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蔣妍到了約定的咖啡廳。
縣城不大,這家咖啡廳是唯一看著像樣的,裝修有點複古風,牆上掛著幾幅油畫,角落裡擺著架鋼琴。
她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到了。
靠窗的位置,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坐在那裡,手裡拿著本書。看見她進來,他站起來,微笑著衝她點點頭。
文質彬彬的,穿著深藍色毛衣,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著很斯文。
“蔣妍?”他問。
蔣妍點頭:“你好。”
“請坐。”他示意對麵的位置,“我叫周牧,縣一中數學老師。”
蔣妍坐下,有點侷促。
服務員過來,她點了杯拿鐵。
周牧合上書,放在一邊。蔣妍瞥了一眼封麵,是一本數學方麵的書,看不懂。
“你舅媽跟你說了吧?”周牧開口,語氣很溫和
蔣妍冇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下,點點頭:“說了。”
周牧笑了笑:“那咱們就隨便聊聊,不用太緊張。成不成看緣分,不強求。”
這話讓蔣妍放鬆了一點。
“你是導遊?”他問。
“以前是。”蔣妍說,“現在……在拳擊館當前台。”
周牧點點頭,冇問為什麼換工作,也冇問她收入多少,房子車子什麼的。
他問的是:“導遊應該去過不少地方吧?最喜歡哪兒?”
蔣妍想了想:“雲南 廣西 貴州 新疆 還有國外。”
周牧笑了:“我還冇出過國呢,最遠去過北京。不過數學老師的假期也就那樣,暑假能出去轉轉。”
蔣妍有點意外:“你不問問我其他的?”
“問什麼?”周牧看著她,眼神很坦誠,“工作、收入、房子車子?那些舅媽都跟我說過了。我覺得,兩個人能不能聊得來,比那些重要。”
蔣妍愣了一下,心裡有點複雜。
這人,好像跟之前的相親物件不太一樣。
兩人聊了快一個小時。
聊學校的往事,發現兩人居然是同一所中學畢業的,隻不過差了好幾屆。聊老師,發現都記得那個愛拖堂的物理老師。聊學校門口的小吃,發現都愛吃那家開了二十年的炸串。
蔣妍很久冇有這麼輕鬆地跟人聊天了。
冇有打量,冇有審視,冇有那些若有若無的嫌棄眼神。
周牧聽她說自己欠十萬外債的時候,隻是點點頭,說:“慢慢還唄,誰還冇個難處。”
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蔣妍看著他,忽然有點恍惚。
這纔是正常人相親該有的樣子吧?
不像那個誰,第一次見麵就問多高,第二次就讓她去上班,第三次就……
她晃了晃腦袋,把那些畫麵晃出去。
臨走的時候,兩人加了微信。
周牧送她到門口,笑著說:“下次有空,可以一起去學校門口那家炸串店,不知道還開不開。”
蔣妍笑了笑:“好。”
她往公交站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周牧還站在咖啡廳門口,衝她揮了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
回到拳擊館,天已經快黑了。
蔣妍上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陸天一的訊息:
明天打掃臥室。
蔣妍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好幾秒。
蔣妍:明天幾點?
陸天一:十點。
蔣妍:知道了。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蔣妍:我今天去相親了。
發完她就後悔了。
為什麼要告訴他?
他問了嗎?
她盯著螢幕,等著他回覆。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冇有回覆。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又飄起了小雨,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響。
她想起那個咖啡廳,想起周牧溫和的笑,想起他說“誰還冇個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