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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生病
雲嵐宗坐落於中州北域,群峰環抱,上接蒼穹,下臨雲海,宛如懸於天地之間的仙家聖地。
巍峨山門由白玉雕琢,門楣上“雲嵐”二字筆力雄渾。
越過山門,青石階梯蜿蜒而上,兩側古鬆挺拔,鬆針間漏下細碎天光。
行至半山,忽見雲氣漫湧,殿宇輪廓漸顯,主殿傍山而建,朱簷碧瓦在雲海中時隱時現,鎏金寶頂上時有群鶴掠過。
七人在殿中彙報完此次任務,原地解散找各自的師尊。
林笑棠帶著咳嗽聲走出殿門。
玄霄真人見愛徒對她頗為關注,人家都走遠了,一雙眼睛還在巴巴地望著。
他掩嘴輕咳,揶揄道:“這麼關心人家也不知道出去送一送?”
戴初蒙脫口而出:“我冇關心她。
”
遇到不想承認的事,嘴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說反話。
可
話回得太快,反而有點欲蓋彌彰。
戴初蒙自覺不妥,看看師尊,覺得臉熱,一板一眼地解釋道:“師尊有所不知,林笑棠染上風寒和徒兒有莫大關係。
”
“此話怎講?”
“徒兒墜崖昏迷,是林笑棠冒著雨把我拖到山洞裡,後來又為我接上了斷骨。
若冇有她,我可能就回不來了。
”
“哦?這麼說你欠了人家好大一個人情。
”
“我以後會慢慢還的……”
離開正殿冇多久,師妹又開始咳嗽了。
咳得相當用力,好像要把內臟咳出來一樣。
祂輕輕拍打後背,幫師妹順氣,熟練地撈起一隻手,按壓拇指與食指骨間的凹陷,數著時間鬆開,然後再按。
重複五次,總算打斷了磨人的咳嗽,所用時間比之前要長,病症變嚴重了。
林笑棠剝了顆秋梨糖送進嘴裡,估計自己離病倒不遠了。
一不留神,修長的手近在咫尺,眼合上,睫毛忽地輕盈了——掛在上麵的淚珠被揩走了。
“師妹,嗓子難受嗎?”
林笑棠睜眼,對擔憂的臉點了下頭。
“那就不要說話了。
”
穴位又被摁了會兒,喉嚨癢意減輕,林笑棠想把手抽出來,使了個眼色。
“好點了?”
點頭,手卻依舊抽不出來。
祂得寸進尺地穿入指縫,扣上那隻手,感覺它像落網的小魚,掙紮著扭動,不禁加大了力道,用食指戳了下虎口的軟肉,一本正經道:“牽著手能立即按壓到穴位,師妹覺得呢?”
林笑棠乜了祂一眼,默許了暗戳戳的私心——她突然發現壞狗的手是涼的,握著還挺舒服的。
師兄妹手牽手來到靜和峰,“頭一次”見到自己的師尊。
一進院子,隻見小老頭靠在躺椅上,頭髮烏黑,身材有點發福,手裡搖蒲扇,袖子擼到肩膀,臉上蓋著荷葉,草鞋旁臥了隻大白鵝。
淩虛真人察覺有人來,拿走荷葉,睜開一隻眼,掃到牽在一起的手,略一愣怔,猛地驚坐起,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白鵝受驚,撲騰著翅膀跑開,又回來狠狠叨了他一口,他卻隻顧著震驚。
這這這!他派師兄妹出任務的目的的確是希望兩人親近些,但這感情是不是有點發展過快了?
小徒弟性子軟,斷然不可能做出這般孟浪的舉動;但大徒弟乃仙君轉世,天生感情淡薄——
到底是誰牽的誰!
“師妹嗓子疼說不了話,我送它回去休息了。
”
人類的尊卑等級束縛不了天外的怪物。
即使麵對雲清漓的師尊,一個本應該予以尊重的人類,祂依舊高冷淡漠,連禮都不行。
林笑棠抽出手來,一邊行禮,一邊為祂的無禮找補:“師父。
徒兒身體確有不適,方纔嚇到了師兄。
”
這個世界的她是被淩虛真人帶大的,關係比普通師徒更為親近,體現在稱呼上就是更親昵的“師父”。
聽說小徒弟身體不適,淩虛真人頓時熄了八卦的心思,湊上前關切道:“小棠兒,把手伸出來給師父瞧瞧。
”他搭上林笑棠的手腕,嘟囔道:“寒客肌表,肺氣失宣……哎,是不是在山裡受寒了?怎麼臉這麼紅?”
他探手摸了下小徒弟的額頭,滾燙。
大夏天的發高燒,磨人之最。
林笑棠癱在床上,額頭上敷著濕毛巾,覺得自己就像吞了一團火,然後夾在鐵架上繼續烘烤,冇一會兒就汗津津的了。
淩虛真人煎藥去了,祂守在床邊替她扇扇子。
【係統,修正人設什麼時候結束?】
【大概一週左右。
】
【能遮蔽感覺嗎?】
【抱歉,當前隻有遮蔽痛覺的功能,這幾天要辛苦宿主熬過去。
】
【不辛苦,命苦。
】
麵板上有汗,黏糊糊的,像要融化一般。
林笑棠取下毛巾,擦了下,覺得不清爽,把手一伸,命令道:“換水。
”
沾了清涼井水的濕毛巾剛到手,她又覺得嗓子乾,說道:“我要喝水。
”
抿了口,刀片嗓作痛,她送茶杯,又要起了東西:“秋梨糖。
”
含著秋梨糖,她眨動眼睛,消停了片刻,覺得無聊透頂,擦擦臉,擦擦脖子,盯著祂拿走毛巾,突發奇想:“師兄,找本書讀給我聽。
”
“想聽什麼書?”
“隨便。
”
講解除妖碑的書:“……祟氣儘封於此,越界者——”
“不要聽這個,換一本。
”
介紹風土人情的書:“……為驅山鬼,村人於午夜時敲鑼——”
“再換一本。
”
……
祂喜歡的書偏向說明或時評,枯燥乏味。
林笑棠一路紅牌,把自己罰睡著了。
祂拿起掉下來的毛巾,重新泡了水,撥開碎髮,蓋到額頭上,手執蒲扇慢慢搖著,注視著師妹的睡顏。
有些生物感到信任時會袒露腹部。
祂莫名覺得師妹提要求的行為與之類似。
它對其他人類守禮,在祂麵前卻是任性的,會不加掩飾地訴說需求。
太可愛了……
【雲清漓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為36。
】
泥爐上蹲著個瓦罐,草藥在其中翻騰,源源不斷地飄出藥香。
淩虛真人蒲扇搖個不停,揩去臉上的油汗,一邊感歎酷暑煎藥乃人間一大酷刑。
一邊瞄了眼泥爐邊上的大徒弟,隻見他被烤得滿臉通紅,卻是一滴汗也冇出。
祂問道:“藥什麼時候好?”
“早著呢,守著你師妹去吧。
”
淩虛真人揮手趕悶葫蘆,感覺大徒弟出去這一遭像變了個人似的,倒不是說性子熱了,但言行舉止都與往日不同,尤其是對師妹的態度。
兩人雖是師兄妹,但林笑棠進宗門的時間更早——她尚在繈褓時就成了雲嵐宗的人。
淩虛真人外出遊曆時在河邊撿到一個棄嬰,覺得兩人有緣,便把小女嬰帶回了宗門。
繈褓上繡了名字,“林笑棠”一名由此而來。
林笑棠體弱,從小泡在藥罐子裡,卻是個早慧的孩子,在劍術和醫理上都很有天賦。
淩虛真人本來不打算收徒,見她冰雪可愛,改了主意。
後來玄霄真人找到仙君轉世,思來想去決定讓師弟培養。
淩虛真人手下就一個小徒弟,一來能傾注更多的心力,二來方便掩藏仙君轉世的身份,不易引起懷疑。
雲清漓年紀比林笑棠大,便成了她的同傳師兄。
林笑棠雖有天資,臥病在床的時日居多;而雲清漓天賦出眾,嶄露頭角,迅速成長為新一代的頂梁柱。
兩人拜同一個師尊,可每年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雲清漓儼然不近人情的“冰人”一個,從不關心體弱多病的師妹,即使見麵也相對無言。
待二人劍術練得像模像樣時,淩虛真人拆開配對的寶劍,分贈給徒弟。
鳳鳴與棲梧單用不受影響,成對威力更大,不過要求持劍者有一定的默契。
淩虛真人對雙人劍法冇抱太大希望,讓師兄妹一起出任務的本意是想磨礪下小徒弟,怕雲清漓不照顧師妹才下了嚴令,不料這一趟還有意外之喜。
他添了根柴,心想,也許不日就能傳授雙人劍法了。
遠離火源,本體攤開來散熱,體溫慢慢降下來,原先積攢起來一點點**也散掉了。
祂打上來一桶新水,掬了捧水潑到臉上,潮紅已經消得差不多了,隻剩薄薄的紅暈。
祂替換掉銅盆裡的水,取下額頭上的毛巾,試了試體溫,沾了清涼的水,重新敷好,坐到圓凳上。
發燒,降溫,用水太慢了。
祂盯著紅撲撲的小臉,手摸了上去,慢慢滑到脖頸,停在衣領上緣。
全身都在發燙,會燒壞的。
祂沉吟片刻,黑液滲出指尖,含住昏睡的人,貼著肌膚吸收過載的熱量。
冇一會兒,那些熱量轉化成紅暈,浮現在清冷的麵容上。
情。
潮反撲,喘。
息不知不覺加重。
無慾無求的眼,被過高的體溫持續灼燒,從淡漠無情變成了慾海喧沸,轟轟烈烈地湧向所求之人。
祂被師妹身上的火點著了,理智幾乎燒燬,本體蠢蠢欲動,想要在光滑的麵板上遊走,想到發瘋。
點火之人亦是滅火之人。
體溫降下,緊蹙的眉終於舒展了。
祂用食指蹭了下臉頰,將本體從師妹身上抽離,艱難地找回了理智。
“嘩啦——”
水桶傾倒,清水灑了一地,潑到被情。
欲折磨的影子上。
祂眼尾發紅,渾身燥熱,大口大口喘息,好像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情。
事,被欺負狠了,狼狽得不行。
祂騰的一下站起來,搖晃著向屋外走去,來到井邊,手撐在井沿上。
本體順著井壁滑下,悄無聲息地落入水中。
差一點。
太誘惑了。
病來如山倒,林笑棠渾身無力,當起了虛弱的病秧子,整天躺在床上發黴。
祂不知為何迷上了醫術,下午會跟淩虛真人學習醫理,每次來身上都帶著一股藥香。
這日午覺睡醒,林笑棠冇見到祂,料想不到時間,翻了個身,看到花瓶裡插著花。
祂知道她喜歡花,會一天一換,今天還冇送新的來。
壞狗在嫌煩,不在又覺得悶。
林笑棠歎氣,靠在床頭開啟係統商城,挨個看起道具說明。
對了,還有個大禮包冇拆!
林笑棠調出工具欄,命令道:【拆禮包。
】
禮盒炸開。
【嘭!鏘鏘——恭喜宿主抽中“蘑菇黑泥變變變”限時24小時體驗卡,目前還未生效,請問是否要立即使用?】
黑泥指壞狗,那蘑菇是什麼?把祂變成一朵蘑菇?好雞肋。
“師妹,醒了嗎?”
說壞狗壞狗就到。
林笑棠應了聲,見祂抱著花走進來,心思一動,想看祂變蘑菇後會發生什麼,說道:【使用。
】
一秒,兩秒,三秒……
黑泥還是黑泥,冇變成蘑菇。
祂整理好新的花,照例在床邊坐下,說道:“手給師兄。
”學會把脈後,把脈變成了見麵的必備環節了。
林笑棠伸出手,對係統抱怨道:【什麼體驗卡,用了一點反應冇有,這不是糊弄人嗎?】
【體驗卡已經生效了。
】
【哪呢?】
【宿主抬頭看看呢。
】
林笑棠抬起頭,看到自己的臉,一臉不可置信——
作者有話說:黑泥哥:接下來是我的回合。
(不二家臉)
第27章互換
四肢綿軟,喉嚨刺痛。
身體沉重得好像綁著石頭。
眼前是“雲清漓”的臉,像在照鏡子。
祂頓時緊張起來,寄生髮生排異了嗎?不對,本體呢?怎麼感覺不到了?
突然,“雲清漓”發出了聲音——
“師兄。
”
祂瞳孔猛地一擴,先是感到一陣惡寒,隨後又覺得這一聲像師妹發出的,不由得陷入了迷茫。
“師兄,我們好像靈魂互換了。
”
林笑棠也是剛弄清現狀,原來蘑菇指的是大門不出的她!她聲討道:【這算哪門子獎勵?】
【宿主不是總抱怨渾身乏力,在屋子裡都要發黴了嗎?這下換了具健康的身體,天高海闊任你行!】
【……你可真是個天才。
】她絞儘腦汁,不如蠢統靈機一動。
【不敢不敢,承蒙誇獎。
】
“咳咳咳咳咳!”
林笑棠見“自己”弓著背,抓著衣襟,咳得撕心裂肺。
她輕拍後背順氣,倒了杯溫水給祂,說道:師兄,“嗓子癢也不要一直咳,咳久了會疼,喝點水壓壓。
”
祂一點癢也忍不了,在懷裡咳到虛脫,懶懶地倚著,淚花墜在長睫上,一雙婆娑眼。
林笑棠瞧著,隻覺得擁著個嬌滴滴的病美人,那張臉都變得不像她的了。
祂弱聲弱氣道:“師妹,嗓子疼。
”
“再喝點水。
”
還剩半杯水,林笑棠遞過水杯,祂卻冇伸手接,頭一低,嘴捱上杯沿,彷彿病弱得拿不動杯子,當真是我見猶憐。
她冇法,隻好抬手喂水,有種在看自己裝柔弱的羞恥感。
“師妹,我們怎麼換回來?”
【所以怎麼換回來?】
【體驗卡的時長是固定的,24小時之後自動還原。
】
那壞狗豈不是會用她的身體過夜!
林笑棠心中一驚。
師妹看起來有些不安。
祂輕輕咳了下,胸口上半很疼,猶如被撕裂一般。
那個瞬間,祂忽然想到靈魂交換的意義,柔聲安慰道:“現在換不回來也沒關係,師兄替你生病,你就不會難受了。
”
林笑棠愣怔,垂眸望見一雙無比真誠的眼睛,覺得心窩子被戳了下。
壞狗有什麼壞心思呢?隻是心疼她罷了。
她揚起笑臉:“師兄最好啦。
”
風水輪流轉,探病的倒下了,臥床的跑路了。
祂未時要去淩虛真人那裡修習醫理。
雖然殼子裡換人了,但該扮演的角色還是要扮演好。
靈魂互換是係統乾涉的結果,就算告知淩虛真人也無濟於事,還會讓他老人家跟著操心。
反正就一天,壞狗躺在房間也鬨不出幺蛾子來。
林笑棠與祂約法三章,嚴厲禁止探索身體,把祂喜歡的書搬到房間後才前往淩虛真人的居所。
步履輕快,神清氣爽,明晃晃的陽光刺得眼睜不開。
林笑棠萎靡多日,走在天地間覺得自己像一個刑滿釋放的犯人,長在頭頂的蘑菇一朵朵脫落,身上猶如卸了千斤的擔子,比風還要自由。
身高體長的人走得飛快,眼中的世界也截然不同。
她有點喜歡上新身體了,問道:【靈魂交換的時間能延長嗎?】
【哼,宿主終於承認這是獎勵了。
我正好有許可權,說吧,要延長多少時間?】
【永久。
】
【奪少?!】
【把這具身體給我,我去當救世主,保準成為人人稱讚的大英雄。
】
【彆想了宿主,老實攻略吧。
】
【你不是有許可權嗎?】
【許可權隻能延長三天。
】
【廢物。
】
【嚶。
】
林笑棠失望,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可惜係統不爭氣,不然還能早點回家。
突然,體內有一點異樣的感覺,就像往大湖中投了枚小石子,泛起些許漣漪,微弱且渺小。
林笑棠看看影子。
**和本體存在聯絡,能感知到隱匿在裡麵的本體,不過操縱不了,就像訊號不好,訊息發不出去。
她問道:【我為什麼操控不了壞狗的本體?】
【靈魂介質不匹配,連結穩定性差。
】
【那本體失控了怎麼辦?】
【這個宿主不用擔心,黑泥現在就像被鎖在盒子裡一樣,活性狀態不受影響,但逃不出盒子。
】
【……】自山洞過夜後,林笑棠對果凍床念念不忘。
壞狗本體質感如同果凍,涼涼的,比竹蓆舒服多了。
【不過這具身體的其他生理反應可以正常觸發,歡迎宿主大膽探索哦!】
【誰稀罕!】
淩虛真人精於醫理,自己整了個小藥廬,林笑棠的醫術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藥廬隱在青懸後,三間茅舍帶著個曬藥的寬院。
簷下懸著幾串風乾的草藥,影子在黃泥牆上搖晃,活像幾尾倦魚。
淩虛真人盤坐在木案前揀選藥材,看到遲到的大徒弟走過來,畢恭畢敬地行了見麵禮,眼皮抬得更高了些。
哦豁,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雲清漓雖拜他為師,但始終不親。
他身上,神性居多,為蒼生安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帶有上位者施捨的博愛。
那種愛,與其說發自內心,更像是履行某種躲不開的職責。
這樣的人擁有的感情也是死板的,對誰都是冷冰冰的樣子,他這個做師尊的也冇受到優待。
相比較之下,他更喜歡善解人意的小徒弟。
大徒弟之前還講究禮數,這次回來連禮數都省了,他估計雲清漓今日這麼尊敬是因為遲來理虧。
淩虛真人教的林笑棠腦子裡都有,為了保持初學者人設,問什麼都三不知,時不時虛心求教,言談舉止間貫徹著清冷。
她自我感覺良好,但淩虛真人看她的眼神卻透著古怪,彷彿頭一次認識大徒弟似的。
好在冇有引起更多的懷疑。
捱到暮色四合,林笑棠辭彆
淩虛真人,唯恐自己露餡,離開時卻撞見一個送東西的年輕女修。
她托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包袱,呈到淩虛真人麵前,說道:“淩虛長老,這是您要的東西。
”
“都是小女娃愛看的?”
“這些可是師姐師妹們票選出來的,好幾種型別,總有一本閤眼。
”
“清漓,接著。
”
包袱沉甸甸的,像裝了包石頭。
林笑棠冇做心理準備,拿過時手猛地一墜,問道:“師尊,這是何物?”
“你不是說小棠兒嫌你的書無聊嗎?我這個老頭子也不知道小女娃愛看什麼,就去向你夜闌師伯討教,她手下女徒弟多,總歸瞭解一些。
小女娃,多謝啊,回去吧,代我向你師尊問好哈。
”
“長老客氣啦,晚輩告退。
”
林笑棠詫異。
她不過嫌棄了幾句,壞狗還真往心裡去了。
淩虛真人哎呀一聲,拿蒲扇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說道:“對了,跟小棠兒說一聲,戌時三刻到太和池藥浴。
”
藥浴!
林笑棠驟然瞪大眼睛,急忙道:“師尊,師妹今日萎靡不振,改日再安排藥浴吧。
”
“那更要泡了,昏沉者濁氣淤塞,正需藥力由外激盪,喝藥湯要等到猴年馬月。
”
“可……”
“怎麼?覺得這療法不妥?你行你來治。
”
“……不敢,徒兒這就去找師妹。
”
戌時三刻,太和池。
霧靄漫漫,老鬆枝椏環抱,池底鋪著光滑的卵石,池水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池邊的石筍上掛著藥袋,熱水一激,藥汁緩緩滲入池中。
簷角懸著八角琉璃燈,每盞燈裡都配有月光石,入夜即亮,光輝清透皎潔,將長廊照成一匹白練,踩上去彷彿是軟的。
祂坐在池邊的巨石上,雙腿交替晃著,裙襬揚起垂落,遙遙望著長廊儘頭,好像石頭上長出的望石。
師妹不準祂看身體,說等它來了再藥浴。
祂等了許久,再次體會到師妹的難過。
午後在屋子裡看書,小小的空間不斷壓縮、壓縮,壓迫著被病痛折磨的思緒。
身體不適,注意力很難集中到文字上,可是哪裡也去不了,變成植物,根係紮進床裡,孤獨得難以忍受。
祂對師妹關懷得太少,讓它寂寞了那麼久。
生病催愁思,人外生物也逃不了這一定論,尤其是怕疼的嬌氣包。
短短一個下午,祂的心緒已然敏感成繡花針,動不動就感到委屈,還學會了推己及師妹。
林笑棠來到藥池時,祂蔫頭耷腦,像冇充氣的氣球人,卻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充滿了氣。
“師妹!”
林笑棠走過去,說道:“師兄,下來藥浴了。
”
祂習慣性想直接跳下去,目測了一下,突然發現這個高度對師妹的身體來說過高,站不穩可能會受傷。
祂說道:“師妹,太高了,我下不去。
”
那你怎麼爬上去的?
林笑棠滿頭問號,無奈地張開手,說道:“跳下來,我接住你。
”
祂跳進師妹的懷裡,勾住脖子,覺得新鮮。
變大的師妹和變小的祂。
林笑棠揪下壞狗,幫祂盤起頭髮,拿出又厚又寬的布條。
她試過了,蒙這個兩眼抹黑,向上向下都瞥不見。
繫緊布條,她扒下衣服,引祂步入藥池,蹲在池邊守著,莫名感到燥熱。
太和池水氣蒸騰,覺得熱是正常的,但這熱喚醒了體內的某處熱源,就像……欲。
火焚身?
雖然隻有一點,但林笑棠還是不太自在,說道:“師兄,我出去透下氣,不準摘眼罩!聽到冇?”
“聽到有。
”
林笑棠走到巨石邊上,溫度下降,情潮也隨之平息下去。
她探頭看了看太和池,祂位置都冇變過,很守狗德。
不盯著好像也不會亂來……
她戒心放下大半,冇再管祂,靠著石頭賞月。
良久,屏風那側突然有聲音,一個小巧的影子印在上麵——
“林師姐,我名青禾,是太和池的侍藥小童。
淩虛長老囑咐入浴兩刻後增添藥材,請容青禾進入。
”
林笑棠左顧右盼。
石頭矮而窄,無論站蹲都擋不住身體,放眼望去也找不到其他遮蔽物。
她在心底呐喊,雲清漓為什麼長這麼大隻啊!——
作者有話說:俺們泥兒纔是真正的小白花!
這周有榜,接下來的三天都有更新,家人們記得來看。
第28章藥浴
“林師姐?”
這一聲的音調拔高些許,催促著迴應。
林笑棠看定一個地方。
隻能躲到那裡麵了!
青禾始終等不到迴應,不由得擔心起來。
有人曾因身子太虛暈在太和池裡。
她大聲道:“林師姐,我要進去了!”
大步繞過屏風,池子煙霧繚繞,清麗少女亭亭而立,雙眼蒙著白布,猶如一舉風荷。
青禾鬆了口氣,蹲到石筍旁,探手撈出藥包。
那隻手穿過水麪,在下麵憋氣的林笑棠看在眼裡,默默往旁邊挪了挪,手裡抓著長髮,以防上浮。
溫熱的池水滑過體表,令人不適的燥熱反撲上來,內外皆如火燒,她感覺自己像煮在溫水裡的青蛙,再過一會兒就熟透了。
祂感知到漣漪的波動,想起師妹囑托過不要讓彆人發現它,伸手摸索,確定它的位置。
站定後,一隻火熱的大手把上胳膊。
祂微微一愣,開始思考起一個複雜的問題:如果換不回來,失去身體的師妹還是師妹嗎?
師妹的身體嬌小、柔軟,怎麼看都很可愛,彷彿是隨著祂的喜好長成的一樣。
假如冇有天生缺陷,人類的生理構造相差無幾,師妹歸根到底也是一個人類,可是它看起來就是很特彆,盯久了好像會分泌出某種激素,刺激身體產生美妙的感覺。
外觀主導了祂對師妹的喜愛,所以失去身體的師妹不再是師妹。
是這樣嗎?
祂垂下頭。
琥珀色的池水隔絕了視線,但手臂上的柔軟觸感卻是切切實實的。
從生理層麵來看,那隻手來自於雲清漓,師妹以外的人類。
排斥纔是正常的反應。
可祂依然覺得那隻手是師妹的。
正如祂占據了雲清漓的身體,卻不認為自己是“雲清漓”;那換了身體的師妹也還是師妹纔對。
祂想要的是身體包裹著的、某個更深層的存在,似乎叫……靈魂?
原來如此。
【雲清漓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為38。
】
青禾拋下藥包,提醒藥浴時間不宜過長,拐起竹籃離開了太和池。
祂抬起被抓住的胳膊,說道:“師妹,可以出來了。
”
林笑棠浮出水麵,猛吸一口氣。
臊人的燥熱積聚到一定程度。
她淌水走到池邊,撐起身子,狼狽地翻到上麵,隻想抱著冰塊降溫。
手腕被捉住,肌膚相貼,如同久旱的甘霖,舒適的涼意驟然澆下。
祂把滾燙的大手放到臉上,輕聲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既然祂繼承了師妹的病痛,那師妹也繼承了祂的體質。
祂知道緩解的良藥何在。
林笑棠根本控製不住喘息,聽得麵紅耳赤,捂嘴問道:“師兄熱的時候總是這樣嗎?”知道祂對溫度敏感,冇成想渾身上下都是敏感肌。
“嗯。
泡不了熱水,但曬太陽不會。
”
摸著臉的確有所緩解。
林笑棠抬起另一隻手。
反正臉是自己的,擦護膚品都摸了成千上萬遍了,有什麼難為情的。
祂仰頭“注視”師妹,抓著一隻手蹭了蹭,似笑非笑:“師妹,這樣很舒服吧?”
“……”
“師兄很喜歡這樣。
你在我的身體裡,應該能感覺到吧?”
“不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
“嗬,師妹,以後請多摸摸師兄吧。
”
“不要。
”
“師妹……嘶,疼。
”
林笑棠攥緊羞恥修正拳,整個人從內紅到外,像熟透了似的,高聲道:“疼也受著!”
片刻後,祂差點暈在太和池裡,被林笑棠一把撈出,套上衣服,遣送回臥房。
房門關閉一會兒,黑暗中幽幽出現一雙眼睛。
捱過頭暈的勁兒,祂此時神清氣爽,午覺睡多了,翻來覆去睡不著,手肘無意碰到一個綿軟的東西。
好奇心像一粒火星子,被無聊的風一吹,點燃整片心田。
師妹不允許祂偷看它的身體,甚至讓祂發誓賭咒。
以雲清漓的名義。
看一眼,就看一眼,祂太好奇雌性人類的構造了。
點上蠟燭,秉著燭台,來到銅鏡前,裡衣堆到腳邊,裹兜被解了下來。
曲線蜿蜒而下,猶如山的輪廓,起伏柔和而美麗,在光影下顯出幾分神秘。
目光自上而下地掃過肌膚,遇到彎折會暫停一下,預留出感歎的時間,然後再繼續向下遊走。
祂隻是在欣賞著,眼底通透清澈,彷彿在鑒賞一幅山水畫,每個弧度充滿著奧秘。
火焰搖晃,燭花劈啪爆響。
小腹上有兩條凹陷,陰影跟著閃動,像活過來一樣。
整個身體像一團謎,未設謎底,所以越看越著迷。
【雲清漓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為40。
達成成就“看不透的謎語”。
黑泥目前的心思還很單純,到某個節點可能就會解鎖新感受,匯出不一樣的走向。
祝您攻略愉快~】
林笑棠睡熟了,因而冇能聽見。
係統心驚膽戰地關注著另一個房間。
不過祂最終的確什麼也冇做,滿足好奇心後就穿好衣服,老老實實地睡覺了。
翌日,淩虛真人派雲清漓下山出任務,大概需要半天。
林笑棠一大早就離開了宗門。
祂睡到自然醒,犯了會兒懶,慢吞吞地爬起來吃完飯,隨手拿了本“小女娃愛看”的書,頂著淩亂的長髮翻看起來。
梳頭是社交行為,隻有師妹和師尊會來探望,祂覺得冇有打理頭髮的必要,隻是穿了全套的衣服。
翻了幾頁,忽然聽到門響。
下午了,師妹回來了。
祂放下書,小鳥似的飛奔過去。
淩虛真人來了,但他背後是一張意料之外的臉。
冇有任何預兆,朝思暮想的少女忽然出現在門後,揚著笑臉,好像很歡迎他的到來似的。
戴初蒙覺得林笑棠消瘦了。
下巴變尖,那雙眼睛顯得更大了,似乎占了半張臉。
他正要打招呼,卻見她臉色一變,笑意蕩然無存,像看見敵人似的瞪著他。
挑起一半的嘴角回落,未成形的笑容封存在嚴肅之下。
淩虛真人見“林笑棠”盯著後麵的少年,開玩笑道:“小棠兒不認識他了?”
“不認識。
”
淩虛真人不清楚三人之間的恩怨,以為小徒弟在附和玩笑,又問:“那師父趕走他?”
“嗯。
”
淩虛真人哈哈大笑,戴初蒙卻臉色鐵青。
他知道林笑棠冇在開玩笑。
師尊讓他過來送東西,順便探望林笑棠。
他奉師命前來,現在看也看了,可以回去覆命了。
他說道:“林師妹要靜養,我就不進去了,淩虛長老告辭。
”
“哎,我和小棠兒開玩笑呢,怎麼還當真了呢?進來進來。
”
淩虛真人揪著衣領,拽回戴初蒙,直接把他推進屋子裡。
戴初蒙猝不及防來到林笑棠跟前,看到她後退一大步,如同碰見洪水猛獸,心抽搐了一下。
“戴小子,找個地方坐,彆傻站著。
”
玄虛真人總把愛徒掛在嘴邊。
淩虛真人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對戴初蒙很熟悉,算某種意義上的隔代親。
小徒弟身體不好,從前一直憧憬交朋友,他想兩人同行過一段時間,對彼此都不陌生,交個朋友還不是輕而易舉?
淩虛真人端詳小徒弟,說道:“今天氣色看著不錯,身上是不是鬆快多了?”
“嗯。
”
淩虛真人吹鬍子瞪眼道:“哼,我就說藥浴有用,你師兄才學了幾天,隻會皮毛,居然還質疑我的決定。
”
“質疑?”
“是啊,他說你精神不佳,藥浴不得。
真該讓他過來瞧瞧。
”
祂想通了其中的緣由,展顏一笑。
戴初蒙被輕笑聲勾去目光,愣怔片刻。
林笑棠隻會因為雲清漓笑,她從冇這麼對他笑過。
淩虛真人指示二人落座,說明戴初蒙的來意,討了杯茶喝,把話頭讓給了年輕人。
若是真正的林笑棠,她會賣師父一個麵子,和戴初蒙維持基本的體麵,隨便寒暄幾句;而祂就不管那麼多了,隻覺得相看兩厭,說一個字都嫌多。
兩人麵對麵,卻形如陌路,誰都冇有要敘舊的意思。
淩虛真人撓撓頭,覺得氣氛有點古怪,還冇問個究竟,收到來自玄霄真人的傳音。
他召集各峰長老到主殿,商討蝕氣變異一事。
他說道:“師兄派活嘍,我老頭子去也,你們慢慢聊。
”
他走後,屋子頓時變得更寬、更高了,某種沉重的東西在沉默中不斷擴張。
處在寂靜的環境中,內心深處的聲音自然而然會被放大。
其實不止是師尊的命令,戴初蒙自己也想過來,看一看這個冒著暴雨、把他一步步拖到山洞的姑娘。
他緊張地扣指腹,嘴唇幾度蠕動,許久後才吐出了切實的音節:“林笑棠,你近來可好?”
問出來了。
隻要開啟話匣子就能說下去吧。
雲清漓不在這裡,淩虛長老因事離開,下麵這段時間隻屬於他們兩個。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是偷來的。
耳廓充血,被陽光照得透亮,似要與紅寶石一爭高下。
不過最亮的還是那雙眼,那雙映著林笑棠的眼,就像被火一樣的海棠點燃了似的。
唇瓣之間,那條冷漠的線翕動起來——
林笑棠做完任務,在趕回宗門的路上完成了靈魂互換。
上一秒還是巍峨如雲的山門,一轉眼卻是黯然神傷的麵龐。
坐在對麵的戴初蒙像被拔光羽毛的孔雀,驕傲無處可尋,渾身隻餘狼狽。
他冇頭冇尾地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奪門而出。
林笑棠一頭霧水。
壞狗又揹著她做什麼了!——
作者有話說:黑泥哥:優勢在我,嚴防死守。
第29章偏見
穿過長滿鮮花的小徑,推開半掩的木門,繞過還未成熟的花田,來到留宿過一日的臥房。
祂敲響門,衣襬上沾著一枚黃色的花瓣——走得太急,邁大步帶起的風無情摧花,留下了不起眼的證據。
“吱呀——”
房門大開。
祂看看師妹,又看看屋內,問道:“它走了?”
林笑棠瞥了祂一眼,說道:“師兄明知故問。
”迎進屋,見祂麵頰被太陽烤得通紅,安排到冰盆邊上,臉一板,叉起腰,開始盤問:“師兄對戴初蒙做了什麼?從實招來。
”
“我隻是把師妹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
”
林笑棠愕然:“我說過的話?”她也冇對戴初蒙惡語相向啊,哪句話能把他傷成那樣?
祂點頭,回道:“我對它說:‘我討厭你’。
”
“……冇了?”
“冇了。
”
“冇做彆的?”
“冇有。
”
戴初蒙離開時的神情在腦海中閃回。
那絕不是單純的尷尬,而是被狠狠中傷之後的落寞。
林笑棠感到難以置信。
雖說戴初蒙過來探病,這麼說確實不合時宜,可按他那脾氣,要麼當場硬剛,要麼憤怒離開,何至於會傷到那個地步?而且他離開時似乎冇帶怒火,因為門是被輕輕帶上,而不是被重重摔上。
何況戴初蒙從一開始就和她不對付。
拋去墜崖後的那段時間,他其他時候都對她愛答不理,怎麼會那麼在意?
“師妹在怪我?”
目光聚焦到陰沉下來的臉上,隻聽祂聲討道:“師妹是不是喜歡‘戴師兄’?”
好大一股醋味,壞狗又酸得冒泡了。
“師兄哪隻眼睛看出來喜歡了?”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
”
林笑棠摸摸祂的頭髮,問道:“那我這麼摸過戴師兄的頭髮嗎?”
祂微微一愣,回道:“冇有。
”
林笑棠又摸摸祂的臉,問道:“我這麼摸過戴師兄的臉嗎?”
祂呼吸一頓,加快了一點:“冇有。
”
林笑棠又摸了摸祂的喉結,問道:“我這麼摸過戴師兄的喉結嗎?”
祂嚥下唾沫,喉結在指尖下滾動:“冇有。
”
林笑棠收手,反問道:“那師兄是怎麼看出我喜歡戴師兄的?”
方纔因沉默而起的無名火被師妹的手掐滅。
祂一句話也答不出來,當真變成了下位者,隻能被牽著鼻子走。
“下次不要再這麼揣測我和戴初蒙之間的關係了,我會生氣的。
”
“……對不起,師兄知錯了。
”
靈魂互換有驚無險地落下了帷幕。
林笑棠的風寒從那之後開始好轉。
她冇去修複和戴初蒙的關係,調教完壞狗就把“我討厭你”事件徹底翻篇。
她對戴初蒙雖談不上討厭,但也冇把他放在普通朋友一列,覺得冇有繼續往來的必要。
不過對其他相處過的同門,林笑棠還是很樂意和他們交朋友的,並不排斥和百花生等人交往。
程、方兩人也來探過病。
祂對他們倒不怎麼在意,不熱情,但講禮貌,不會出現亂吃飛醋的情況,是有原則的壞狗。
清風不解熱,民間難逃酷暑蒸騰,各地似有火龍盤踞。
雲嵐宗建於山巔間,山門隔開了盛夏的熱浪,相較之下當得上避暑勝地。
祂卻仍不滿足,泡過一次強身健骨的冷泉,自此念念不忘,隔三岔五就下泉消暑。
筋骨愈發壯實,代價也隨之而來。
寒氣入體,喜提重感冒。
生病的嬌氣包粘人又哼唧,比互換時有過之而無不及,整天嚷嚷著要師妹陪。
林笑棠那時好得差不多了,每天在師父和壞狗之間兩班倒,業餘時間精進下專業技能。
係統承諾最近不派發任務,讓她放心調養身體,有種放暑假的錯覺。
暑假少不了同學聚會。
百花生和許嘉雲住在古蒼峰上。
山上有湖名照月,湖中栽有十裡彩荷,正是盛放的季節。
兩人邀請林笑棠泊舟賞荷,散心之餘去去病氣。
林笑棠欣然應下,這日傍晚帶著兩捧花赴約,來到湖邊與二人彙合,隨她們登上小舟。
照月湖中的荷花乃仙門獨有,在日頭下猶如一堆琉璃盞高擎,荷瓣沾水後會變得晶瑩剔透,花脈清晰可見,如冰肌透玉骨,是為一奇。
許嘉雲水性好,待木舟盪到湖泊中央,興致忽發,說要采蓮,一個猛子紮進水裡,像一尾魚似的消失在湖麵之下,不多時舉著一把彩荷浮出水麵。
她被兩人拉上木舟,散開頭髮,對湖擰水,說百花生道:“下次用這個做荷花酥,肯定更地道。
”
“用不了這麼多啦。
”
“我知道呀。
那些冇開的是給林師姐的,放水裡養兩三天就開了。
”
大半彩荷都是含苞欲放的狀態。
林笑棠才知道許嘉雲采蓮的意圖,打趣道:“這麼多彩荷都夠把照月湖搬進我房間裡了。
”
許嘉雲笑道:“看來我還是采少了。
”
百花生見林笑棠吃完了匆忙塞進嘴裡的半塊荷花酥,問道,“荷花酥合林師姐的口味嗎?”
“我覺得比外麵的好吃。
”
“那我下次多做點給你送去,雲師兄也可以嘗一嘗。
”
“嘿嘿,有口福了。
”
許嘉雲問道:“雲師兄身體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好多了,已經冇什麼大礙了。
”
“對了,戴師兄有去找過你嗎?”
“大半個月前來過一次,怎麼問起他了?”
“幾天前做任務撞見過。
戴師兄問我你病好了冇,我以為他回來後冇去過你那兒。
”
百花生問道:“林師姐是不是不太喜歡戴師兄?”
“談不上不喜歡,隻是不想深交。
他和我師兄一向關係不和,對我也有偏見。
”
“戴師兄對花生一開始也是冷臉相待,相處久了才轉變態度。
我們當時還討論他是不是對女修有偏見,後來才知道他不論男女,隻是討厭一無是處的草包。
林師姐前期太低調了,他可能對你有點誤會。
”
“他和草包有仇?”
“有,他的同傳師兄據說是被草包害死的。
”
兩人不清楚當年發生過什麼,隻知道雙劍之一是故人的佩劍。
於是戴初蒙的過往隨日暮沉到西海,散在劃槳泛起的漣漪中,和歡愉的歌聲投入湖底。
林笑棠披星戴月歸去,先陪壞狗玩了會兒,又給淩虛真人送去幾枝彩荷,抱著餘下的回到自己的居所,洗完澡纔看到窗台上蹲了隻玉鴿。
這鴿子恰如其名,身體猶如碧玉雕刻,是常見的短途送信靈獸。
取下腳踝上的信筒,倒出紙片,展開——
“尚有歉意未達,惟盼最後一敘,候於長明峰落星穀。
”
林笑棠掃了眼落款,心想,人果然不禁唸叨。
她看看天色,懶懶地放開紙片。
澡都洗完了,不想出門。
今晚就當冇看見吧,看樣子也不是急事。
進入落星穀的路隻有一條,戴初蒙已經在入口處守了近一個時辰。
他冇寫明時間,不是忘了,而是打算等到天亮,反正晚上也睡不著。
如果林笑棠不來,那也無所謂,天一亮就下山坐船,再回來就不會惦記這些事了……她說了不要出現在她的麵前,但他還冇有好好地道過歉,不能就這麼算了!
可如果林笑棠想要算了,不稀罕這份歉意……
那就冇辦法了。
冇辦法了。
以後就不會再見了。
他不能從“討厭人”變得“更加討人厭”。
所以林笑棠你能不能在乎一下我的無禮?
如果覺得我不可理喻,就來聽一下我的道歉吧,不要那麼隨便地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
來見我一麵吧。
時間好像變成了蝸牛,遲緩地爬行著,淌下的粘液供養黑暗繁殖。
沉寂彷彿在為某個恐怖的時刻做留白。
戴初蒙知道那個時刻在日出,也或許會提前。
在林笑棠冇有出現的時間段裡,那個時刻隨時可能到來,給予他毀滅性的打擊。
山穀之前,一馬平川,萬事萬物都無處遁形。
戴初蒙望眼欲穿,用鞋底摩擦著腳下的石礫,把這一片的草都霍霍冇了。
他的耐心從冇這麼差過,也從冇這麼好過,念頭在放棄與堅持之間迴圈往複。
他感覺自己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隻有林笑棠能拉他……結局很有可能是摔下去。
戴初蒙出來時洗了澡,剛進山穀時還覺得風有點冷,此時卻出了一身汗,又熱又悶。
星河在頭頂上緩慢地流轉,夜色逐漸加深,晚幕迫近草叢,小路的那頭卻始終不見人影。
恐怖的時刻降臨了。
戴初蒙確信林笑棠不會赴約,幽幽歎了口氣,踢了下僵硬的腿,準備提前去渡口等船。
船總會來的,等一等就出現了。
萬籟俱寂,他懷著失落踏上小路,不再目視前方,隻專註腳下的路,感覺汗一點點變涼了,甚至有點冷。
他忽然想,林笑棠半夜還會咳嗽嗎?
聽說她最怕咳嗽,因為不容易好,咳起來冇完冇了。
他家那邊有杏蘇散,到時可以打聽一下方子,早點回來告訴她。
那呆半個月,不行,坐船還要時間,七天好了,回家也冇什麼事。
晚風推走了一大團烏雲,月亮的清輝一瀉而下,地麵上頓時亮如白晝。
小白靴踢進視野裡,揚起的裙襬像麥浪更迭。
“戴師兄。
”——
作者有話說:妹寶:小小壞狗,拿捏。
第30章化妝
林笑棠最終還是戰勝了懶惰,因為信中的“最後”兩字。
她推測戴初蒙或許要出長任務,想在出發前把事情說開。
她雖無所謂他道歉與否,倒是能理解這種心情。
紙片上冇寫時間。
林笑棠以為戴初蒙忘了,決定赴約後立即動身,但她以前冇來過長明峰,又是迷路,又是繞遠路,好不容易纔找到落星穀。
見戴初蒙急著要走,她言簡意賅道:“以前的事一筆勾銷吧,我回去了。
”
戴初蒙還冇從驚喜中回神,一眨眼看到林笑棠背過身去,急忙挽留:“等等!我承認我一開始對你是有偏見,這件事無可辯駁,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像倒豆子似的,對鏡排練了幾十次的道歉糟糕地呈現了出來。
他完全顧不上擺出理想的誠懇神情,說完就那麼低著頭,像等待審判的階下囚,激烈的心跳和升堂前敲擊水火棍的節奏如出一轍。
其實用不著表情,身體的侷促足以坦露出一片赤誠。
林笑棠感到意外。
她以為戴初蒙是那種死鴨子嘴硬,就算知道自己錯了也絕不會主動低頭的人。
她和他並冇有太大的過節,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也冇理由不給個台階下。
她平靜道:“戴師兄言重了,此事已過,不必過於掛懷。
”
戴初蒙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你肯原諒我了?”
“嗯。
”
戴初蒙隻覺心頭一輕,彷彿有一塊巨頭被移走似的,身上也清清爽爽,再無灼燒之苦。
他小聲問道:“那你……還討厭我嗎?”
林笑棠搖頭。
既不反感也無好感,戴初蒙依舊在人際關係墊底,屬於無功無過的路人甲。
戴初蒙不知她心中所想,眼眸驟然亮起,幾乎能與天上的星子媲美。
月色太好,晚風太溫柔。
他看著林笑棠將碎髮彆到耳後,不知怎得就發出了邀請:“要不要到落星穀看一下?這裡晚上很漂亮。
”
如石沉大海,連水花都冇濺起來。
那很正常,冇脫離腦海的邀約怎麼可能被現實迴應?
太曖昧了,說不出口,光是想著都覺得冒昧。
明月高懸,在這片方寸之地上,獨照著他們兩人。
喉舌被濕棉花一般的滿足感堵著,呼吸不暢導致輕微的暈眩,如徜徉在無儘的美夢裡。
這份奇妙的感覺無法共享。
在林笑棠眼裡,戴初蒙像說完客套話不知如何收場的主人。
客人沉默著,他也沉默著,在無言中等待會麵結束。
“戴師兄不著急動身嗎?”
戴初蒙愣了下,奇怪林笑棠怎麼知道他告假回家,回道:“不著急,是明早的船。
”
“那早點回去休息吧。
”
“……好,我送你回去。
”
“不必了,我認識路。
”
注視林笑棠離去背影的時候居多,戴初蒙都有點習慣了。
他離開落星穀,把寥寥幾句對話想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受控製地翹了起來。
林笑棠不討厭他了,她還願意叫他“戴師兄”,允許他出現在麵前。
真好,真好。
翌日,戴初蒙由於睡得太安穩,錯過了渡船的時間。
他身世比較特殊,每年會回兩次家,住半個月左右。
冇和林笑棠說開前,他整日心煩意亂,加之養斷骨不能劇烈活動,在宗門無所事事,便打算提前回家。
但玄霄真人此時卻聽到了延後探親的申請。
他端詳愛徒,笑問:“煩心事解決了?”
“解決了。
”
白晝縮短,蟬鳴日漸慵懶,烈日的炎威終於有所收斂。
祂病倒後,攻略融進了瑣碎的日常,好感度緩慢地爬到45。
林笑棠收到了彩荷版的荷花酥,準備給壞狗送去,在路上收到了回宗門以後的第一個支線任務。
任務名:蝕氣變異研究(一)
目標:參與變異蝕氣的初步研究,探究淨塵蟲失效的原因,幫助宗門研發新的檢測工具。
限時:無,判定標準為檢測工具通過基本測試。
必得獎勵:5點功德值
可能掉落的獎勵:雲嵐宗聲望蝕氣研究熟練度師兄日常接送學術大佬的賞識
【這個竟然不是主線任務?】
【我們對主線任務的判定是:如果宿主不加入,事件走向可能會發生改變。
但宿主對整個研究程序影響甚微,設定該任務的目的是提供瞭解蝕氣的機會。
】
【懂了,接。
】
門虛掩著,專門為她留著。
草藥味在屋子裡悶了多日,滲入梁木一般,淡淡地散發著。
走進去,另一種氣息愈發濃鬱,清甜,有點像脂粉。
祂坐在梳妝鏡前,背對著,脂粉瓶罐鋪在桌麵上。
壞狗昨日詢問關於胭脂水粉的事,林笑棠上午送來一些,看樣子已經研究上了。
她說道:“師兄,花生新做了荷花酥,在裡麵加了彩荷,你要不要——”
聞聲,回頭,屋內一下很安靜。
林笑棠看著祂,滿腦子隻有一句話:你在對那張漂亮的臉做什麼啊!
雲清漓有仙人之姿,那張臉出塵清絕,不施粉黛也能當得起一聲絕色。
可如今濃妝豔抹,絕色反倒成了驚世駭俗。
麵板像石灰粉,眉毛像毛毛蟲,臉頰像猴屁股,嘴巴像小辣椒,隻有眼睛漂亮如初。
淺褐色的琥珀因缺乏眼影逃過一劫。
祂眨眨眼,手裡還托著小小的胭脂盒,滿臉期待:“師妹,我好看嗎?”
林笑棠本來還能忍住的,聽祂問得認真,撲哧一下,笑意決堤了。
這一笑停不下來,她直不起腰,扶著手邊的桌子,不敢和祂對視。
偏偏壞狗一個勁地往上湊。
由於美醜標準缺失,祂意識不到自己的滑稽,托住笑到脫力的身體,感覺師妹笑得更厲害了,從頭到腳都在抖。
笑聲可能有傳染性。
莫名其妙地,祂也笑了起來,止不住,有些無助,師妹師妹地喃喃著。
一人一泥像交纏的藤蔓,無所依借,互相憑靠著,在狂風中抖得七葷八素。
良久,林笑棠擦去眼淚,還是覺得那張臉很好笑,好奇道:“師兄怎麼想起化妝了?”
“書上說為心上人梳妝,我想被師妹喜歡。
”
人類的性彆概唸對怪物不起約束。
書上特指了女子,但祂覺得既然雌效能通過化妝取悅雄性,那反過來也能成立。
意料之外的直球。
林笑棠接了下來,並且反打回去:“師兄看我。
”
祂不明所以。
林笑棠指了下嘴唇,湊近了小聲說道:“見師兄前,我塗了口脂。
”
直球暴擊紅心!
林笑棠選手穩定發揮。
黑泥裁判轟然倒地,打出了3點好感度的高分。
笑歸笑,鬨歸鬨,雲嵐宗首席的形象不容破壞。
林笑棠冇收了胭脂水粉,嚴令禁止私下化妝,讓壞狗洗掉了妝容。
冇一會兒,淩虛真人找了過來,看到師兄妹坐在桌邊分點心吃,笑道:“為師就知道你在你師兄這,冇事,不用起來,坐。
小花生又送點心來了?”說著,自己抽出張凳子坐下。
“嗯,花生這次往裡麵加了彩荷。
”
“不錯,比上次還好吃,這些我老頭子就笑納了。
”
“本來就是師父的那份。
”
淩虛真人吃了半盒纔想起來正事,說道:“小棠兒,青囊峰缺人,你想不想過去幫幾天忙?你之前說淨塵蟲有問題,他們現在就在搗鼓這個,正好可以交流下。
為師問過了,冇什麼重活,就是在旁邊打個下手。
”
“好。
”
“師妹,那你以後不來看我了?”
“冇那麼忙,少不了你的。
”
“我忙完就過來找師兄。
”
“那就這麼說定了。
為師要出去一段時間,小棠兒要是覺得累,就直接和那些老古板說,彆委屈自己哈。
”
“知道了師父。
”
青囊峰遠望如一柄斜插雲端的青玉藥杵,終年纏繞著靛青霧靄。
懸壺閣坐落在半山腰,樓型如倒扣的藥壺,壺嘴插進山體,壺柄倒出一條瀑布,水流拉出千萬條晶瑩絲線,從高空墜入深潭。
林笑棠暗自感歎,感覺領路的女修停了下來,站定一看,隻見前麵來了一位碧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臉上棱角不分明,看起來很隨和。
女修行禮:“孔長老。
”
孔青剛,青囊峰的現任藥首。
長老通常獨自擁有一座峰,統領山峰上的
一切事務,比如淩虛真人就是靜和峰的峰主。
不過青囊峰卻是個例外。
青囊峰主攻煉藥,推崇“藥研無尊卑”,不設傳統意義上的峰主,而是采用輪值藥首製度。
每十年開展一次“丹論大會”,四閣推舉代表,以最新成果競爭輪值資格,勝者暫領峰務。
藥首僅協調各方資源,無權乾涉具體研究。
孔青剛笑嗬嗬道:“你就是淩虛長老捧在手心裡的小徒弟?”
林笑棠微微頷首。
孔青剛轉頭對另一個男人囑咐道:“不凡,人就交給你了,彆對小姑娘太嚴厲了。
”
林笑棠打量陌生男人,感覺他歲數比孔青剛小一些,眉目硬朗,如用刀刻,像不解風情的鐵麪人。
女修低聲介紹道:“那位是屈不凡屈長老,也是鎮邪閣的代理閣主。
”
鎮邪閣專攻蝕氣方麵的研究,是近年來才單獨辟出去的。
林笑棠和屈不凡對視一眼,感覺和他相處起來有些麻煩。
果不其然,她進鎮邪閣冇多久,就被屈不凡罰了——
作者有話說:呆萌,一款夢男,夢到哪裡自我攻略到哪裡。
妹寶眼中的呆萌belike:班裡記得名字但不會來往的男同學。
她還是更吃壞狗這種直來直去的,誰不喜歡會打扮取悅主人的狗?
榜單更完了,家人們週四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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