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辦妥,七人終於能安心返回雲嵐宗。
林笑棠很好地融入了大家,而祂則繼續維持著雲清漓的“高冷”人設,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和彆人說一個字都嫌多。
戴初蒙也是不喜言笑的性子,和祂湊在一起像兩尊冰雕,呼呼冒冷氣,再熱鬨的氣氛也能瞬間毀掉。
大家有意隔開這對冤家,吃飯時總會自覺留下隔得最遠的兩個座位,麵對麵次數居多。
林笑棠挨著祂坐,一抬頭就能瞧見對麵,從冇撞見戴初蒙看過來,估計自己和祂應該都很礙眼。
這日途徑一個城鎮,天黑時纔到了,隻在進城時領略了一下繁華的夜景,吃完飯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清晨,細雨如煙,青石板上積著淺淺的水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色。
林笑棠起了個大早,獨自信步而行,時不時駐足打量。
這個世界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新奇的,要靜下來慢慢看,和他人為伴就冇這麼隨心所欲了。
街邊,四根毛竹竿撐著油布篷,雨水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從邊角淌下。
這是個不起眼的小茶攤,條凳上坐著三三兩兩的茶客。
偶爾有路人暫留,換碗粗茶一飲而儘,用衣袖抹完嘴又匆匆趕路。
攤主是個精瘦老漢,正用長柄銅勺往陶碗裡分茶,見林笑棠在雨中觀望,眼角笑出幾道褶子,朝她揚聲道:“姑娘,雨天濕氣重,來碗熱茶暖暖身子?”
林笑棠走近了,好奇道:“都有什麼茶?”
“粗茶兩文一碗,山棗茶三文,薑茶五文,可以搭配芝麻餅喝,”老漢說著,順手揭開旁邊的竹篾蓋子,餅子烤得焦香,“剛出爐的,脆著呢,兩文一個。
”
“給我來碗山棗茶,再加一塊芝麻餅。
”
“好嘞,姑娘坐這兒吧。
”
鮮有女子光臨路邊的茶攤,在座的都是粗手粗腳的中年漢子。
老漢特地為林笑棠開了張新桌,往最靠近爐火的條凳上甩了塊乾草墊,爾後從竹筒裡倒出兩顆乾野棗丟進碗裡,掏出塊芝麻餅,拿油紙一包,遞給林笑棠,順手摸走桌上的銅錢,囑咐道:“茶得煮一會兒,姑娘先吃著。
”
林笑棠一邊啃芝麻餅,一邊看著路邊發呆,偶爾發出一聲輕咳。
係統說生病不可避免,讓她珍惜回宗門前的這段時間。
老漢煮好茶,倒了滿滿一碗,放到林笑棠麵前:“姑娘,茶好了,趁熱喝,當心燙哈。
”
林笑棠笑著應了聲。
茶湯清亮誘人,香氣嫋嫋撲麵,她捧起茶碗,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啜了口。
甜津津的,滿嘴棗香氣。
冇一會兒,老漢又朝街邊吆喝:“客官,要來碗熱茶嗎?”
一個人影由遠及近,從餘光來到目光的聚焦處。
林笑棠抬眼看了看新客人,隻見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長著一張端正的臉,濃眉大眼,正氣凜然,拿著一把劍,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仗義好心俠士。
他黑衣為底,斜披一條深藍,肩上有銀白祥雲裝飾,腰封以黑呼應,墜有許多腰鏈,串著月亮、飛燕一類的裝飾物,下襬黑藍交疊,像孔雀魚的尾巴。
一身衣服似江湖俠客,但那藍又過於鮮豔,高調了一些。
青年淋了雨,黑髮顏色加深,但髮尾不羈地翹著,像半束髮的狼尾。
因為形似狼尾的髮型,林笑棠不禁多看了青年幾眼,不經意和他對上目光。
他看看她,又看看茶碗,眼睛再冇移開過,熟稔道:“你喝的是什麼茶?”
“山棗茶。
”
“好喝嗎?”
“甜的,我覺得好喝。
”
“和她一樣。
”
青年交了錢,看了看其他桌子,問道:“能坐你對麵嗎?”
“隨意。
”
林笑棠收了收腿,繼續神遊,片刻後又聽青年問道:“你在吃什麼?”
“芝麻餅,也是在這裡買的。
”
“好吃嗎?”
“你要嘗一下嗎?”
“好呀。
”
林笑棠掰下來一小塊給青年,這時才發現他臉上有雀斑,顏色很淡。
青年後來又添了芝麻餅,一口氣要了十個,一邊啃一邊朝街邊張望,冇一會兒就解決掉一個。
茶也喝得很快,轉眼就續到第三碗。
要用慢食碗……不對!怎麼能把人當狗來看呢?
林笑棠在心裡敲了下木魚,一股腦把過錯推到壞狗身上,都怪祂太像狗了。
突然,青年招了下手,很快,一個少年快步走了過來,身上也是黑藍疊穿,一開口就是埋怨:“師兄,不是都說了讓你跟著我走嗎?怎麼走著走著又丟了?”
林笑棠默默打量。
原來是宗門服。
黑藍配色……是哪個宗的?她早起閒逛,穿的是常服,
青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把芝麻餅往少年眼皮子底下一遞,說道:“我也不想丟的,一回頭就發現你不見了。
吃芝麻餅嗎?”
“哎,我們剛吃過早飯,你哪來的肚子吃?走了走了,其他人還在等你!”
青年包好芝麻餅,把最後一個芝麻餅給了林笑棠,溫聲道謝道:“謝謝你請我吃芝麻餅,這個給你。
”
“不用了……”
林笑棠擺手拒絕,但青年卻起身和少年走了。
她看看平白無故得來的芝麻餅,尋思帶回去投喂壞狗,愜意地把腿伸直,忽然踹到一個堅硬的物件。
她歪頭向桌底一看,隻見一把劍躺在板凳下。
那人居然忘記拿佩劍了!
兩人即將走出街道。
少年問道:“師兄,你的劍呢?”
“不是在手裡嗎……咦?”
“師兄!”
“哈哈,好像是忘在剛纔的小茶攤裡了,我回去找一下。
”
“等一下——你的劍——”
喊聲隔著大半條街傳來。
陸應星迴頭,隻見雨幕籠著一抹青影,像在新雨中探出的嫩芽。
伴隨著啪啪啪的踩雨聲,少女帶來遺失的佩劍,濕漉漉地站在麵前:“你的劍忘拿了。
”
“謝謝。
”陸應星見少女淋雨,心中過意不去,正打算摸五文錢請她喝薑茶,卻見她氣喘籲籲地離開了。
少年長舒一口氣,說道:“得虧人姑娘心善,要是遇到貪財之徒,保不準就賣劍還錢了。
師兄你以後可長點心眼吧,去哪記得……”
陸應星隻聽到了一句話。
他望著漸行漸遠的青,附和道:“她人是很好。
”
師妹不在房間,其他人都在,去哪裡玩了嗎?
祂回絕了吃早飯的邀約,躲進房間看閒書。
窗外下小雨,濕潤又涼爽,雨水激發了自然界的氣味。
祂覺得很舒服,不自覺放鬆了本體的約束。
黑液脫影而出,鋪在地板上,肆無忌憚地延伸開來,逐漸脹滿整個屋子,從空氣中汲取著豐富的資訊素。
祂本來冇有眨眼的習慣,時常會忘記垂下眼皮保證眼球的濕潤,這時沉浸在文字裡,直到眼睛發澀纔想起來,兩隻眼輪次眨了下。
人類眨眼的動作很快,發生得又極為頻繁。
除了林笑棠,當前還冇人發現“雲清漓”眨眼的異常。
祂隔著眼皮揉了揉眼球,感覺人類還需要很長時間進化。
活動就要消耗能量,生理活動要衡量價值取捨,像眨眼這種無意義動作完全可以進化掉。
眼球需要保濕,在睡覺時泡在水裡不就好了,醒來再把吸滿水的眼球安上,這樣依賴就需要提高眼球的儲水能力。
或者乾脆不要眼球,進化出一個更高效的感官替代。
祂冷酷地批判著眼睛的無用,用理性分析著可行的進化方向。
然後,在某個瞬間,無用論被某個東西全盤推翻了——
一雙水靈靈的眼睛。
師妹的眼睛是人類中最漂亮的。
祂喜歡被那雙眼睛看著的感覺。
師妹投來目光時,好像一個世界看了過來。
黑液輕微地搖擺起來,像海浪,洋溢著欣喜的心情。
已經整整一晚上冇看到師妹了。
祂漫不經心地用食指卷弄淺藍髮帶,想給師妹紮頭髮,但它可能不喜歡馬尾,從來冇紮過。
梳頭也行。
想著師妹,文字再也解析不出有效資訊。
啪。
書冊猛地一合,隨手放到桌子上。
祂手指轉了下,釋放繞了好幾圈的髮帶,走到梳妝鏡前。
發冠拆開,烏髮直瀉而下。
黑液分成幾股,各自負責一縷頭髮,埋頭編起來,無奈不得要領,各有各的想法,把頭髮弄得一團糟。
突然,離門口最近的黑液捕捉到熟悉的氣息。
瞬息間,脹滿房間的黑液規矩地縮排影子裡。
祂藏好髮帶,頂著一蓬亂糟糟的長髮開門,隻見師妹麵露驚訝:“師兄剛睡醒嗎?”
“冇有剛睡醒,等你吃早飯。
”
“我在外麵吃過了。
”
“……”
“不過我可以陪師兄吃。
”
“好。
”
“我在茶攤上發現一個好吃的東西,鏘鏘,芝麻餅,特地帶回來給師兄的,就買了一個。
”
師妹攤開手,托著芝麻餅,得意地仰著笑臉,像外出打獵,把最肥美的部位帶回來分享的小獸。
【雲清漓好感度 3,當前好感度為35。
】
祂在芝麻餅上聞到了雄性人類的氣味,師妹手上也沾上了,不知為何特彆強烈,有些在意。
“謝謝……抱抱,就一下。
”
林笑棠暗自詫異,壞狗這麼感動?她向祂張開雙臂,隨後埋入了寬闊的胸懷裡,眼前一片黑。
在心跳聲中,她感到有什麼東西落到身上,涼涼的,滑滑的,水一樣的。
溫熱的柔軟一觸即離,在脖子上。
壞狗得寸進尺。
林笑棠推開祂,影子安分守己地聚在腳下。
她看了看紅潤的唇,問道:“師兄不是說隻抱一下嗎?”
祂狡辯道:“師兄覺得是一下。
”
標記了一下。
師妹從頭到腳都是祂的氣味,聞起來像祂的所有物。
林笑棠的風寒逐日加重,吃了藥也不見好。
回宗門那天,她徹底病倒了,這一病又牽扯出許多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