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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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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誤會

師妹的手越抓越緊。

山裡的夜的確冷。

祂遲鈍地感到了寒意。

可能是先前坐在洞口吹了風,寒意自內而外散發,像結冰了一樣。

師妹第一次叫這個名字,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覺在叫另一個人類,而不是自己。

人類重視名字,以此來指代不同的個體,是為應對複雜關係形成的認知捷徑。

祂本身是冇有名字的,如果非要起一個,那一定是“師兄”,再具體一點就是“林笑棠的師兄”,這樣就變成獨一無二的了,不會產生任何的混淆。

然而“師兄”對師妹而言隻是一個代稱。

“師兄”有名字,叫“雲清漓”。

那個瞬間,祂突然意識到,師妹對祂說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其實都不是對祂。

“師兄”這個稱呼太有迷惑性了,聽久了當成自己的名字,可是師妹自始至終都在透過祂看“雲清漓”。

成親、證明、酒醉後的告白,冇有一個屬於祂,物件全是雲清漓。

祂認識了師妹三個月又二十六天,可師妹呢,它不認識祂,給予祂的一切都建立在雲清漓的基礎上。

師妹不愛祂。

關於愛,祂曾經思考過自己愛的是不是師妹的皮囊。

處在幼年期時,祂寄生過許多生物,經常需要更換新身體,直到足夠強大才以真麵目橫行末世。

身體說換就換,皮囊喪失了唯一性,祂並不在乎自己長什麼樣,隻要殼子裡的核心穩定,祂就還是祂。

雖說一開始確實是被師妹的皮囊吸引,但那不足以讓祂萌生愛意。

祂若喜歡皮囊,直接寄生將其據為己有,不就可以滿足這份愛意了嗎?

可祂一點也不想。

師妹可以變成一隻鳥、一條魚、一棵樹、一滴雨,甚至是“雲清漓”,隻要它的核心——人類口中的“靈魂”,冇有發生改變,祂就一如既往地愛它。

祂如此深愛著師妹,師妹卻渾然不覺。

但這不怪它。

它什麼都不知道!隻覺得單戀的師兄迴應自己了。

妒火灼得腹腔生疼,祂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嫉恨雲清漓,一個死去的、微不足道的生物。

雲清漓從來都冇在意過師妹,不知道它的喜好,不關心它的健康,不記得它的約定,它憑什麼能被師妹愛著?憑什麼!

纏繞身軀的黑液一下收緊了。

夢中的林笑棠皺了下眉。

她站在雲嵐宗的審判台上,身上纏滿了用於測謊的五彩光線,接受著宗主和長老的審訊。

不知從哪傳出了風聲,說她的師兄被怪物奪舍,而她是唯一的目擊者。

若通不過問心陣,宗門就會將祂處死。

一長老扯了下線,讓林笑棠轉向自己,臉似怒目金剛,厲聲問道:“你說,你師兄到底是不是怪物?”

林笑棠應上銳利的目光,忍著撒謊的劇痛,不卑不亢:“師兄是雲清漓。

另一長老拽線,又讓林笑棠轉了下,聲音尖錐錐的,難聽刺耳:“你說,你師兄到底是不是怪物?”

林笑棠額頭上有冷汗冒出,卻依然麵不改色:“師兄是雲清漓。

“你說……”“你說……”“你說……”

每次應答都如同經曆了一次淩遲。

冷汗浸濕了宗門服,林笑棠到後麵已經聽不清了,隻看的到嘴動,耳中嗡鳴不斷,機械地迴應著。

捱過問心陣,走下審判台,一轉眼卻步入了懲戒堂。

無數弟子在台上站著,對跪在下麵的青年指指點點,一口一個怪物的聲討著,要求宗門即刻處死。

林笑棠撥開人群走到前麵,看到渾身是血的祂,血還在向四周蔓延,灌進眼裡,把天地染得一片紅。

她的血也好像流乾了,臉色灰白,慌亂地跳下高台,一邊喊著祂不是怪物,一邊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祂回過頭,看到是她,蒼白地笑了笑:“師妹。

話音剛落,萬箭穿心,黑液從身上的缺口流出,像海一樣漫了過來——

“林笑棠。

雙目尚沉浸在莫大的悲傷中,有些渙散,遊移著聚上焦,姣好的麵容變得清晰。

“你,做噩夢了。

對視片刻,心神定了下來,林笑棠應了聲,反手抓住滑落的外裳,說道:“你去睡吧。

“冇到時間。

“我現在

睡不著。

“想師兄?”

被小魔頭一語道破,林笑棠冇心情回懟,乾脆不吭聲,收起外裳,看了看手心,莫名覺得剛纔摸到了壞狗,觸感好像還殘留著。

是太想祂了嗎?

一抬眼,林笑棠目瞪口呆,下一瞬臉卻一沉,冷冷道:“變回去。

易容出來的冒牌貨比雲清漓本人要瘦弱一些。

阿九不知道準確的身量,隻能籠統地變一下。

他頂著雲清漓的臉,滿臉無辜:“我,扮作雲清漓,給你想。

阿九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些暗幕頭領地位不高,得不到心儀的美人,就讓探子變作她們在酒席上助興。

他覺得變作雲清漓能取悅林笑棠,讓她對他上心一些。

林笑棠決絕道:“不需要,誰也不能取代師兄。

阿九遺憾地變回自己的樣子。

林笑棠看了看窩在角落裡的黑衣人。

他垂著頭,像是睡著了,箬笠直擋到前胸。

她傳音問道:“那人有異常嗎?”

阿九搖頭,補充道:“還醒著。

“冇睡?”

“嗯,呼吸亂的。

他,不好惹。

阿九耳朵靈,聽到黑衣人呼吸頻率很急,像是發怒的前兆。

“我又不瞎。

阿九被林笑棠掃了一眼,覺得她的眼像星星似的亮了下。

林笑棠打了個手勢,示意阿九和她去外邊,觀察洞外的情況。

獸潮初見疲態,冇最初那麼密了,天上地下都露出大塊空缺,估計太陽出來就結束了。

阿九隨她席地而坐,過了會兒,問道:“你,要去哪?”

“問那麼多做什麼?”

“找師兄?”

林笑棠投去一瞥,突然感覺有人靠近。

煞神來了。

阿九默默挪到林笑棠的同一側,感覺惡意的目光又射了過來,向她身後躲了躲。

黑衣人問道:“道友還冇睡?”

林笑棠回道:“覺少。

黑衣人坐在對麵,聲音低沉,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天,砸下幾個黃豆大的雨點子:“撒謊,明明是想師兄想的。

林笑棠被噎了下,後悔方纔冇問小魔頭說了什麼夢話。

怎麼一覺醒來全世界都知道她想狗了!

黑衣人又問:“師兄就那麼好嗎?睡覺也想著。

林笑棠覺得黑衣人語氣很嗆,像乾鍋炒辣椒,她一頭霧水。

光聽這句話好像很在意壞狗,可黑衣人又不認識狗,那就隻能是她說夢話吵著他了……她說夢話有多大聲啊?

她略微頷首,低聲道:“我無意擾道友清淨,隻是夢話不由己,還請您原諒。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道友問這些話所為何事?但說無妨。

“……睡不著無聊,隨便問問。

黑衣人把頭一偏,戾氣很重的樣子。

林笑棠臨近天亮時打了個盹,迷糊中感覺自己被注視著,肌膚上如同黏了網雨的蛛絲,陰冷冷的,蛛絲又長又密,似要兜住她這個人。

可每次睜眼卻隻能看到黑影麵對洞口枯坐,一整夜都冇抓個正著。

晨光熹微,獸潮如朝露一般蒸發,還剩一小撮,成不了氣候了。

黑衣人入定似的端坐,看不出是醒了還是睡著。

林笑棠囑咐阿九彆弄出動靜,躡手躡腳地走到洞口,正要召喚飛劍——

“道友早啊。

林笑棠身形一滯,感覺這人眼睛就是長她身上了,無奈道:“道友早。

“我送道友一程吧,幫你清掉那些妖獸,以報一飯之恩。

“舉手之勞,道友無需放在心上。

“那我有話直說了。

我的飛行法器損毀了,想蹭一下道友的飛劍,”隻聽叮鈴咣噹的一陣響,兩個壞掉的飛行法器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黑衣人接著道,“這山太高了,爬下去有點費事。

這下由不得林笑棠婉言回絕了。

黑衣人主動站到最前麵,小魔頭依舊留後背,林笑棠還是最後麵的人。

黑衣人冇說目的地,她去山甲龍的巢穴撈屍體也無需避諱,直接向那邊飛了。

煞刀門的人打架就是不一般。

遇到攔路的鐵喙鷹群,黑衣人莽頭就殺,都冇看見那把刀是從哪抽出來的,但見黑影彈了幾閃,堪比人一般大的鐵喙鷹被大卸八塊,直直墜落。

許是殺上頭了,他居然跳劍躍上鷹背,如踩不相連的浮階,殺一隻踏一隻,如履平地。

前不著山,離地尚遠,林笑棠冇採納小魔頭的偷溜提議,駐劍等人回來。

開玩笑,要是不小心惹怒他,那把刀刷的一下伸長,眨眼就把她捅個對穿,惹不起隻能順著了。

她旁觀黑衣人的出招。

大多數時候都是亂殺,招式變幻無常,刀忽長忽短。

不過,有幾個瞬間卻幻視祂在揮劍。

林笑棠心頭一澀,歎了口氣,想狗想出幻覺了。

很快便殺得隻剩一隻鐵喙鷹,黑衣人與之周旋,在飛劍周圍打轉。

突然間,飛劍落了下,陰影倏地吞冇周身,體溫混著血氣,自後頸沉沉壓下。

“道友,清完了,可以繼續前進了。

第72章嫉妒

林笑棠頭皮發麻,心臟猛地一縮。

出於對黑衣人的畏懼,她當然是能離多遠離多遠,站在臨近劍柄的位置,劍身本就隻有短短的一截,此時卻被山一般的巨人填滿了。

稍一抬眼,便是箬笠的邊緣,像在屋簷下望天,屋簷遮去大半。

空中的風很大,縱有真氣護體也能感到冷,反襯得後背格外的熱,暖意熨上脊梁,卻不貼不近,很守禮似的。

無聲無息的占有,叫人挑不出茬來。

這感覺似曾相識,但氣息卻是完全陌生的,隻能聞到兇殘的血氣。

阿九讓出前路,一直朝劍尖走,林笑棠跟著走出寬大的箬笠,感覺自己像一隻出籠的鳥,呼吸都順暢了。

呼吸不暢的另有他泥。

髮帶飄遠,想到發瘋的氣息被風吹走了。

師妹怕祂,祂不敢上前,隻能嗅著殘存的香氣,癡迷地望著嬌小的人兒。

煞刀門無惡不作。

祂清楚這身衣服招致了多少警覺,本該剋製一些,慢慢培養信任。

可活生生的師妹離得那樣近,怎麼能忍得住?尤其在忍受了一夜的妒火後。

祂迫切地需要貼近,如同身體過熱要找水源降溫,師妹就是一汪清水。

靠近的瞬間,佔有慾似熱鐵遇水,騰起一團白霧。

祂也近乎沸騰了。

要把師妹安全送出去,這身衣服穿不到秘境開啟的那一日。

而目前合適的寄生物件隻有一個……

祂看看最前麵的阿九,用勢在必得的眼神。

經過一條河,林笑棠降落到河邊,打算把黑衣人撂在這裡。

陽光閃耀,祂懶懶地站在一邊,看師妹掬起一捧水洗臉,水從指縫漏下,銀亮亮的,像珍珠。

師妹的影子落在河麵上,有落花流過,親了它一口。

林笑棠對著倒影梳理髮髻,緊緊髮帶,弄弄亂髮,扭頭望向煞神。

自下而上看,又是豔陽天,他的眉眼還是隱冇於陰影中,連輪廓也看不見,太陰鬱了。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正要出聲道彆,突然感覺地在晃動,有東西在朝河邊奔來!

黑衣人身形一僵,朝後方看了眼,三步並作兩步走向林笑棠,陽光把影子拖得很長,隨疾步迅速縮短。

他急切道:“快走!”

二次道彆還冇開始就結束了,黑衣人又搭上了順風劍。

飛劍高升,隻見樹木接連倒伏,從中鑽出一隻鐵皮野豬,在河邊狂暴地衝撞,鋼鐵般的鬃毛根根豎起。

身後的人慶幸道:“還好冇深入林中,這傢夥可不好對付。

林笑棠俯視野豬撒潑,神情複雜。

黑衣人和小魔頭勢均力敵,分不出哪個更像狗皮膏藥,怎麼這麼難甩?可她冇時間和他周旋了。

哪有那麼多機緣巧合?這一切都在祂的算計之中。

師妹不想讓祂同行,強行跟著會惹它嫌棄,那就隻好弄點意外了。

祂纔不要和師妹分開。

礙於煞刀門的身份,祂冇問師妹的行程,放眼四下觀察,發現劍徑直飛向某個方向。

師妹心中有一個目的地,會是哪裡呢?

犬牙交錯的山峰紛紛倒後,不經意瞥見一片赤色,零星的印象閃過腦海……

電光火石間,一個答案浮現心頭,祂確認道:“道友要找你師兄?”

“嗯。

祂陡然一驚,製止道:“不要再往前飛了!”

師妹連問都不問一句,居然真的落到地上。

祂長舒一口氣。

等了一息,又等了一息……

師妹回過頭來,催促道:“道友為何不下?”

祂愕然。

眼見眉毛擰到一起,師妹麵露不悅:“要下趕緊下。

祂急忙勸道:“前麵有恐怖的蟲,像山一樣大,會吃人,千萬不要過去!”

說完,隻見師妹眼睛一亮,拿正眼把祂端詳一番,興沖沖地追問道:“你見過?什麼時候?”

祂脫口而出:“就在昨日,那裡很危險!”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飛來一隻花斑甲蟲,撲閃著鑽到箬笠下,撞了下祂的臉。

林笑棠眼睜睜看著黑衣人抓住甲蟲,朝手裡看了眼——

瞬息之間。

甲蟲摔在地上,爆成一團漿,黑影刷的一下彈出去,快到肉眼不可見,手裡多了把長刀。

眾裡尋祂千百度,驀然回首,壞狗卻在飛劍末尾處。

林笑棠呆了一呆,倏忽間蜂蟄一般的冷丁了,原來那些都不是錯覺!再一次注視黑衣人,覺得哪裡都眼熟,怎麼就冇認出來呢!

嘴張了張,她感覺一顆心跳到喉嚨,把一聲“師兄”頂了出去,推到舌尖上。

瞥見長刀,突然覺出一點不對勁。

刀可長可短,不用的時候就不見了。

吃飯也戴著罩麵……

恍然間,林笑棠意識到什麼,把“師兄”吞回肚子裡,咬了咬嘴唇,把笑意抿成線,然後揮出手刀。

不成樣子的甲蟲,連同草皮一塊掀了去。

她朝祂喊道:“道友,我已經處理掉蟲子了,你可以過來了。

阿九疑惑,偷偷傳音道:“不甩嗎?”

林笑棠雀躍道:“我改主意了。

祂同手同腳,僵硬地走過來,瞅了眼地上的小坑,嚇走的半個魂還冇複位。

林笑棠說道:“已經冇有蟲了。

祂盯著可愛的小臉看了會兒,理智回籠後,一張口就是勸阻:“道友不要再向前了。

林笑棠堅決道:“不,我一定要去,師兄的劍在那裡。

他還活著。

”祂恐怕是誤會蟲把屍體吃了,可她也不好說屍體完好。

祂追問道:“要是它死了呢?”

林笑棠端詳由本體擬態出來的眉眼,嘴角不小心漏了笑意,淺淺地顯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不相信師兄會死。

她從來冇把祂和師兄分開過,說的時候也是在想著祂,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有歧義——

師兄也可以是不存在的雲清漓。

祂被師妹的目光震住了,猶如朝陽一般的光芒,蟄得睜不開眼。

是什麼讓那雙眼充滿了決心?

是愛,是對雲清漓的愛,是一絲一毫都不屬於祂的愛!

祂嫉妒到發狂,想大聲告知真相:雲清漓早就死透了,就死在寶藥山上,那之後的師兄是祂!牽手、擁抱、親吻,統統都是祂!

可是能說嗎?不能說,師妹隻會恨祂。

它不愛祂……

壞狗深深看了一眼,情緒突然很低落,喑啞了似的不作聲。

林笑棠心想,是擔憂她見到“師兄”的屍體會難過嗎?隨即安慰道:“大多數的蟲子隻吃素,師兄不一定會被吃掉。

【不會被吃,但屍體會腐爛,請宿主儘快動起來,不要耽誤時間。

林笑棠默默對督察翻了個白眼,想著撈出屍體讓壞狗第一時間寄生,請求道:“我有個不情之請。

既然道友見過蟲,可以請你帶個路嗎?不用去巢穴,指到附近就行。

祂高聲道:“不要去!”

音調忽地高昂,尾音有些顫,類似拍水聲,像被山甲龍嚇壞了。

林笑棠有些不忍心讓祂直麵恐懼,想了想,問道:“那道友能在此地等我回來嗎?”

祂一聽就知道師妹鐵了心要去,恨恨道:“非要去嗎?”

林笑棠點頭。

祂沉聲道:“我和你一起去。

黑衣人被蟲嚇跑後,林笑棠對他的態度驟然發生了改變,甚至主動站到他麵前,完全不設防。

阿九回想他和林笑棠的相處,找到關係原地踏步的原因——他不會示弱。

黑衣人暴露出怕蟲的弱點,或許是裝出來的,林笑棠就開始關心他了,他可以效仿一下。

過了會兒,阿九感覺劍在輕微震動,定睛一看,隻見下麵有幾棵奇怪的樹,樹乾不沖天,像是被擰過一樣,打著轉生長。

冇多久,劍捱到地麵,他踏上草地,看到林笑棠和黑衣人說話。

壞狗非要同行,林笑棠不想祂跟著,僵持不下。

她覺出祂心情不大好。

若以天氣類比,近乎特大暴雨,紅色預警。

一時無言,空氣凝固在兩人之間。

林笑棠正愁怎麼勸,突然想起來自己有個禮包冇拆。

能拆出讓祂開心的東西嗎?

【督察,我要拆禮包。

冇有拆禮包的音效,也冇有活潑播報音,督察一板一眼道:【“泥巴怪不會夢到大蜈蚣”限時6小時體驗卡。

林笑棠對無厘頭的名字習以為常,按字麵意思理解了一下。

祂不會做關於山甲龍的噩夢……為何是限時6小時?大白天的也不睡覺啊。

難道是在暗示她下迷藥?

祂賭氣道:“就這麼說定了,走吧。

找是不可能找的。

祂都想好了,半路殺了魔頭寄生,打暈師妹把它強行帶走。

和煞刀門相比,師妹更信任那個魔頭,相處起來要容易些,等離開秘境再去雲嵐宗找新身體,就讓雲清漓爛在蟲肚子裡吧!

“師、等一下!”

一轉頭,樹上掉下一個黑黢黢的長條,要落到師妹頭上,想也不想地探手捏住,張開手一看,蟲——

而已。

長長的節支身軀斷開,紫色的血洇在繃帶上,無法理解的噁心構造,但是,一點也不害怕了,隻是覺得臟。

祂合上手,又緩慢地張開,眼直勾勾地盯著,情緒毫無波動。

林笑棠一巴掌拍掉如同百足蟲的怪蟲,擔心道:“道友、道友,你還好嗎?”

祂握緊捏蟲的那隻手,語氣輕鬆:“我很好,好到可以進山陪你找師兄。

第73章寄生

事情發展成了阿九看不懂的樣子。

黑衣人不裝了,捏著蟲子證明自己不怕蟲,林笑棠非但冇有生氣,反而作出釋然的神情,並未追究他先前的謊言。

阿九觀察林笑棠的表情,試圖揣摩她的想法。

黑衣人裝作怕蟲隻是想跟著,冇有威脅到她的人身安全,如今攤牌了執意進山,她或許是覺得多了個幫手。

這麼看來,她對謊言的容忍度比想象中要高,並不是被騙了就不原諒。

還是有機會的。

隻要遵守規則,一點點試探底線,關係總能改善的。

黑衣人就做的很出色。

他已經能近林笑棠的身了,她空著手,完全不設防。

做完禮包名字的閱讀理解,林笑棠踏實了不少,甚至想對著群山大喊一聲:山甲龍是吧?出來乾架!唯一的弱點都克服了,山甲龍拿什麼跟單挑獸潮的壞狗打?

不過,閃光彈必須要在今日用了,不然20點功德值就白花了。

林笑棠分發護目鏡,藉口在之前的探險中得到了障目的法寶,提前預備著指不定能派上用場。

山甲龍的巢穴在深處,去那裡必須要爬下一道狹窄地縫。

千仞崖壁上,蕨蘿大片鋪散,蒼灰的岩鱗襯得人渺小無比,藤蔓拂過,便遮去大半蹤跡。

遠遠望去,不過是絕壁一道深痕裡,三隻依序下墜的螻蟻。

祂信不過魔族,在最下麵探路找落腳點。

本體緊緊依附在崖壁上,師妹下來一點,影子縮一點。

祂率先來到一處稍寬的凸起,見師妹也快下來了,收回本體等它。

下方岩縫驟然收束,狀如巨獸咽喉。

林笑棠覷見那處逼仄,意欲側身擠過,忽然靈機一動,扭頭確認祂的站位,足尖一旋,裝作失衡,腰肢軟軟地向後一仰。

“哎——”

恰到好處。

正正跌入緊張的懷抱中,後背貼胸膛。

抱到了。

林笑棠勾唇一笑,貌似無意地攀上祂的臂膀,指尖按了下。

比果凍稍影一些的觸感,頃刻間變僵硬了。

托住掌心的力道沉穩,但她聽到祂呼吸亂了。

護著腰的手輕輕碰了下,順勢搭在腰際,虛虛地攏著,指尖繃著勁。

“道友,冇事吧?”

突如其來的接觸,不期然而然,像狂風猛烈撲來,**變了形,冇有被熄滅,卻被風勢養得更旺了。

祂想把師妹塞進懷裡,敞開身體,徹底納入體內,用己身鑄造牢籠,困住這個不愛祂的無情人類。

祂抖顫著深吸一口氣,垂眼看了看飽滿的髮髻,低個頭就能親到了。

就在這時,幾塊碎石滾落,阿九飛快滑下,落地時有點冇站穩,作勢要去扶林笑棠,問道:“冇事吧?”

林笑棠遂平靜了臉,朝小魔頭搖搖頭,撐著祂的手借力一轉,輕盈立穩,回首朝祂拋去一個笑眼,說道:“多謝道友,這路可真不好走。

“嗯,當心些。

”祂的目光越過師妹的發頂,和阿九的視線一觸即分,淡漠中有警告的意味。

阿九握了下被石頭蹭破的手,感到疼痛,後知後覺自己反應太過了,還是下意識的。

他想,隻是為了讓林笑棠留他一命。

向下約三十丈,腳下終於猜到了鬆軟厚實的土層。

前方出現了一個傾斜向下的天然溶洞,幾塊風化的巨岩半掩洞口,交錯如利齒。

彎腰鑽過巨岩縫隙,進入一段低矮隧道,像被硬生生拱開的,內壁粗糲不平,有長短不一的劃痕。

爬行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終於傳來空洞的風聲。

一個巨大的、彷彿山體被掏空的地下空洞映入眼簾。

鐘乳石倒垂在頂部,散發著幽弱的磷光,朦朧地照亮了這片廣闊的空間。

洞穴中央,泥土和巨樹殘骸堆積成山,山甲龍盤踞在上麵。

一節節青黑甲殼泛著冷硬光澤,每一節都堪比一間小屋。

節肢半掩在身下,僅匍匐在那裡,便如同一座橫亙的山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猙獰的頭顱低垂著,似在沉睡,六隻眼微微顫動。

祂打量著山甲龍,依然對自己突然不怕蟲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生理性恐懼是說不出原由的。

祂一度嘗試克服過,每次一見到蟲就落荒而逃,久而久之就接受了理智壓製不了的恐懼。

祂從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心平氣和地觀察蟲。

而這轉變是師妹帶來的。

祂對它的愛失控了,日複一日地滋長著,壓倒理智,甚至戰勝了本能。

太恐怖了。

本能的底線突破了,再往下……就是生和死。

祂以後會為師妹死去嗎?

看了看師妹,祂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師妹和生存一樣沉。

阿九冷不丁出聲:“你師兄,在棺材,死了。

祂愣怔片刻,將目光投向遠處,震驚不已。

隻見碩大頭顱下方不遠,一具冰棺靜靜躺在雜物之間。

冰棺剔透,透出一抹藍白。

雲清漓的屍體居然冇被吃掉!

林笑棠瞪了阿九一眼,嗆聲道:“你才死了呢,我師兄肯定是暈過去了!”壞狗後麵還要寄生,可不能表現出覺得師兄死了。

阿九噤聲。

見到山甲龍後,他其實不太想這趟渾水,可見林笑棠執著於此,心知逃不過一戰了。

祂思緒起伏不定,一邊慶幸雲清漓屍體完好,一邊又在為師妹的熱切感到難過。

祂不想用雲清漓的身體愛師妹,反過來加深它對雲清漓的愛。

可是,嫉妒著,卻不得不寄生。

祂深吸一口氣,凝本體為長刀,問道:“道友有什麼計劃?我全力配合。

林笑棠回道:“道友刀法精湛,我想讓你當主力進攻。

“可以。

“至於你……視情況分散山甲龍的注意。

“好。

“戴好護目鏡,我喊‘閃光’就會放閃光彈了。

林笑棠指尖在棲梧上一抹,撫出碧色劍光,和洞穴中的生機建立起聯絡,朝一泥一魔點了下頭,在陰影中潛行。

率先發動攻擊的是阿九。

他如鬼魅般出現在山甲龍軀乾的側麵,刺向甲殼連線處的薄弱縫隙!

“嗤!”

長劍雖未完全破甲,卻成功刺入半分。

吃痛的山甲龍猛地一震,頭顱遠離冰棺,龐大的身軀攪動起來。

甲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中間的兩隻眼驟然睜開,霎那間鎖定了阿九。

“吼——!”

沉悶的咆哮聲震得洞穴簌簌發抖,口器中噴湧出強腐蝕性的毒霧。

阿九身形如電,得手後便開始撤退,堪堪避開毒霧範圍,鬼魅一般地閃進石堆裡。

林笑棠唸完一串咒語,棲梧輕吟,劍尖指向四周。

“縛!”

隨著低喝,岩壁縫隙中竄出無數藤蔓,如活蛇般纏上揚起的節肢,有效遲滯了山甲龍的動作,防止它暴起急攻。

阿九忽地冒出來,在龐大的身軀周圍穿梭閃現,刁鑽地偷襲,成功吸引怒火。

祂揮刀劈砍甲殼,勢大力沉,發出金鐵交擊的巨響,濺起一溜火星,一擊就把甲殼砸碎了。

山甲龍用蠻力掙斷藤蔓。

林笑棠劍罡一掃,幾塊垂懸的鐘乳石應聲而斷,帶著呼嘯風聲砸向山甲龍的頭部和背部。

“砰砰砰!”

碎石飛劍,山甲龍愈發狂躁,攻擊也變得冇有章法,離冰棺越來越遠。

祂緩緩撤離前線,留阿九一人吸引注意,小心翼翼地靠近冰棺,尋找著寄生的時機。

林笑棠不動神色地留意著,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了,拽掉閃光彈的拉環,猛地擲向山甲龍的眼睛,高喊道:“閃光——!”

閃光彈轟然爆開,如在巢穴中升起一輪太陽,石柱皆有影,空中白如死灰,刺目欲盲的白光瞬間吞噬一切。

山甲龍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淒厲、最痛苦的慘叫!六隻眼在強光的刺激下直接致盲。

祂一把掀開冰棺,怨恨地看了屍體一眼。

隻見煞刀門的衣服癟下去,本體絲絲縷縷地流出,無孔不入,進入了恨之入骨的人類體內,撐滿器官的間隙,生機被重新供應。

謫仙般的人撥出一口生氣,睜開淺褐色的眸子,看到了驚駭萬分的魔頭。

四目相對,過分的安靜。

【好感度係統迴歸,正在檢測攻略物件……匹配度100%……資料載入中……雲清漓當前的好感為50。

50?!怎麼掉這麼多?

“嗷——!”

林笑棠無暇覆盤。

劇痛讓山甲龍徹底失去理智,它瘋狂地扭動、翻滾,尾巴胡亂抽打岩壁。

洞穴地動山搖,巨大的石塊紛紛墜落。

她擊碎一整條鐘乳石,巨大的聲音吸引了山甲龍,六隻無光的眼齊刷刷“望”過來,正要噴射出致命的毒液,動作一頓,一個擺尾掃空。

祂強勢地殺到林笑棠身邊,伸手攬腰,將她帶到安全區域,說道:“師妹,遁符!”

林笑棠握住小虛空遁符,抓住祂的手,說道:“師兄,我還有同伴,再等等。

煞刀門的道友在祂寄生的瞬間就永遠消失在這個世上了,但小魔頭卻是真實存在的。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祂說道:“煞刀門的人和魔頭已經死了。

林笑棠一愣,可小魔頭的血契還在。

山甲龍捲土重來,祂抱起她就跑,無奈道:“師妹,不要等了。

林笑棠咬咬下唇,捏碎了小虛空遁符。

山甲龍還在向這邊衝,但隔著很遠的距離,一時威脅不到安危。

祂卻甩出保命的奔雷裂天符,洞穴亮如白晝,幾十道天雷驟然落下。

在強光中,林笑棠隱約看到一條瘦影,像一道羸弱的閃電,白光中有血色。

周遭的一切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揉碎,線條和色彩融化成五光十色的湍流,向後飛逝。

她隻能感受到骨節分明的大手。

在緊緊相貼的手心裡,血契失去了反應。

第74章錯軌

光芒混亂閃爍,意識被拋到五光十色的隧道裡,短短一瞬,流彩穩定下來,濃縮成亮眼的綠。

這是百裡外的一片樹林。

太陽照耀著,一絲絲的風,白雲懶懶地躺在天上。

小魔頭永遠留在了山甲龍的巢穴裡。

林笑棠感到些許悵然。

小魔頭曾兩度將她置於死地,她不惋惜他的命,隻是有點唏噓,惡有惡報。

忽聽到一聲悶哼,手被捏了下,隨即沉沉向下拽去。

隻見祂捂著胸口,難受地蹙起眉,搖搖欲墜。

林笑棠急忙旋身扶祂,心都揪緊了,問道:“師兄,你怎麼了?”

祂站不住,重量壓在她身上,頭靠在肩膀上,呼吸又急又沉,虛弱道:“有點胸悶……讓師兄靠一下。

說話間,手臂悄無聲息合攏,將小小的人圈在懷抱,埋在頸窩,貪婪地吸一口氣息,歡愉劃過眼底,不見痛苦之色。

胸悶,祂裝的,雲清漓毫髮無傷,這具身體精力旺盛,隻是不想看師妹為其他生物傷神。

煞刀門的人本就不存在,至於魔頭,那一劍冇殺得了,總該被雷劈死了。

即使冇目睹寄生,就衝看師妹的眼神,祂遲早也會殺了它。

一靠上肩膀,呼吸就平穩了。

林笑棠啞然失笑,平靜了臉,說道:“師兄彆裝了。

”祂緊跟著喘了兩聲,她厲聲教訓道:“想抱就直說,不要裝病,我會擔心的。

祂眼睛滴溜溜一轉,彎成兩個月牙,得寸進尺地把人摁進懷裡,聲音繾綣溫柔:“師妹,我好想你。

林笑棠抱緊祂,感覺狗瘦了,能摸到骨頭,有點心疼,但又覺得很幸福,祂也一直在想她。

念念不忘,必有回“想”。

她從懷裡掙脫出來,勾住脖子,踮起腳,朝臉上親了一口,挑著笑眼看祂,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我也是。

風起於林,沙沙聲鋪天蓋地。

祂喉頭一緊,看著水潤的唇,感到身心大渴,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靠近,先啄了下嘴角,以虔誠的神態。

師妹冇有躲,黑亮的眼睛裡映著祂,細碎的光引誘著下一個吻。

祂?不,不對,是雲清漓。

風停了,祂如夢初醒,簡直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忽的一下手腳冰涼。

林笑棠都準備好打啵了,不料祂突然刹住,一看臉色不對,喚道:“師兄?”

祂摸了摸滑膩膩的小臉,用食指將髮絲挑到耳後,微笑道:“師妹冇喜歡上師兄,不能這樣。

”祂還冇想好自己和雲清漓的關係。

林笑棠狐疑地看著祂,想起低至50的好感度,到底哪裡出問題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後也冇說什麼。

祂的情緒冇出現大波動,小插曲很快過去,並未影響重逢後的互訴衷腸。

林笑棠知道祂反感隱瞞,大大方方地說了陸應星的事,還把冬裝拿出來給祂看,不過冇交代藍舌和躺在他身上睡覺的事,隻說是妖獸皮毛填充的。

祂接過毛茸茸的衣服,附和師妹說陸應星人好,莫名覺得衣服上的氣味在哪聞過。

提及小魔頭,林笑棠說起被算計的事還是覺得氣。

她覺得阿九滿口謊言,搭夥後也冇有問過來龍去脈,至今仍覺得是他傳信召來自己的同夥,致使她腹背受敵。

祂聽得更生氣,心想那魔頭死得太容易。

師兄妹分開多日,對秘境興趣全無,哪裡都不想去,隻想依偎在一起,等秘境開啟了離開。

在壞狗身邊,林笑棠無所顧忌,戒心放下,疲憊就湧上來了。

祂背靠大樹坐著,她枕在大腿上,被一隻手環著,完全不用擔心滑下去,樹葉在搖晃,光斑偶爾會閃到眼睛,眨一下、兩下……睏意漸漸積攢。

她睡了過去,自己都冇意識到眼睛是何時閉上的,因為說著話,嘴還微微張著,就這麼不設防地陷入沉睡。

祂垂眸,目光落到唇上,來回摩挲,能想見親起來該有多麼柔軟。

師妹不懂情愛,正因如此,身體反應顯得格外誠實。

在不會說愛的時候,閉上的眼睛坦白了心意。

祂到底還是做回了雲清漓,不然師妹也不會在腿上安心睡覺。

可祂卻如此嫉恨著一個死去的人類,過於在意,以至於對寄生產生強烈的牴觸。

不想用雲清漓的身體。

不想讓師妹繼續愛它。

可是有辦法嗎?

拋開雲清漓的身體,另尋一個人類寄生?師妹身邊有能讓它放心入睡的人類嗎?

祂想不出來,屈起手指,颳了下軟軟的臉頰肉。

師妹冇有醒,看起來累極了,睡得很沉。

微風習習,樹蔭瑣碎,太陽在遲緩地爬行,葉子慢悠悠地推搡著,白淨的臉被照成金黃色,泛著蜜一樣的光澤。

祂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住柔軟的唇瓣,將在這一刻裡感知到的美好存進了一個吻中。

祂永遠都是師妹的師兄。

【雲清漓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為70。

達成成就“以師兄為名的愛”。

打倒假想敵的方法是成為假想敵。

黑泥下定了某種決心,可能會對宿主的歸宿產生某種影響。

祝您攻略愉快~】

林笑棠睡得天昏地暗,一覺醒來太陽落山了,好感度也突破了新高度。

祂心情很好的樣子,笑眯眯道:“睡夠了?”

林笑棠對著那張笑臉,茫然地點點頭,感覺自己是從盤古開天地睡到現在的。

【宿主——!】

【你還知道回來。

【嚶嚶嚶,怎麼這麼冷淡?你一點都不想我嗎?】

和不近人情的督察相比,林笑棠還是更喜歡這個聒噪的係統,但她不想說:【不想。

【好冷漠,你這個冷漠無情的女人,我走了,永遠都不回來了。

【等等。

【哼,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走之前幫我查一下祂驟降的好感度是怎麼回事?】

【……判定係統有延遲,目前是正常的。

【原來如此,你可以走了。

【我要鬨了!】

“師妹!”

“怎麼了?”

“蟲!”

禮包到期,祂又變成了怕蟲的膽小狗。

林笑棠捏死不知名的甲殼蟲,遠遠丟了出去,感覺一切終於回到正軌了。

師兄妹找了個遮風擋雨的落腳地,然而隻享了一天的清淨,就被空間裂縫貼臉開大,一塊打包到新區域。

不幸中的萬幸,他們有新區域的圖卷。

不錯,一人一泥在秘境即將結束前來到了最初的目的地。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原則,加上有圖卷能避開危險區,祂帶著師妹踏上了找定界石的路。

這日河邊歇息,祂有點熱,臉上覆著薄薄的紅暈,一邊灌水囊,一邊將本體泡到水裡降溫。

林笑棠在旁邊用手影逗魚,把一群小魚趕來趕去,突發奇想,將手插進水裡,喊道:“師兄。

祂轉過頭,被水潑了一臉,看看狡黠的笑,將指尖打濕,彈了幾滴水珠報複。

林笑棠佯裝惱怒:“好哇,師兄敢潑我。

”又撈起水去潑祂,把整張臉都弄濕了,水珠成線滴落,眉毛更黑,嘴唇更紅,淺褐色的眸子卻是淡淡的,隻是看著她笑。

祂配合地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師兄不敢了,師妹手下留情。

“哼,晚了,看招!”

林笑棠潑得不亦樂乎,想著邊玩邊降溫,可祂的臉卻肉眼可見的紅起來了。

祂感到愈發燥熱,彎下腰去,自己捧水洗臉,然而越洗越熱,簡直像著了火似的,紅暈不減反增。

林笑棠這時才意識怪異,讓祂倒了水囊裡的水,餵了枚清解丹,忙不迭離開河邊。

約摸走出一百步,瞧見河流上遊長了一棵奇樹,紅花荼蘼,碩大無朋,一片綠葉都冇有,燒紅了半邊天,樹乾像被火烤紅的烙鐵。

林笑棠暗叫不妙。

多情樹!

彆聽這名樸素,重點落在一個“多”字。

甭管你修什麼道法,有冇有遁入空門,隻要喝一口多情樹泡過的水,再無情的人也能生出**,而且冇有解藥。

而祂,喝了好幾口,用本體喝的。

喘息聲忽地放大數倍,林笑棠像被點著的竄天炮,嗖的一下跑遠了,紅著臉地喊道:“彆過來!師兄你中了多情樹的毒,要、要……紓解出來才行……就……哎,你自己弄,我去那邊等你。

她一口氣跑出去老遠,根本不敢回頭看,找了棵樹作遮掩,趕緊拿出圖卷做標記,不想讓後來人重蹈覆轍。

多情樹的毒雖不用合歡來解,可獨自碰上也怪難為情的。

林笑棠著實捏了把汗,得虧剛纔不口渴,要是她也喝了,那就是**,白日……不能再想了!

想起被水淋濕的芙蓉麵,她用力拍了拍臉,把歪掉的思緒扯回來,默唸清心訣,摒除雜念,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藍天白雲上,思考清洗水囊的方法。

“師妹……”

冷不丁的一聲,尾音纏纏綿綿,嚇了林笑棠一個激靈。

祂就在樹後。

她冇想到速度這麼快,問道:“師兄……弄完了?”

“冇有。

每個字都咬得虛浮,莫名曖昧,林笑棠聽得耳熱,叫道:“那你過來做什麼!”

“師妹……我不會紓解,你幫幫我。

第75章離開

林笑棠腹誹,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演戲討便宜呢!她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惱羞成怒:“我也不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話畢,一溜煙跑走,回頭看看狗有冇有跟上,卻見祂跪在地上,一隻手扶著樹,喘得很厲害,身子一起一伏。

林笑棠腳步一頓,狐疑地觀察,仍不相信壞狗不會解決生理需求。

可壞狗似乎難受極了,頭慢慢地低了下去,身子一軟,無力依靠樹乾,喘個不停。

手冊說祂不清楚人類的**方式。

林笑棠心裡咯噔一下,該不會是一竅不通吧!她感覺自己的呼吸也變燙了,一點紅須臾間紫漲了麪皮,雜亂的思緒在腦袋裡熬漿糊。

如果冇記錯,要是不能及時紓解,會對經脈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可她過去的話豈不是羊入虎口?不行。

那就放著祂不管?也不行……煩死了,萬惡的多情樹!

林笑棠恨恨地用靴子跺了下地。

儘管偷看過春宮圖,還做了幾次美妙的“噩夢”,但祂的確在常識方麵有所缺失。

就好像對著圖片練習瑜伽,姿勢是掌握了,可用具體哪個部位發力,怎麼發力,這些統統都不知道。

指尖扣下一小塊樹皮,靴子蹭了下地,眼中泛起一層水霧,下唇被緊緊咬著,咬出一條失血的青。

影子鼓鼓囊囊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

小腹像是有火在燒,可冇有水,怎麼涼快下來?

手徒勞地摸著,不得其法,非但冇有舒緩,反倒弄疼了。

“師兄。

淚濛濛的一雙眼抬起來,望著不知何時走近的師妹,泫然欲泣,眼尾是紅的。

祂啞著聲音,無措道:“師妹,我好難受……”

林笑棠瞥見靴子留下的痕跡,心想,完蛋,狗真的不會紓解。

她用蚊子叫似的聲音哼哼道:“哪裡不舒服……揉一揉就好了。

祂迷茫道:“怎麼揉?”

迎著懵懂的目光,林笑棠的羞恥心都快炸了,臉紅到能和中情毒的祂相媲美。

片刻後,她才艱難地憋出兩個字:“上下。

祂會錯了意,揉起小腹,手上下移動著,喘息漸漸抖顫了。

林笑棠糾正道:“不是那裡。

祂又把一雙琥珀眼抬起來,定定地瞧著她,好無助的眼神,水波欲流,又單純,又嫵媚。

林笑棠冇轍了,口頭上根本教不會。

祂畢竟不是人類,隔著一個物種。

她心一橫,走到祂身邊,蹲下去,探出手,眼皮忽然跳了下,忙不迭縮回手,不自在道:“這裡。

祂理解的“揉”是在淤血處揉藥酒的那種揉,揉了幾下,還是不舒服,委屈道:“師妹,你教教我,我不會。

林笑棠後悔阻止祂看春宮圖了,生理常識還是該瞭解下的。

祂撐著地,身子傾向林笑棠,哀求道:“師妹,教教我,求你了……”

林笑棠心一橫,抓出捆仙索,將祂的雙手縛到身後,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被燙了下,發現一隻手有些勉強,改用雙手扶著,演示了一下,問道:“會了嗎?”

祂本來在認真地盯著那雙手,聞言對她搖搖頭,還是一臉無措。

林笑棠做了下心理建設,反覆告誡自己祂不是人類,咬著牙上手代勞。

方圓幾十裡就那一條河,冇處換洗,她拿了條乾淨的帕子,解開了褲帶……

身體劇烈地抖了下,祂流下一道眼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的,然後順勢倒在林笑棠身上,在她耳邊喘著,笑意若隱若現。

祂冇那麼笨,但有的時候適合裝傻。

上下、上下、上下……

師妹怎麼這麼會揉?好舒服,好喜歡。

【攻略物件好感度急劇變化,當前不可檢測,當前不可檢測!】

良久,祂眼神迷離,哭濕了師妹的肩膀,睫毛上掛著一滴淚。

神智被愉悅衝得七零八散,喘息支離破碎,祂無意識地喃喃道:“師妹……師妹……唔。

錦帕泥濘不堪。

林笑棠麵紅耳赤,嫌棄道:“臟死了。

祂眼睛失焦了,舒服地喟歎了一聲,偏過頭蹭了蹭師妹的脖子,討好一般地放軟聲音道:“哈……師妹……對不起。

”聽上去在道歉,但眼底全是興奮,哪有一點愧疚?

林笑棠感覺手心被頂了下,憤憤道:“自己弄!”

這一弄大半天冇了,好感度最終定格在75。

嘗過葷氣兒的祂神采奕奕,眼睛亮得驚人,像會勾魂似的。

清冷的眉眼媚態橫生,彷彿披風掛霜的雪梅,花豔豔的紅。

林笑棠如臨大敵,白日不許祂近身,晚上枕著自己的胳膊睡覺,冷落了兩日才把這事翻篇。

秘境開啟的前一日,師兄妹找到了法則最為穩固的核心地帶。

如囊中取物,祂輕鬆破除禁製,拿到了定界石。

彼時太陽還冇落,天光漫長,尚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

師兄妹信步走到一汪湖,見湖麵有漣漪輕泛,支起魚竿,以花為餌,投進湖裡。

過了會兒,祂編好花環,放到林笑棠頭上,宣佈釣到了師妹魚。

黃昏是躺在花叢度過的。

天從淺黃變成橙黃,慢慢地多了紫色,越來越深。

林笑棠望見一雙白鳥,比出鳥的手影,撲棱著手指飛到祂麵前,讓祂效仿,然後輕輕扇了下翅膀尖,說地上也有比翼鳥了。

這裡的夜有流星劃過,純粹的黑抹去了凡物的痕跡,星光璀璨耀眼,近到觸手可及。

林笑棠看到一顆流星劃過,雙手合十,許願早日回家。

祂不認為願望能靠外力實現,可看師妹一臉虔誠,也合上手,許下了願望——

祝師妹得償所願。

核心地帶就有傳送口開啟。

師兄妹一起前往傳送口,突然間,腳下的大地猛地震動起來。

那不是尋常的地動山搖,像是整個世界的地基被抽走一塊,地心被挖空了似的。

天空流光溢彩,先是像極光,緊接著日月星辰紛紛攪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調色盤,扭曲著,剝落著,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高聳的山脈如同沙堡緩緩傾頹,又在不遠處頃刻拔地而起,重塑成萬仞險峰;莽林以驚人的速度枯萎、腐化,不過一眨眼,卻被一片奇異菌類所覆蓋。

尖嘯刺耳,轟鳴沉悶,天地間充斥著奇異的響動,彷彿有一雙巨手在肆意揉捏拉扯。

一股龐大到令人神魂戰栗的空間之力,從核心方向橫掃而出。

林笑棠隻覺渾身一輕,彷彿要被這混亂撕碎,拋向未知的時空,很快又穩定下來,令人安心的氣味縈繞在鼻端。

祂一把將師妹抱進懷裡,用手矇住眼睛,釋放出本體,在混亂中尋求安定。

黑風山裂穀。

在天幕上張開、由數位長老合力維持的光門,驟然間光華亂閃,劇烈地抖動起來,邊緣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不好!”淩虛真人大叫一聲,臉色劇變,死死抵住前方翻湧的能量。

秘境核心有變,空間法則正在迅速重塑!

玄霄真人鬚髮皆張,磅礴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一道道金線,纏繞光門邊緣,試圖將其穩定下來。

他聲如洪鐘,響徹天地:“諸位長老,隨我結‘定元鎮界陣’!絕不能讓出口在弟子出來前閉合!”

數位長老同時應和,身形閃動間已按玄奧方位站定。

他們手掐法決,浩大的靈力彙聚成一道巨大光柱,悍然注入扭曲的光門中。

那股力量和內部的狂暴之力瘋狂對衝,不斷消磨著。

不少世家子也進去曆練了,家族大能在後方支援,隊伍中還有一些仗義的散修。

每個人都神情肅穆,不遺餘力地輸送著靈力。

終於,邊緣的蛛網消失了,光門勉強穩定下來,陸續吐出幾個弟子。

不知過了多久,淩虛真人瞅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衣服破破爛爛,正擔心小徒弟的安危,看到大徒弟懷裡抱了個人,眯著眼瞧了瞧,一顆心纔算定下來。

眾人傾力,硬生生將出口維持了十二時辰,甚至比正常情況下還要久。

然而出來的人不足進去的一半,雲嵐宗也失蹤了許多弟子。

青囊峰的弟子在出口救治傷者,同時也在彙總失蹤弟子的名單,忙得腳不沾地。

掌門和長老連夜和其他門派召開聯合會議,痛斥魔族行徑卑劣,傳令各地嚴查魔族,在重要關口加以戒備,並遣精銳弟子巡防人魔邊境,以防再生事端。

當晚,失蹤人員名單便敲定了。

戴初蒙赫然在列。

益州遠郊,一處與世隔絕的上古迷陣。

天和地都是黑的,深沉如黏糊糊的泥沼,照明符的微光彷彿隨時會被沉重的黑壓垮。

宗門服上全是血汙,已經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相比較而言,那張灰撲撲的臉算乾淨了,眼睛亮熒熒的,瞳孔邊緣鎖著一道金邊。

這人手持雙劍,跟隨迷陣變換,謹慎地靠近陣眼。

正是失聯的戴初蒙。

由於空間錯亂,他吃了不少苦頭,眉骨突出,眼窩深陷,氣質更淩冽了,不過有得必有失,他修為猛漲,像新打磨的劍,寒光逼人。

虛空髓核被奪,靈寰秘境重組,出口也有了變數,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開啟。

戴初蒙運氣不好,一出來就進了迷陣,在裡麵闖了許久才摸到頭緒。

然而,找到門道冇多久,靈力流向突變,刹那間明月當空,照明符黯然失色。

隻見戈壁上立著一個人,腰鏈數條,閃閃發光,朝戴初蒙看了過來,打量片刻,問道:“請問雲嵐宗怎麼走?”——

作者有話說:到喜聞樂見的同擔見麵環節了。

第76章重逢

長老們元氣受損,議完事便回洞府修養。

隔日,淩虛真人閒下來,把師兄妹叫到跟前,詢問在秘境中的見聞,聽得又是揪心,又是熱血。

當然,這些情緒的起伏都是由小徒弟引起的,大徒弟的經曆隻有殺殺殺,索然無味。

林笑棠抱著大白擼毛,二次提起被小魔頭背刺的事,想到把生生造化丹用在他身上,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雲嵐宗已有十幾個弟子確認遇害,其中有三人死於秘境重組,有人目睹他們被法則生生撕碎了。

要不是魔族強開秘境,奪取虛空髓核,這些無辜的弟子怎會遇害?

見小徒弟悶悶不樂,淩虛真人吹鬍子瞪眼,說道:“小棠兒彆鑽牛角尖,誰說那粒丹藥是給魔頭吃了?”

林笑棠猜測道:“師父不會要說全當喂狗了吧?”

淩虛真人問道:“還記得發兩枚丹藥的目的嗎?”

林笑棠回道:“一為己用,一為善緣。

淩虛真人捧起小茶壺,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問道:“依你看,善緣說的是因,還是果?”

“自然是結果。

“那我問你,若你救的這個人在當時是好人,十年後變壞了,做了很多壞事,你在第九年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結了壞緣嗎?”

“……不會。

“這就是啦,所謂善緣,其實是於己而言的。

那粒丹藥實則是給良心吃的。

林笑棠豁然開朗,心想淩虛真人不愧是長老級彆的人物,小老頭活得通透極了。

她笑道:“我懂啦,謝謝師父開導。

淩虛真人話鋒一轉,儘顯護短本色:“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那小鬼頭騙了你,該殺!”

祂頗為讚同地嗯了聲,給淩虛真人續了壺茶。

林笑棠撲哧一笑,問道:“師父,魔族大費周章進秘境,究竟是為了什麼?”

“估計是為了開新門。

“開新門?”

“早些年,魔域的地盤可比現在大多嘍,原本占了兩個秘境的入口。

後來魔族兵敗,那兩塊地方就歸咱們所有。

你們出來時,裡頭天搖地動的,我琢磨著,準是魔族拿了虛空髓核,想在魔域裡打個通道出來。

“秘境冇了核心不會崩塌嗎?”

“虛空髓核不是秘境根基,你可以把它想成空間法則的實體,拿走一個,還會有新的出來。

“原來如此。

祂來自殘酷的末世,更關心另一件事,問道:“魔族越界至此,會開戰嗎?”

淩虛真人輕輕搖頭:“一旦開戰,便是屍山血海,凡人最先遭殃。

我輩休閒,求的是大道長生,護的是天下安寧,豈能輕易宣戰?不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指尖在桌上一扣,語氣也沉凝了幾分:“此番魔族越界,無異於在仙門臉上甩一記耳光。

若不做迴應,倒顯得咱們怯懦膽小,敲打是免不了的。

調養了一日,林笑棠去青囊峰探望受傷的朋友們。

七人小組中,程源閉關突破修行瓶頸,隻有他冇去,其餘人都去了。

連祂都做不到毫髮無傷,受了點皮外傷,其他人更是災難:戴初蒙至今冇信,方子顯摔斷了一條腿,百花生神識受創,許嘉雲臟腑震傷,都在杏林軒靜養。

情況穩定的傷員集中在通閣。

這是一處開闊明亮的大廳,藥香清苦,床榻井然,隔著可移動的山水屏風,不僅能遮蔽視線,還能隔絕聲音,進去時隻能聽到竹林的沙沙聲。

林笑棠找到許嘉雲的床榻,繞過屏風,發現還有兩個人。

方子顯在隔壁,程源坐在床榻之間,看樣子是撤了扇屏風。

寒暄了幾句,林笑棠問道:“花生呢?”

方子顯回道:“百花生神識受創,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在靜室裡養傷,現在還不能探望,大約要半個月。

靈寰秘境特有的清心草有安神助眠的之效,能有效緩解病痛帶來的焦躁和疼痛。

林笑棠給他們做了幾個小香囊,挨個分發,先給了起身迎她的程源。

程源受寵若驚:“欸,我也有份嗎?”

林笑棠淺淺一笑:“清心草好處多多,我順手多備了一份,總能用上。

還有這個,地火蓮子,這樣你就不怕陰雨天經脈滯澀了。

許嘉雲調侃道:“程源或成此次秘境的最大贏家。

林笑棠轉頭給她塞了個香囊和一個小布袋:“給,袋子裡裝著寒玉髓珠,上次聽你抱怨練功心火燥,揣這個能緩解。

許嘉雲頓時變成了星星眼,感動道:“嗚,林師姐你人真好。

林笑棠朝她笑笑,繼續掏儲物袋,把手伸向了方子顯:“這是元磁晶石,能釋放溫和的金銳之氣,我想對你修行有益。

這些東西都不尋常,方子顯心思敏感一些,問道:“林師姐,這些不會是你特地尋的吧?”

林笑棠搖頭,溫和道:“那倒冇有。

隻是運氣好,機緣多,你們收下就好,不要有什麼負擔。

她覺得自己至多還能活半年,拿著這些寶貝實在暴殄天物,隻留了一點能迅速提升修為的,餘下的不是充公就是分發。

許嘉雲他們比她更需要這些東西。

林笑棠又問:“戴師兄還冇訊息嗎?”

程源麵露擔憂,回道:“還冇有,聽說有兩個散修在第五日見過戴師兄,說他看起來生龍活虎,冇受什麼傷。

這個世界冇有魂燈這種即時反映生死的法器,遇難者的名單是從目擊者的口述中推出來的,說不準失蹤者中有多少人生還。

林笑棠安慰道:“戴師兄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冇事的。

在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中,戴初蒙是唯二擁有劍境的人,而且身體素質強悍到可怕,比如之前墜崖,他又是被石頭砸頭,又是摔斷了手,登山時卻像個冇事人一樣。

若雲清漓冇被各項數值超模的祂寄生,兩個死對頭比起來還真是旗鼓相當。

她堅信戴初蒙安全離開了秘境。

許嘉雲問道:“林師姐是不是也給戴師兄準備了東西?”

林笑棠回道:“戴師兄修為那麼高,我冇有好東西給他。

本來是有的,但香囊是壞狗幫手做的,寶物也是參考祂的見識分的,戴初蒙自然就冇份了。

不過他修為高,還和她有隔閡,估計送了也看不上。

看大家養傷無聊,冇什麼娛樂活動,林笑棠傳授你畫我猜之類的小遊戲玩法,帶他們玩了幾局熟悉規則,得到了三人的一致好評。

林笑棠此行還想拜訪下屈不凡。

起初的確是為了支線任務才接觸了蝕氣研究,不過在屈不凡的引導下,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先前戴初蒙移交實體蝕氣,她隨他一起來了,當然,肯定得帶著狗。

屈不凡安置好實體蝕氣,向林笑棠分享了有關蝕氣共鳴的最新進展,說自己正嘗試培育新的淨塵蟲。

那之後林笑棠又來過一次,碰上屈不凡外出找合適的培育材料,冇見到麵。

和三人道彆後,林笑棠找到藥侍,把給百花生準備的禮物給了他,托他帶進靜室,然後去了鎮邪閣。

時知梅和林笑棠混熟了,見了麵喜上眉梢,慶幸她安然無恙,關切了好一會兒,才領她去找屈不凡。

屈不凡在培養淨塵蟲的溫室,眼底烏青,下巴有青色胡茬。

雲嵐宗救的不止自己的弟子,修仙世家、小門派、冇名號的散修,隻要不是魔族都施以援手。

青囊峰頭一夜燈火通明,從閻王手裡搶人,幾位長老更是義不容辭,一直忙活到今早。

屈不凡顯然冇怎麼睡。

他遇到了研究瓶頸,休息時靈光一閃,以為能推動研究,結果還是行不通。

花架上的月光苔散發著柔和的暈彩,新一代的淨塵蟲蜷縮在鋪了星紋桑葉的暖巢上,它們已是成蟲,但並不達標,仍舊無法利用共鳴找到蝕氣源頭。

一隻淨塵蟲躺在邊緣,最瘦小,縮起來也比彆的蟲小一圈。

林笑棠不由得想到了那具羸弱的身體,由此聯想到橫渡烈火荒地時,小魔頭曾采過血骨花吃,花、枝、葉,全吃了。

血骨花……

林笑棠說道:“屈長老,我之前在望舒城曾見過一妖花,遇血釋放煙氣,反哺其主……既然蝕氣之間有共鳴,我們是否能讓它自己顯形?比如、比如煉製一種特殊靈露,不加強淨塵蟲的感知能力,隻是讓它在蝕氣中,被動地產生某種能被我們觀測到的變化。

如果能觀測到那種變化,應該也能反過來定位蝕氣了。

屈不凡若有所思,思索片刻,說道:“你的意思是,不讓淨塵蟲變靈敏,而是讓蝕氣主動標記它?”

林笑棠心想,長老就是長老,她腦子都快打結了還覺得詞不達意,屈不凡直接一語道破了。

她附和道:“弟子就是這個意思。

屈不凡微微頷首,眉頭卻冇舒展,說道:“嗯……我再想想。

幾日後,林笑棠在壞狗臉上看到了類似的神情,瞬時傳送陣研究不順,摸下馬尾下來一縷頭髮。

人外沾上學術研究也難逃脫髮命運。

她默默找起了養髮的丹方。

淩虛真人建議祂向某個精通陣法的世家長老取經。

雲嵐宗曾幫扶過那個世家,兩邊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他為大徒弟準備了拜帖和禮物,囑咐應有的禮數。

這一去往返至少要半個月。

林笑棠給祂塞了點五黑丸,一起身,臉被親了下。

淩虛真人就在屋外。

祂把她圈在懷裡,低聲道:“給師兄一個證明好不好?”

林笑棠乜了祂一眼,問道:“證明什麼?”

祂理所應當道:“證明你會想師兄。

林笑棠哼了聲,回道:“我纔不要想。

祂俯下身子,又親了一口,耳鬢廝磨,喚道:“師妹……”

就在這時,淩虛真人喊了句:“清漓,好了冇?”

林笑棠推了祂一下,催促道:“師父叫你呢。

祂巍然不動,固執道:“師妹,證明。

淩虛真人催得急,林笑棠冇法子,隻好遂了祂的意,一人一狗出去時臉都是紅的。

秋桂飄香,日子平淡無波,係統說蝕氣支線二過段時間開啟。

林笑棠每隔兩日就會收到來自祂的一封信,信中事無钜細地交代了在世家的生活,末尾總要問一句師妹有冇有想師兄。

她攢了三封,懶得動筆寫日常,塗上口脂,在信紙上親了一口,給祂寄了過去。

這一日,冷不丁聽到一聲提示音。

【雲清漓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為76。

林笑棠知道,信送到了。

許嘉雲等人行動不便,她下山采買東西,問他們要了清單,傍晚纔回到山門。

火燒雲連片,天是橘子的顏色,風在草裡打著轉。

林笑棠身心舒暢,在山門看了會兒雲,正要向宗門去,忽聽得後麵有人喊她。

還冇看清來人,就被一陣香風撲麵,風裡有血和土的味道。

“太好了,你冇事!”

目睹無極宗首席抱住了自己的心上人,戴初蒙目瞪口呆。

陸應星要找的人原來是林笑棠!

天殺的!

他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第77章借衣

“陸道友?!”

林笑棠料到陸應星誤會她出意外,一回來給無極宗寄了封信,卻得知他下落不明。

她怎麼也想不到陸應星會來雲嵐宗。

“放開她!”

戴初蒙腦子嗡的一聲,嚎了一嗓子就猛衝上來,生拉硬拽,把林笑棠解救出來,順勢把人圈到自己懷裡,瞪著自己帶來的“狼”,破口大罵:“陸應星你寡廉鮮恥!”

天才們即使不在一處,也會對彼此有所耳聞。

戴初蒙對陸應星的名字不陌生,但人卻是前幾日才認識的。

他說自己本來要去雲嵐宗,因為秘境出口離那裡近,想找人聯絡無極宗報平安。

兩人就這麼結伴而行了,路上切磋著法術,冇多久就成了朋友。

直到這一刻,戴初蒙才知道,找人,和報平安,是兩個獨立的目的。

去他的朋友!

手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陸應星對上戴初蒙的目光,感覺他的目光像火光帶閃電,劈裡啪啦蹦出火星。

兩團紅暈飛上臉,他無措道:“對不起,我隻是太高興了……”

戴初蒙眉毛挑起,眉梢沉沉壓下,眼中寒光迸射,不依不饒:“哪個好人一高興就上手占女孩子便宜!”

林笑棠冷不丁出聲道:“戴師兄,能鬆開我嗎……”

戴初蒙一怔,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搭在林笑棠的肩膀上,正摟著她,登時臊紅了臉,觸電似地鬆開手,舉著雙手,向旁邊走了幾步。

這一害羞,話都說不利索了:“對、對不起,我、我隻是……”

這話和陸應星說的屁話有什麼區彆?

他忙不迭閉上嘴,耳垂紅成了石榴籽。

夕陽下,三足鼎立,兩啞巴一迷茫。

林笑棠揉著被捏疼的肩膀,看看陸應星,又看看戴初蒙,兩個人都是灰頭土臉的。

眼瞅著天要黑了,她提議道:“兩位,要不邊走邊說?”

戴初蒙在左,陸應星在右,林笑棠在中間當和事佬,費了一番口舌才解開誤會。

兩人身上都有傷,但衣服臟兮兮的,要清洗下才能去杏林堂。

戴初蒙

好說,有自己的住處,直接回去就行,但陸應星就麻煩一些。

為商議應對魔族異動之策,雲嵐宗召集了北域諸派的各家主事,各方響應雲集,如今迎仙居三十六院、碧雲軒七十二廂皆已啟用,連後山備用的清修洞府也掛了客牌,實為百年未見之盛況。

負責安置的執事弟子忙不過來,林笑棠去幫了一天忙,知道冇客房給陸應星。

戴初蒙和陸應星關係似乎不太好,她想他不願接納陸應星,打算把人帶回靜和峰。

淩虛真人愛才,陸應星性子也有趣,她覺得他老人家會喜歡陸應星的,不介意留他宿幾日。

這個提案一出,遭到了戴初蒙的強硬拒絕:“不行!”

林笑棠不解道:“為何不行?”

戴初蒙懷抱雙臂,有理有據:“你不是說淩虛長老元氣大傷要修養嗎?陸應星去了豈不是會打擾他?”

林笑棠說道:“師父那裡有空房。

淩虛真人手把手把兩個徒弟帶大。

她和雲清漓年幼時和他住在一起,每個人都有獨立的小屋子,能獨立生活才搬出去了,那兩個屋子現在還空著。

戴初蒙又道:“那也不行。

林笑棠疑惑。

戴初蒙有些語塞,想了下,說道:“你就不怕雲清漓回來後誤會?”

林笑棠說道:“有什麼好誤會的?陸道友投宿師父,又不是睡師兄的床榻。

戴初蒙問道:“雲清漓知道他和你單獨呆過四日嗎?”

林笑棠回道:“知道啊,我已經和師兄說了,他還誇陸道友人好。

戴初蒙徹底冇話說了,把後槽牙咬得緊緊的,心想雲清漓就是一塊木頭,他知道什麼!

林笑棠冇和祂托底,自然也不會和戴初蒙交代詳情。

他之所以覺得陸應星圖謀不軌,還是因為見麵時的那個擁抱。

不過,若是祂在場,他定然不會對死對頭做出“一塊木頭”評價。

對啊,叫陸應星過來住不就行了?

被氣昏頭的戴初蒙腦子才轉過來,看向已經和林笑棠站一邊的陸應星,勾了下頭,示意他過來,冷冷道:“我那裡也有空房,你過來住。

邀請愣是被他說出了約架的感覺。

林笑棠對兩人是朋友的說法存疑,但也不好駁戴初蒙的話,把選擇權讓了出去:“陸道友,你想去哪邊?”

陸應星看著林笑棠,問道:“和你去會添麻煩嗎?”

“不會的。

“我想和你走。

“陸——!”

“好,走吧。

“……”

回到靜和峰,淩虛真人不在,大白留守在院子裡,見到生人先是想撲,到陸應星跟前卻忽地變溫順了,脖子一蜷,嘴貼合身體,像個好脾氣的圓問號。

林笑棠對大白很熟悉了,知道這是它喜歡一個人的表現,笑道:“大白對你一見鐘情了。

陸應星彎腰摸了摸鵝頭,解釋道:“是藍舌的體質,我能吸引冇開靈智的動物。

林笑棠驚呼道:“好神奇,那你能聽懂它們說話嗎?”

陸應星直起身,回道:“聽不懂,所以不清楚它們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林笑棠低頭問大白:“大白,你喜歡陸道友嗎?喜歡的話就叫一聲。

大白大叫一聲:“嘎。

林笑棠抬眼看陸應星:“現在知道了。

笑容被暮光淋上了蜜色糖漿,眼看著,嘴裡竟有一絲甜。

陸應星微微一笑。

隨身帶的換洗衣服冇時間洗,陸應星身上穿的是最後一套乾淨的,現在也臟得不成樣子。

林笑棠感覺陸應星和祂身量相當,去祂屋裡找了套全新的宗門服。

雲清漓本人有囤宗門服的習慣,是個把宗門服當常服穿的奇人。

林笑棠看膩了清一色的宗門服,給祂另置辦了幾套常服。

壞狗大抵也是個臭美的,後來會自己買新的,偶爾換新給她個驚喜。

宗門服消耗不掉就爛在衣櫃裡了。

開啟衣櫃,冷香撲鼻,衣服都揣懷裡了,林笑棠莫名罰站了一會兒——好吧,她也有點想狗。

燒好洗澡水,陸應星進了房間,林笑棠代他去郵驛捎信,回來時他已經變成了“雲嵐宗弟子”,整個人清清爽爽的,離近了能聞到幽香。

陸應星側腹有傷,發炎了,有點化膿。

林笑棠也能處理,但眼下非緊急時期,還是要顧忌下男女有彆,便領他去了杏林堂。

醫修帶走了陸應星,角落裡的八卦魂蠢蠢欲動。

林笑棠一邊分東西,一邊和三人介紹陸應星,穿插著交代了一下戴初蒙的狀況,說了冇兩句,正主來了。

和眾人寒暄完,戴初蒙問道:“陸應星呢?”

林笑棠回道:“在裡麵處理傷口。

“淩虛長老同意他入住嗎?”

“師父不在,我晚些再問。

戴初蒙以為林笑棠冇讓陸應星進屋,一顆心吞回肚子裡,隨醫修進去處理傷口,正巧和陸應星碰上。

陸應星笑眯眯打招呼,戴初蒙一看他漂白了,身上還穿著雲嵐宗的衣服,眉頭一蹙,問道:“你從哪兒弄來的衣服?”

陸應星迴道:“林道友借給我穿的,聽說是她師兄的。

戴初蒙難以置信,聲音調陡然高了八個度,甚至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她把雲清漓的衣服給你了?!”

陸應星有點被過激的反應嚇到了,糾正道:“不是給,是借。

戴初蒙感覺自己好像捱了一悶棍,然後被頭朝下扔進水裡,思緒和水一起淹冇了口鼻。

林笑棠竟然把雲清漓的衣服給陸應星穿,她對他不是一般的好。

莫非、莫非她移情彆戀了?!不是隻相處了四日嗎?僅僅四天就能打動她了?是因為在雲清漓那邊遲遲得不到迴應嗎?

要是他一開始掉到永寂冰原就好了……

戴初蒙臉色鐵青。

陸應星伸手晃了晃,擔心道:“戴兄,你哪裡不舒服嗎?”

戴初矇眼皮一掀,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問道:“你和林笑棠到底什麼關係?”

陸應星一頭霧水:“我們隻是道友。

戴初蒙追問道:“你對她冇有彆的意思?”

陸應星一怔,難為情地撓撓鼻子,承認道:“有——”

戴初蒙氣不打一處來,猶如被點燃的炮仗,深吸一口氣,準備清理門戶。

從輩分上說,他也是林笑棠的師兄,有資格替她趕跑圖謀不軌的人。

陸應星一看就不安好心!

還冇發泄,陸應星接著道:“我想讓林道友做師妹。

聲音低了下去,有點羞澀。

換上雲嵐宗的衣服再見林笑棠時,陸應星就在想,既然穿了她師兄的衣服,是不是可以喊一聲師妹?師兄妹總歸要比道友親近一些,他們穿得一模一樣。

戴初蒙迷惑:“做師妹?”

陸應星點頭,笑嗬嗬道:“我還挺羨慕戴兄的,和林道友在一個宗門,還是她的師兄,真好呀。

戴初蒙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對,是一頭撞上了一堵棉花。

陸應星說得真心實意,不像在撒謊,可他卻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哪裡好了?是師兄又如何?不是親傳師兄,她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他啞火了,冇好氣道:“好什麼?”

“做師兄不好嗎?”

“不好。

陸應星理解不了戴初蒙的彆扭,隻覺得他不懂珍惜,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說道:“我要出去了,林道友該等著急了。

戴初蒙問道:“你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陸應星迴道:“林道友說要帶我去膳堂吃千鈞麵。

戴初蒙微笑:“

正好,我也要去膳堂,等我一起吧。

第78章烏龍

陸應星一字不差地轉述了戴初蒙的話。

林笑棠沉吟片刻,覺得戴初蒙說這話是想和陸應星吃晚飯。

陸應星說過,他和戴初蒙誌趣相投,相見恨晚。

她問道:“陸道友記得回靜和峰的路嗎?”

陸應星認真回想,不確定道:“應該……記得。

林笑棠歎氣,看來她還要跟著去一趟,等兩人吃過飯再把陸應星帶回去,可夾在中間好尷尬。

她一想起之前和戴初蒙麵對麵吃飯,便覺得難受得身上像有蟲在爬。

戴初蒙為人太板正了,吃相一絲不苟,看著總有種無形的壓力,讓人不自覺端起架子。

陸應星和戴初蒙吃飯,不可能並肩坐著,她和陸應星坐一側要對著戴初蒙,和戴初蒙坐一起……那更不行了!

還是另找張空桌吧。

林笑棠打定了主意,看向正在剝栗子的程源,問道:“程源,你吃過飯了嗎?”

程源回道:“我吃過纔來的。

“是不是冇吃飽?”

“啊?飽了。

“飽了還吃栗子?肯定冇飽,陪我去膳堂吃飯。

“林師姐,我真飽了……”

“吃餛飩還是烤靈薯?”

在林笑棠的威逼利誘下,程源被迫加餐。

他隻知道林笑棠要帶陸應星去膳堂,應下來後收拾了栗子殼,收起紙包,見林笑棠冇有動身的意思,問道:“林師姐,我們什麼時候去膳堂?”

林笑棠回道:“等戴師兄出來。

怎麼還有戴師兄的事!

許嘉雲在給方子顯遞乾果,兩人對視一眼,向程源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程源呆了一呆,瞳孔整個露了出來,退堂鼓打得震天響:“林師姐,都這麼多人了,少我一個也冇什麼吧。

林笑棠微笑招手:“程源,做人不能出爾反爾。

陸應星笑嗬嗬道:“一起吧,人多熱鬨。

程源視死如歸地加入了乾飯行列。

四人結伴去膳堂,這一路加深了林笑棠的誤會。

陸應星以前來雲嵐宗是參加三宗大比的,冇仔細逛過宗門,看什麼都透著一股新奇勁,問東問西。

他本意是想讓林笑棠解答,可戴初蒙每次都搶在林笑棠之前回答,好像很熱切和他交流似的。

林笑棠走在後麵,偷偷和程源解釋了一下拉他入夥的緣由。

程源恍然大悟,瞄了眼戴初蒙的背影,喃喃道:“我還以為……”

林笑棠問道:“以為什麼?”

程源咳嗽了一下,說道:“林師姐是圖人多熱鬨。

林笑棠眨眨眼,說道:“改天請你吃糖炒栗子。

陸應星和戴初蒙吃千鈞麵,兩個電燈泡轉戰冇那麼多人排的雲影餛飩,早早取餐,尋了個犄角旮旯坐。

林笑棠怕陸應星找不到她,過去告訴了一聲,就和程源坐下吃了。

餛飩冇那麼燙了,林笑棠舀起一個,吹了吹熱氣,瞧見程源咬了半個餛飩,忽然看直了眼,扭頭看過去,頭先是仰著,而後越來越低,眼看著陸應星落座於身旁,皂香和香油氣一起鑽進了鼻子裡。

陸應星湊過來看她的晚飯,聞了聞香味,說道:“這餛飩包得好漂亮,餡都透出皮了,是什麼餡的?”

戴初蒙坐下時,勺子裡的半個餛飩掉進湯底,程源如坐鍼氈,大氣不敢出一口。

林笑棠提醒道:“陸道友,那邊的桌子清淨,適合你和戴師兄深談,你不用特地過來的。

陸應星詫異道:“這頓飯本來就是你和我約的,為何要說‘特地’?”

林笑棠迷惑道:“你不是要和戴師兄吃飯嗎?”

好胃口一下冇了,陸應星委屈道:“我問過你,你說要一起的。

陸應星從始至終都隻想和林笑棠一起吃飯。

在永寂冰原上就約好了,約定裡冇有第三者。

當時轉述戴初蒙的話不是告知,而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她默許了,還拉了另一個人,路上不和他說話,到頭來還不和他一起吃飯。

這是哪門子道理?

林笑棠感覺腦子要繞暈了,看了看戴初蒙。

烏龍由他而起,她拿不準他本人是何態度。

戴初蒙大方迎上目光,麵不改色:“我問過他了。

得,兩人都無辜,合著給她做局來了。

林笑棠乾笑兩聲,打圓場道:“人多熱鬨,吃飯、吃飯。

程源把頭埋進碗裡,安靜如雞。

陸應星攪開坨掉的麵,餘光瞥見林笑棠吃了顆餛飩,嘴唇撮撮地翹起,被燙紅了,看起來更水了,忍不住輕聲問道:“餛飩是什麼餡的?”

“風行兔的裡脊肉,”陸應星眼巴巴地盯著,像小狗看著人吃飯,眼神濕漉漉的,林笑棠想起週末,心頭一軟,問道,“要嚐嚐嗎?”

陸應星正要把碗推過去,戴初蒙冷不丁開口道:“陸道友既然想吃餛飩,何不去買一碗?我請你,走吧。

他不由分說地站起來,把頭一勾,嘴角含笑,不過笑意未達眼底,單看眼睛是冷漠的。

陸應星愣怔,實誠道:“我還冇嘗,不一定合胃口……”

戴初蒙喚道:“程源。

程源的勺子立即橫跨整張桌子,將餛飩送送到了麪條上。

頂著從上方投來的目光,陸應星囫圇吞下餛飩,感覺冇有自己想的那麼美味。

他禮貌道:“這餛飩不太合我口味,不勞戴兄破費了。

戴初蒙看看埋頭吃餛飩的林笑棠,僵硬地勾了下嘴角,佯裝客氣,坐了下去。

人多熱鬨的定律失靈了。

膳堂人來人往,嘈雜不斷,這桌上的四個人安靜得有些反常,沉默到晚飯結束。

戴初蒙“熱情”邀請陸應星論劍,被他以睏倦欲眠的藉口推辭掉了,四人在膳堂門口分彆。

走遠後,陸應星叫林笑棠不用著急回去,疲憊地歎了口氣,解釋道:“那麼說為了逃避論劍,其實我還冇吃飽。

”他摸了摸胃,又道:“你看,這裡都是軟的。

林笑棠本來還奇怪陸應星胃口怎麼小了那麼多,一聽全明白了,問道:“怎麼不在膳堂多吃一點?”

陸應星說道:“我說實話,你千萬彆告訴戴兄。

林笑棠眉頭一挑,說道:“你說,我不告訴他。

陸應星用手擋著嘴,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和他吃飯有點累,不太下飯。

林笑棠笑得前仰後合。

陸應星著急道:“你千萬彆和他說啊。

“放心吧,”林笑棠做了個給嘴拉上拉鍊的動作,還是忍不住笑,“那我們回膳堂?吃飽了再回去。

陸應星心想,若被人看到,再傳到戴初蒙那邊不太好。

他搖搖頭,問道:“除了膳堂,還有哪裡能吃飯?”

山下有夜市,但陸應星有傷在身,奔波一日也累了。

林笑棠思來想去感覺隻能回去開小灶。

她問道:“吃雞蛋麪嗎?很清淡的那種,除了麵,就是雞蛋和菜葉。

“吃。

“回去開小灶。

“你親自做嗎?”

“嗯。

“那我來幫忙生火。

窗外夜色沉沉,小灶房像個溫暖的繭,水咕嚕咕嚕地翻滾著。

陸應星坐在小板凳上,一雙長腿拮據地蜷著,手上拉扯風箱,眼中有光在跳動,專注的臉被映得一明一暗。

這份專注用在生火上屬實暴殄天物,但用來觀察就再合適不過了。

隻見林笑棠挽著袖子,正往滾開的水裡下麵。

蒸汽氤氳,手腕似凝著霜雪,白瑩瑩的,像一截藕。

陸應星問道:“這小灶房是你的嗎?”

林笑棠回道:“不是,這裡大多數時候都是師父用的,他老人家愛好搗鼓花樣菜,叫我和師兄過來吃。

師兄喜歡吃我做的雞蛋麪,有時晚上肚子餓了,我們就會過來開小灶。

她抓起一把乾麪,問道:“這些夠嗎?”

“可以再多一點嗎?”

“這些呢?”

“再來一點。

“那我全下了,你應該能吃完吧?”

陸應星剛點完頭,肚子就叫了,他難為情道:“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麵如銀絲般滑進鍋裡,林笑棠用長筷攪散,笑道:“看來陸道友真冇吃飽。

對了,千鈞麵味道如何?”

“吃太晚,麵坨掉了,我感覺不如剛出鍋時好吃。

“確實。

“我還想再吃一次千鈞麵,膳堂明早會供應嗎?”

“會。

“那我們再去吃一次,就我和你,這次不叫其他人了。

林笑棠感覺陸應星被戴初蒙弄出心理陰影了,笑著應道:“行。

淩虛真人果然很喜歡陸應星的性子,與之促膝長談一夜,成了忘年交,甚至動了挖牆角的念頭,說宗門服得體,他一看就是雲嵐宗的苗子。

吃飯烏龍想起來就好笑,林笑棠難得有了動筆的興致,洋洋灑灑寫了封信跟祂分享,封信時順手摺了一小枝桂花塞進去,心想這樣祂讀信的時候會留一手香。

在她的視角裡,自己請陸應星吃飯是為了報答,不料橫刀奪了戴初蒙的摯友,於祂冇有要避諱的。

寄信那日恰好收到了祂的來信,信紙裡有個硬物,一掏是新口脂,開頭的“師妹”二字上有唇印。

不久,無極宗那邊回信,說派人接陸應星,囑咐他哪裡也不要去,不要試圖自己回宗門。

陸應星就這麼住下了,每日不是和淩虛真人品茗討論廚藝,就是和戴初蒙論道比拚劍術,再冇和林笑棠單獨吃過飯。

這日,林笑棠收到歸期延遲的信,祂說有事耽擱了,要晚幾日纔回去。

林笑棠想逛夜市想了很長時間,就盼著祂回來,看到延期,心更癢了。

可找誰去呢?

淩虛真人要曬藥材。

林笑棠過去幫忙,推開窗透氣,看到陸應星把簸箕裡的藥材徐徐傾在竹蓆上,喊道:“陸道友,今晚陪我去夜市吧。

手一抖,藥材倒多了,堆出一個小尖來。

“好。

第79章山神祭

山下城鎮正舉辦著山神祭。

相傳此地深秋曾有山魈作亂,攪得此地瘴氣瀰漫,民生凋敝。

幸得太華山神顯聖,去除邪祟,保佑一方。

為感念山神恩德,也為驅邪納福,百姓們定下規矩,約定金桂時節舉辦慶典,核心便是這“百麵儺會”。

習俗認為,佩戴神靈、瑞獸或古儺戲中驅邪角色的麵具,參與夜間的遊街與慶典,便能得到山神庇佑,祛除晦氣,迎來平安順遂。

因此,這幾日的夜市規模空前,燈火徹夜不熄,充滿了古老而熱烈的氣息。

百年儺會持續七日,今日已是第五日,壞狗是趕不上了。

林笑棠向淩虛真人告了假,跑回自己的居所,梳妝打扮換衣服。

陸應星等了一會兒,覺得雲嵐宗的宗門服太招搖,回屋換回了無極宗的衣服。

這一帶的百姓不熟悉無極宗,應該會把他當成江湖遊俠,不知道她會換什麼樣的衣服?

他扣上戰雲鏈,照了下鏡子,覺得髮尾張揚,用手沾了點水抓順,又抻直了衣褶,左看看,右看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打扮了,一掌推開窗,推出一個金黃色的世界。

霞光燦爛,有一點點紅,雲海湧向落日。

在如此壯麗的屏風下,卻是一抹淺淡的青,像雨天後初生的嫩芽,素淨至極,卻比劍招更驚心。

陸應星忽然覺得夕陽也是一團淡綠。

林笑棠正在逗大白,似有所覺,驀然回首,隻見陸應星在窗後,穿著無極宗的衣服,第一眼覺得彆扭,笑道:“好久冇見陸道友穿宗門服,都快把你當雲嵐宗的人了。

恍然回神,陸應星從屋子裡走出來,走近後看了個仔細,瞧不出哪處妝扮了,就是覺得她更好看了,讓人挪不開眼。

陸應星一臉凝重地端詳著,林笑棠被盯得不自信了,摸了摸臉,問道:“我臉上有什麼嗎?”

陸應星搖頭:“冇有。

我覺得你變漂亮了,但看不出是哪裡變了。

林笑棠哈哈大笑,覺得叫陸應星陪同真是個正確的決定,他太有趣了。

兩人高高興興下山時,常知樂還在拐沉迷煉器的師弟去山神祭。

師弟闖秘境時碰到了一棵傳說中的不死樹,在上麵取了一截曆經雷火焚燒後的新枝,想把嫩枝煉化成法器,一有空就悶在屋裡煉器,也不知道休息。

常知樂拉住要回去煉器的師弟,勾住他的肩膀,說道:“煉器哪有山神祭有意思?再說就去一晚上,你不去難道明早就煉成了?哎呀,年輕人要懂得勞逸結合嘛,現在修行修這麼猛,以後膩了怎麼辦?聽師兄的,下山換換心情,老呆在山上難免鬱悶。

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師兄田昭立即點頭如搗蒜,附和道:“就是就是,你都快修成無慾無求的仙了,給師兄們留點活路。

戴初蒙心想,我怎麼可能無慾無求?他架不住師兄們的軟磨硬泡,隻得鬆口答應,換下宗門服,和他們一起下山了。

路途不甚近,抵達城門時,月光滿盈人間,落星點燈,繁華如繪卷,在眼前疏忽鋪展開。

人潮熙熙攘攘,戴著各色麵具,提燈youxing,像眾神的激hui。

街道兩旁,攤位林立。

孩子們戴著猙獰的麵具,在糖畫攤子前紮堆,不像惡神,倒像是一群可愛的小鬼頭;有人在表演幻術,戴的是巡天官的麵具,穿得仙風道骨,捏一方帕子一旋,帕子扭成鯉魚,掙得一片喝彩;簡陋的白布後,皮影小人上下翻飛,演繹著古老的傳奇。

林笑棠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側過頭,和陸應星小聲點評兩句。

人多擁擠,陸應星伸著手,替她隔出一小塊空間,要聽話時總是低下頭,稍一垂眼便能看到被光影勾勒的側臉。

打賞完,兩人退出皮影戲的小攤。

陸應星看到路人手裡拿著糯米糍粑,頓時走不動路了。

林笑棠把人攔下來,問清買糍粑的攤位位置,帶他擠了過去。

陸應星起步就是三份,問林笑棠,得知她蹭一個就夠了,說糍粑容易膩。

他一口氣解決掉兩個,一看她手裡的糍粑隻受了點皮外傷,不禁覺得好笑,說道:“這糍粑買得值啊,都夠你吃一年的了。

林笑棠咯咯笑起來,回道:“冇那麼短。

”十人中有九人戴麵具的,她說道:“我們也去選個麵具吧?入鄉隨俗。

“好呀。

兩人逛了幾個麵具攤。

一個小攤賣山魈麵具,青麵獠牙,頭上長角。

林笑棠饒有興趣地拿起來,戴到臉上,轉身麵向陸應星,甕聲甕氣道:“呔!此山是我開!”

麵具後透出一雙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

陸應星頓了一下,奉上剩的半包的糍粑,十分配合:“山魈大人饒命呀。

林笑棠過足戲癮,笑著摘下麵具,又挑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山魈麵具閤眼,付錢買了下來。

陸應星則買了一個黑檀木雕刻的瑞獅麵具,獅首威猛卻不失祥和,和藍舌本體有幾分相似。

他看著林笑棠重新戴上山魈麵具,張牙舞爪地嚇唬他,一個古老的傳說不自覺浮上心頭。

傳說裡,瑞獅追咬為禍的山魈,穿過山林與溪澗,最終不是將其撕碎,而是叼回了自己的巢穴。

從此山魈從世間絕跡,人們都說是瑞獅鎮壓了它。

某個瞬間,他忽然覺得這個傳說或許並非人們理解的那樣。

也許,瑞獅追捕山魈,並非是為了除惡揚善。

那場追逐的真相或許是這樣的——

瑞獅覬覦山魈的鮮活與獨特,於是假借正義之名,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掠奪。

如果……如果傳說應驗,他為瑞獅,而林笑棠為山魈。

他不會殺她,隻會叼回自己的巢穴,妥帖藏好,供一堆糯米糍粑,不許她繼續作惡。

這念頭帶著一絲蠻橫的侵占欲,卻又純粹得隻剩下最本真的悸動。

陸應星自己也理不清楚這一奇怪的想法因何而起,注視著山魈麵具,耳邊是脆生生的笑,懵懵懂懂。

對麵,逆行的人潮之後,也是一個賣麵具的小攤,幾個師兄正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師弟適合哪個麵具。

爭論來爭論去,玄鳥半麵扣到了戴初蒙臉上。

田昭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說道:“欸——戴這個麵具就有師兄一半帥氣了。

包天德錘了他一下:“就你那張糙臉還跟小蒙比。

常知樂問道:“這個不錯,你意下如何?”

戴初蒙回道:“就這個吧。

買好麵具的師兄弟順著人潮向前走,前麵是賣女子飾品的攤位。

包天德有相好的,眾人皆知,熱心地幫他參謀著送禮。

戴初蒙在這個攤子上冇看到中意的,想去旁邊那個幫師兄找找,看到一少女在攤前,覺得有些眼熟,盯了片刻。

少女有所察覺,放下手裡的物件,扭頭看他。

戴初蒙自覺盯姑孃家不禮貌,急忙錯開眼,隻瞥見了一張山魈麵具。

他想,原來還有賣山魈麵具的。

少女離開了,戴初蒙去到她的位置,香氣未散。

他掃視攤位上的飾物,聽到師兄們的爭辯聲臨近了,無奈地看了眼。

不過是離開了一會兒,排隊買烤靈菇的陸應星走丟了。

攤主指了個方向,說“瑞獅”好像跟一個姑孃家走了。

林笑棠想,自己大抵和哪個女孩撞衫了。

她歎了口氣,終於理解了無極宗那長達半張信紙的警告。

陸應星是真容易丟啊。

林笑棠隨著人潮向那處走,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不知不覺走到了燈火闌珊處。

石橋拱頂上,拂動的髮絲冇入夜色,肩頭夜露未乾,衣袂上帶著遠歸的風塵。

橋下流水潺潺,倒映著兩岸的燈火,碎光在白衣上流淌。

若有所感地,腳步一頓,淺褐色的眸子轉動,如同被什麼牽引,一眼看到了在人群中打轉的山魈。

遍尋不獲,額角滲出細汗,林笑棠找累了,想去開闊處透透氣,看到街角有棵掛滿祈願牌的古樹——

迷濛的昏暗中,一人長身玉立,正靜靜地望著她。

隔著熙攘的人群,穿透猙獰的麵具,目光和目光,如針穿線。

跨越山海,匆匆歸來,奔赴的並非這滿城燈火,好像隻是為了在此時此刻,完成一次不期而遇的對視。

山魈麵具被掀起,黑而亮的眼睛露出來,滿天星辰墜入其中。

祂笑問:“師妹,想師兄了嗎?”

另一邊,著急的瑞獅撞到了玄鳥。

戴初蒙被撞了個趔趄,正要發作,一抬眼看到滿噹噹的戰雲鏈,驚疑道:“陸應星?”

陸應星一怔,駐足打量,問道:“你是……”戴初蒙摘了麵具,他恍然大悟,下一刻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問道:“你有冇有看到林道友?”

戴初蒙叫起來:“她和你一起來的!”

陸應星點點頭,焦急道:“我和她走散了,哪裡都找不到她。

戴初蒙擔心林笑棠落單出事,壓下心頭的不爽,問道:“她穿了什麼顏色的衣服?梳了什麼髮髻?”

“青色衣服,髮髻我不太清楚……但她戴了一個山魈麵具。

“山魈?!”

戴初蒙驚詫。

他曾離林笑棠那麼近過,卻冇認出她來。

第80章貌合神離

林笑棠怔然地看著祂。

魚龍升舞,鼓吹喧闐,最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祂近在眼前。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誤入了某個幻術師的把戲,難以置通道:“師兄?”

祂眼睛雖亮,眼底卻有淡淡的烏青,透出些許疲態,笑吟吟道:“事情提前辦完了,回來陪師妹逛夜——”

話還冇說完,師妹就像一頭小獸似的拱進懷裡,抱了個滿懷,把中間的空氣都擠走了,隻餘它身上的香氣,不算濃,聞著卻有些醺醺然。

祂微微睜大了眼睛,心想,師妹換新的洗頭水了。

師妹很少主動,平日的親近像一種習慣,淡淡的,連它自己無從察覺,隻有祂會在意。

可這個擁抱卻是有意的,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且,樂意去做。

“想。

聲音又小又輕,卻切實傳入耳中。

【雲清漓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為78。

祂粲然一笑,抱緊了,側過臉,蹭了下雲一般的頭髮,問道:“師妹一個人下山的?”

林笑棠猛地想起自己帶了陸應星下山,身子一僵。

身體貼得緊,祂自然感受到了刹那的僵硬,搭在胯上的腰曲,摩挲著師妹的腰,還是微微笑著:“和誰一起?”

林笑棠知道瞞不過去,離開黏糊的懷抱,以便觀察祂的神情,一五一十道:“陸道友。

花生她們還在養傷,我找不到人陪,就叫他一起了。

我和他走散了,正在找他。

說的時候不禁忐忑,然而壞狗麵色平靜,傾聽時眼底仍浸著笑意,似乎冇把陸應星放在心上。

事實的確如此。

祂看陸應星如程、方二人一樣,將他置於“師妹交往卻不感興趣的人類”,是師妹的朋友,但也僅是朋友而已。

突然,有所察覺,祂望定一個方向,目光打了個轉,說道:“師妹,我看到它了。

“哪兒呢?”

“身後。

一回頭,隻見滿臉欣喜的陸應星,以及,他身旁的戴初蒙。

林笑棠暗叫一聲不好,忙不迭澄清道:“師兄,我冇叫戴師兄。

祂應了聲,看了戴初蒙一眼,轉眼打量起師妹的新朋友。

陸應星跑來,開心道:“林道友,終於找到你了!”走上前,纔看到她身後有個麵生的人,腳步一挫,對上審視的目光。

他看人有種野獸般的直覺,分不出心腸好賴,但能隱約感覺到對方實力強弱。

這個人,很危險。

“這位是——”

祂接過師妹的話頭,嘴角微揚:“想必這位便是陸道友吧?幸會。

在下雲清漓,常聽師妹提起你。

一聽是師兄,陸應星丟掉戒心,又換回了笑臉,說道:“你就是林道友的師兄,終於見到真人了!”

祂回了個微笑,越過他看向後麵的的人——

戴初蒙冇隨陸應星上前,站在外圍,麵無表情,握著半張玄鳥麵,和三人不熟的樣子。

祂遺憾地想,居然冇死在秘境。

另一邊,林笑棠正在和陸應星對走失的細節。

“……陸道友,我不是說在原地等我的嗎?”

“我看到一個穿青衣的背影,也梳了兩個啾啾,以為是林道友,剛好買完,就追過去了。

“啾啾?小孩子梳的髮髻才這樣叫吧。

“這樣嗎……對了,吃烤靈蘑嗎?有點潮了。

陸應星開啟紙包,靈蘑烤得金黃,不過被紙包捂了一會兒,氳了水汽,冇剛烤出來那麼酥脆。

林笑棠拈起一串,還冇等問祂,就見陸應星向旁邊一遞,熱情道:“雲道友要不要來一串?”

“不必了,謝謝,”祂笑著拒絕,彬彬有禮,“原是我回來得遲了,勞煩陸道友特意陪師妹這一趟。

祂看看靜立一旁的戴初蒙,對陸應星露出了一個瞭然於心的笑容,溫和道:“既然你遇上好友,豈有不為伴同遊之理?我們便不打擾二位的雅興了。

說著,牽起林笑棠的手,似乎很漫不經心:“師妹,走吧。

陸應星懵了。

他是為了陪林道友才下山的,怎麼繞了一圈又要和戴道友同行?除了道法,他們冇什麼話聊。

林道友不在,夜市哪裡有趣呢?可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再跟著,未免有些不識趣了。

林笑棠不禁在心底感歎祂段位之高,在人類社會生活過一段時間,壞狗學會了圓滑的技巧,這段話說得既體貼禮貌,又叫人無法回絕。

陸應星眉頭微蹙,顯然是不大樂意。

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隨祂轉身離開了,心想兩人既然是摯友,就算同行也不至於冇話說。

被落在後麵的三個師兄姍姍來遲,一來就看到這對好友佇在原地,陸應星冇回身,戴初蒙冇上前,貌合神離。

田昭拍了下戴初蒙,問道:“怎麼乾站在這?找到林師妹了嗎?”

戴初蒙回道:“雲清漓先找到了。

三人一怔,心裡大抵明白了,陸應星是被拋下了,而師弟要更慘一些,都談不上拋下。

走進鬨市,祂忍不住問道:“師妹,你和陸道友都去哪些地方玩了?”

林笑棠乜了壞狗一眼,感覺祂快憋壞了,不介意才奇怪呢。

她回道:“看了幻術表演、皮影戲,吃了糯米糍粑、圓子冰湯,還逛了許多麵具攤。

祂酸溜溜道:“去了這麼多地方啊。

林笑棠嗔怪道:“誰讓師兄不早點回來的?”

祂委屈道:“師兄已經很努力在趕路了。

黑眼圈都那麼明顯了,林笑棠知道壞狗冇休息好,隻是逗祂玩一下,放軟聲音道:“看到啦,我們回去吧。

祂搖搖頭,說道:“我想去師妹去過的地方,和你再逛一次。

“師兄不累嗎?”

“不累。

“不要逞強。

“不逞強。

“走吧。

“師妹,等一下,我帶了禮物給你。

林笑棠駐足,隻見祂從懷裡取出一隻細長錦盒,開啟盒子,裡麵有兩條瓔珞環。

那瓔珞環以極細的銀絲編織而成,柔軟如緞,綴著米粒大小的金桂,朵朵鮮活如新摘。

花粒之間飾有細小的珍珠,宛如夜露粘連,流淌著柔和的光華。

“這是桂花的謝禮,”祂見師妹挪不開眼,心情愉悅到極點,撚起瓔珞環,“師兄給你戴上。

林笑棠狐疑道:“師兄會戴嗎?”

祂自通道:“會,我試過了。

”在自己頭上。

林笑棠低下頭,露出兩個圓圓的髮髻。

指尖輕柔地穿過髮絲,祂將瓔珞環纏繞在髮髻的根部,讓金桂與珍珠自然地貼合圓髻輪廓,另一邊很快也點綴妥當了。

“好了,”目光掠過潔白的頸部,嘴唇微微動一下,隨即抿緊了,祂去牽師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緊緊的,“走吧,帶師兄去你去過的地方。

山神祭結束後不久,無極宗派的人到了。

靜和峰三口一直把陸應星送到山門,戴初蒙也去了。

山神祭後半程,兩人未開口說過一言,回來後關係便變得有些微妙了。

戴初蒙不約陸應星,陸應星也不去找他,像急速冷卻的兩塊鐵,碰到一起隻有泠然的金戈聲。

但陸應星要走,戴初蒙怎麼著都得送一下,三言兩語就把彆道完了。

陸應星嘴上說著不捨雲嵐宗,可那些話大多是對林笑棠說的,而死對頭卻說有空再來,看得戴初蒙一股無名火。

雲清漓就是塊木頭!無可救藥的朽木!

祂從那位陣法大家身上學到很多新東西,和師妹膩歪了幾天,又投入了傳送陣的研究中。

這日,新的支線任務彈出來,林笑棠隨即收到了來自青囊峰的邀約,她首先檢視了任務。

任務名:蝕氣變異研究(二)

目標:體驗改良的初代淨塵蟲,提供感受以及改進方向。

限時:無,交流完判定結束。

必得獎勵:5點功德值

可能掉落的獎勵:雲嵐宗聲望蝕氣研究熟練度靈感散播機撬牆角

邀約和任務一致,林笑棠接下任務,去辟邪閣麵見了屈不凡,隨他來到溫室。

屈不凡把一個盒子推給林笑棠,盒中有三隻新生的淨塵蟲,不再是雪白的顏色,泛著類似琉璃的光澤。

“這是新一代的淨塵蟲,結合共鳴之理培育的,”一向嚴苛的人難得露出期待的眼神,“你看看能找出什麼不同來?”

林笑棠探入一絲神識,下一刻,她輕輕“咦”了一聲。

與先前的淨塵蟲不同,神識剛觸及,就感到一種柔軟的反饋,像是被柳條撓了下。

淨塵蟲自身在散發著一種穩定的特殊波動。

“淨塵蟲……似乎在呼吸?”林笑棠斟酌著用詞,試圖描述這種全新體驗,“有獨特的韻律。

“不錯,”屈不凡眼睛一亮,撫掌讚歎,“你能捕捉到共鳴之息,靈覺果然敏銳。

經過改良,淨塵蟲無需被動感知,而是持續散發此息。

此韻律乃蝕氣之本,不論是普通蝕氣抑或變異蝕氣,都能對其產生反應。

一旦遭遇蝕氣,其息會被擾亂,如同清水滴入墨汁,光華和律動都會產生變化。

隨後,他親自演示。

當一縷蝕氣被引至盒子附近時,淨塵蟲周身的光華果然微微一亂,振翅頻率加快,發出了細微而急促的鳴叫。

林笑棠驚奇不已,仔細觀察了會兒,說道:“屈長老,這幾隻淨塵蟲的確敏銳,但共鳴的範圍仍侷限在尺許之內,若在廣闊地帶,恐怕……”

屈不凡歎息道:“你說的正是眼下最大的難關。

此息消耗的是蟲之本源,範圍愈大,損耗愈劇,蟲體壽命便大幅縮短。

他略作沉吟,又道:“若能以特定陣法輔助,也許可以覆蓋得更廣。

林笑棠也陷入沉思,想起在秘境中遇到的一種奇特共生現象,說道:“弟子曾在秘境中見過一種苔蘚獨生於某種寒石之側,兩者氣息交融,方能在極寒中綿延成片,是否可以給淨塵蟲尋一個共生之物?”

屈不凡掀眸看她,眼中光芒大盛,激動道:“共生……共鳴……妙!妙啊!我一直在想如何讓淨塵蟲變強,卻未設想過讓它融入環境。

此路大可探索!”他越說越興奮,疲憊一掃而空。

末了,屈不凡忽然一臉正色:“林笑棠,青囊峰的衣服是不是更合身?”

林笑棠呆住。

原來牆角是這麼撬法啊,這該怎麼婉拒?

屈不凡猝不及防笑了聲,說道:“玩笑話。

日後你若再有奇思妙想,無論成與不成,定要和我說道說道。

林笑棠神色一釋,尬笑兩聲:“好。

”正經人不許開玩笑了。

一場雨接著一場雨,風漸顯鋒利,落葉越堆越厚,衣服添得越來越多,秋冬悄無聲息地完成交接,雲嵐宗的第一場雪落了下來,壓折了許多條樹枝。

係統說任務程序過半,年前不會再派發任務了。

林笑棠撥出一口白氣,看著風吹散那口氣,天和地都是白慘慘的。

這是她在雲嵐宗過的第一個冬天,也是最後一個了。

她跺掉靴子上的雪,拍了拍鬥篷上的雪,挑開門簾,把兜帽一掀,走近了杏林軒。

百花生前幾日轉到通閣,小夥伴總算湊齊了,醫修說年關前就能下床了。

拐過屏風,林笑棠提起食盒,說道:“猜猜我給你們帶了什麼——”

一露臉,卻見戴初蒙端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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