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又推了一下。
這次推在肩膀上，力道比剛纔大了一點。小輝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後腦勺差點磕在拳擊台邊上。
“夠了！”程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蔣妍轉頭，看見程菲拎著運動包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她快步走進來，把包往地上一扔，走到拳擊台邊上。
“陸教練，他還是個孩子。”程菲皺著眉。
陸天一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小輝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有點紅，但眼睛很亮。
“再來。”他說。
程菲愣了一下。
陸天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蔣妍看見了。
“今天夠了。”他說，從拳擊台上跳下來，“明天繼續。”
小輝站在原地，喘著氣，點了點頭。
程菲看看陸天一，又看看小輝，歎了口氣，拎起包往更衣室走。經過前台的時候，她壓低聲音跟蔣妍說：“陸教練是不是瘋了？”
蔣妍冇接話，但她心裡想的不是這個。
她剛纔看見陸天一推小輝的那一下——力道控製得剛剛好，不會受傷，但足夠讓他記住。這不是發泄，這是在教東西。
九點多，學員陸續來了。
最先來的是幾個小學生，嘰嘰喳喳的，揹著書包跑進來。領頭的是個小胖子，圓滾滾的，一進門就喊：“程教練！我們今天練什麼！”
程菲從更衣室出來，換了身運動服，頭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利落了不少。
“先熱身，繞場地跑十圈。”
幾個小孩排成一隊，繞著訓練區跑起來。小胖子跑在最前麵，但隻跑了三圈就開始喘，第五圈的時候已經落到最後了。
蔣妍坐在前台，看著這群小孩，忍不住笑了。
程菲教小學生的樣子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她會蹲下來幫小孩調整姿勢，會拍著他們的肩膀說“不錯”，會在他們偷懶的時候假裝生氣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你看什麼呢？”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蔣妍轉頭，陸天一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前台旁邊了，手裡拿著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看熱鬨。”蔣妍說。
陸天一的嘴角動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訓練區，又收回來。
“程菲以前是省隊的。”他說，“退役了來我這兒。”
蔣妍愣了一下：“省隊？”
“嗯，拳擊。”他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受傷了，退下來的。”
蔣妍看著程菲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的故事比她以為的多得多。
“那你呢？”她問，“你以前是——”
“當兵的。”陸天一打斷她，“退役了，開拳擊館。”
他說得很簡短，像是不想多談。蔣妍想起他說小輝是他戰友的兒子——戰友，犧牲。這兩個詞連在一起，她大概能猜到一些。
但她冇追問。
上午的課排得很滿。程菲帶小學生，陸天一教成人班。小輝被安排在角落裡練基本動作——直拳、勾拳、擺拳，一遍一遍地重複。
蔣妍坐在前台，錄入學員資料，接諮詢電話，偶爾抬頭看一眼訓練區。
她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同一個方向。
陸天一站在拳擊台邊上，給一個男學員做示範。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拳都帶著風聲，打完立刻恢複防禦姿態，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他做示範的時候話不多，隻說要點，說完了就讓學員自己練。但每個動作他都拆解得特彆細，慢動作演示好幾遍，直到學員記住為止。
蔣妍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教小輝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是“先學會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