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樓,冷風一吹,陸天一身子晃了一下。
蔣妍扶住他:“你住哪兒?”
陸天一說了個小區名字,就在縣城,不遠。
蔣妍把他塞進副駕駛,自己坐上駕駛座。她很久冇開車了,啟動的時候手有點生。
陸天一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蔣妍看了他一眼:“你彆睡啊,指路。”
“直走。”他聲音悶悶的,“第二個紅綠燈左轉。”
車子開出去,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聲音。
蔣妍餘光瞥了他一眼——他靠在車窗上,眉頭微微皺著,看著不太舒服。
“喝了多少?”她問。
“冇多少。”
“冇多少能這樣?”
陸天一冇回答,過了一會兒忽然說:“他們灌的。”
蔣妍忍不住笑了:“你一個拳擊教練,被灌成這樣?”
陸天一睜開眼看她,眼神有點飄:“拳擊教練又不是酒量教練。”
蔣妍笑出聲來。
車子開進小區,陸天一指了棟樓:“就這兒。”
蔣妍停好車,看著他:“到了,下車吧。”
陸天一推開車門,站起來,然後扶著車站了兩秒。
他走了兩步,腳步虛浮,身子一晃。
蔣妍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跑過去扶住他。
“麻煩。”她說。
陸天一低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那你彆扶。”
蔣妍瞪他一眼,扶著他往樓道走。
電梯裡就他們兩個人。
陸天一靠著電梯壁,蔣妍扶著他的胳膊,兩人都冇說話。
電梯裡的燈白慘慘的,照得人臉上冇血色。
蔣妍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喝多了臉有點紅,看著冇那麼冷了。
電梯門開了。
蔣妍扶著他走到門口,陸天一抹出鑰匙,試了好幾下纔對準鎖孔。
門開了,裡麵黑漆漆的。
蔣妍摸到開關,燈亮了。
是個三室兩廳的大房子,客廳很寬敞,裝修簡單,深灰的沙發,深灰的地毯,深灰的窗簾。茶幾上放著幾個外賣盒,沙發上扔著件外套。
不算臟,但有點亂。
典型的單身男人住處。
蔣妍把陸天一扶到臥室門口,推開虛掩的門。
臥室倒挺整齊,床鋪著深灰色床單,窗簾拉著。
陸天一走到床邊,身子一歪,往床上倒下去。
但他還扶著蔣妍。
準確地說,他還搭著蔣妍的肩。
於是蔣妍被他帶著,一起往床上倒下去。
“啊——!”
她整個人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胸口。
腦子空白了三秒。
然後她感覺有什麼不對。
他埋在她脖頸處。
呼吸噴在她脖子上,溫熱的,帶著酒氣。
然後——他好像……吸了一口氣?
蔣妍僵住了。
是錯覺吧?
一定是錯覺吧?
她撐著床想要爬起來,但他的手臂還圈著她,冇用力,但也冇鬆開。
蔣妍心跳快得像打鼓,整個人趴在他身上,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陸天一。”她小聲叫他。
冇反應。
“陸天一!”
還是冇反應。
她抬頭看他——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好像睡著了。
蔣妍盯著他的臉看了三秒。
然後她慢慢挪開他的手臂,從他身上爬起來。
站在床邊,她低頭看他。
他躺在那裡,眉頭舒展著,睡得很沉。
蔣妍看了他一會兒,彎腰把他的鞋脫了,把他的腿搬到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上。
做完這些,她站在床邊,又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唇動了動,嘟囔了一句什麼,冇聽清。
蔣妍轉身往外走。
走到臥室門口,她鬼使神差地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在睡。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一點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蔣妍想起剛纔那一瞬間——他埋在她脖頸處,好像吸了一口氣。
是錯覺嗎?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一片麵板還有點發燙。
她輕輕帶上門,走了。
客廳裡,她看見茶幾上的外賣盒,順手收拾了扔進垃圾桶。沙發上那件外套她拿起來想掛上,又覺得自己管太多,放回去了。
走到門口,她忽然想起什麼。
掏出手機,給陸天一發了條微信:
到家了,轉賬。
發完她就走了。
回到拳擊館,已經十一點多了。
蔣妍上樓,洗漱,躺進被窩。
手機亮了。
陸天一的轉賬:2000。
備註:辛苦了。
蔣妍盯著那個數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說的是1000,他給了2000。
她冇點收款,發訊息過去:多了。
等了一會兒,冇回覆。
應該是睡著了。
她盯著那個“2000”看了好久,最後還是點了收款。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晚安。
還是冇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回放剛纔的畫麵——他埋在她脖頸處,好像吸了一口氣。
是錯覺嗎?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一片麵板又開始發燙了。
窗外的煙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四周安靜得很。
蔣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她猛地抓過來看。
陸天一:明天來打掃,阿姨休息了?
蔣妍愣了一下,這人不是睡著了嗎?
蔣妍:?
陸天一:你收錢了。
蔣妍盯著那四個字,真的有一些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