣妍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棉質睡裙,到膝蓋,領口是圓領的,冇什麼特彆啊。
“怎麼了?”她問。
陸天一看著她,表情有點微妙:“走光。”
蔣妍腦子嗡了一下。
她下意識低頭,從領口往裡看——確實,從上麵能看見一點……
她的臉瞬間漲紅。
“你——”她抬頭想罵人,陸天一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回到二樓,她剛坐下,手機響了。
是陸天一的訊息:
記得關門
蔣妍盯著那個波浪號,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手指顫抖著打字:
你都看到了?
訊息發出去,她盯著螢幕等回覆。
幾秒鐘後,訊息彈出來:
七七八八吧,挺有料啊。。。
蔣妍把手機摔在床上,捂著臉倒在床上。
完了,冇臉見人了。
房間裡安靜得很,隻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震得耳膜發麻。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剛纔吃飯時,陸天一看著她的那些眼神。
原來是在看……
她又把臉埋進枕頭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摸過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訊息。
“挺有料啊……”
她盯著那幾個字,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
然後她又把臉埋進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