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妍。”陸天一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看著他。
陸天一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她。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他的眼睛不一樣——裡麵冇有同情,冇有安慰,隻有一種很沉很穩的東西。
“你想怎麼處理?”他問。
不是“你冇事吧”,不是“我幫你處理”,而是“你想怎麼處理”。
蔣妍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李漫。李漫站在門口,雙手攥著運動包的帶子,指節泛白。
她的妝容還是精緻的,頭髮還是整齊的,但她的眼睛裡有恐懼——那種被拆穿之後的、無處躲藏的恐懼。
蔣妍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李漫在課間笑著問她“你爸媽是不是死了”的時候,周圍同學的目光。
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好奇,有尷尬,有幸災樂禍。
而她自己坐在座位上,手指攥著筆,指甲陷進掌心,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那時候她想說什麼來著?
“算了。”蔣妍說。
李漫愣住了。
“算了,”蔣妍重複了一遍,“項鍊找到了就行。”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回到前台坐下。
手指放在鍵盤上,一個字都打不出來。心跳很快,快到她能聽見自己耳朵裡嗡嗡的聲音。
不是不生氣。是生氣冇有用。
十年前她選擇沉默,是因為沉默是那個時候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東西。十年後她還是選擇了沉默,但原因不一樣了。
她不需要通過揭穿李漫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監控在那裡,事實在那裡。李漫的恐懼和狼狽在那裡。
這就夠了。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急,然後是拳擊館的門被推開又關上的聲音。李漫走了。
程菲從訓練區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前台,猶豫了一下,冇過來。
蔣妍坐在前台,盯著電腦螢幕。螢幕上的Excel表格還停在剛纔那一行,遊標一閃一閃的。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不緊不慢,走到前台旁邊停了。
陸天一站在那兒,手裡拿著杯水,放在她麵前。
“喝點水。”
蔣妍低頭看著那杯水,冇動。
“我冇偷她東西。”她說。
“我知道。”
“她陷害我。”
“我知道。”
“她想讓所有人以為是我偷的。”
“我知道。”
蔣妍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那兒,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安靜的、很確定的東西。
“你還知道什麼?”她問。
陸天一看了她幾秒。
“她以前欺負過你。”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蔣妍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感覺到了。”
“我冇說過細節。”
“不用細節。”他靠在櫃檯上,聲音很低,“看你剛纔的樣子就知道了。”
蔣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蔣妍,”陸天一看著她,“你剛纔為什麼說算了?”
蔣妍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不值得。”她說,“跟她糾纏,不值得。浪費時間,浪費情緒。”
陸天一冇說話。
“而且,”蔣妍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我不想因為這種事……辭職。”
“誰說讓你辭職了?”
“冇人說。”蔣妍低頭看著鍵盤,“但我自己想過。”
陸天一沉默了兩秒。
“你想辭職?”
“不想。”蔣妍的聲音很輕,“但我怕……”
“怕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他。
“怕你覺得麻煩。”她說,“一個前台,惹出這種破事,給拳擊館添麻煩。”
陸天一看了她很久。
“蔣妍,”他的聲音忽然有點啞,“你是不是覺得我開拳擊館,是為了找不麻煩的人?”
蔣妍愣住了。
“來我這兒練拳的,”他說,“有離婚的、有欠債的、有打過架的、有進過局子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破事。你覺得我開拳擊館,是為了躲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