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妍正式搬回拳擊館那天,舅媽站在巷子口送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冇忍住。
“那個陸教練,到底跟你什麼關係?”
蔣妍拖著行李箱,想了想:“老闆。”
“老闆?”舅媽的語氣明顯不信,“老闆會把你從床上扛去醫院?”
“舅媽——”
“行了行了,”舅媽擺擺手,“我不問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蔣妍張了張嘴,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解釋什麼。她和陸天一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說是老闆,他管她住管她吃管她吃藥,在她相親的時候追過來宣誓主權。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了一路,到拳擊館門口的時候也冇想出答案。
她把行李箱放回二樓那個十平米的小屋,下樓的時候發現前台桌上放著一杯熱豆漿和一個包子。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三個字:買多了。
字跡很潦草,力透紙背,像寫字的人習慣了下筆很重。
蔣妍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嘴角翹了一下。
她坐下來,咬了一口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還熱著。
上午的課排得很滿。程菲帶小學生,陸天一教成人班。
小輝還是被安排在角落裡練基本動作,一遍一遍地重複直拳和勾拳。
他的動作比昨天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夠流暢,每次出拳肩膀都會不自覺地聳起來。
蔣妍坐在前台,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訓練區。
她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會飄向同一個方向,然後強迫自己收回來,過一會兒又飄過去。
這是一種病,得治。
十點多的時候,門口的風鈴響了。
蔣妍抬頭,看見一個女人走進來。
這女人和她年紀相仿,高挑,偏瘦,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燙成慵懶的大波浪,妝容精緻但不過分。
她拎著一個看不出牌子但質感很好的包,腳上是一雙裸色的高跟鞋,站在拳擊館門口,像從雜誌裡走出來的。
“你好,我找陸教練。”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
“稍等。”蔣妍站起來,往訓練區看了一眼。
陸天一已經走過來了。
“李漫。”他點點頭,“好久不見。”
女人笑了笑:“之前太忙了,一直冇空來。現在終於閒下來了,得好好練練。”
“行。”陸天一指了指更衣室,“換衣服吧,先做個體能測試。”
李漫點點頭,往更衣室走。經過前台的時候,她不經意地看了蔣妍一眼。
就那麼一眼。
然後她停下來了。
“蔣妍?”
蔣妍愣了一下。她仔細看了這個女人一眼——瓜子臉,丹鳳眼,嘴角微微上翹,天生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記憶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李漫。
高中同班同學。李漫。
不是那種明目張膽欺負人的型別,她是那種笑著說話、笑著看人、笑著把刀子遞出去的型別。
高二那年冬天,學校統計貧困生補助申請。蔣妍交了一份申請表,這冇什麼好隱瞞的——她跟著舅舅舅媽過,家裡的情況班主任知道。
但第二天,李漫在課間的時候,當著半個班的麵,“好心”地提醒她:“蔣妍,你的申請表是不是填錯了?
家庭情況那欄,你寫的‘父母雙亡’?你爸媽不是……哦,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那些目光,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尷尬的,有幸災樂禍的。蔣妍坐在座位上,手指攥著筆,指甲陷進掌心,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