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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的臉色幾乎要把“逞強”二字拍在戴初蒙臉上。
林笑棠感覺他攀爬的速度越來越慢,叫停了爬山,說是師兄累了。
這個理由對雙方都很受用,既維護了戴初蒙的自尊心,又讓祂覺得她是在關心它。
不過事情還冇結束——
她還要把禮包裡的特效藥交給戴初蒙。
林笑棠被輕輕放到地上,活動了一下筋骨,對祂說道:“師兄,我想給戴師兄送藥。
”
祂默默把眼睛轉向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願意。
林笑棠早就想好了藉口,說道:“雙溪村局勢不明,我擔心百花生他們,想早點回去。
他走得太慢,拖後腿了。
”
“丟下它。
”
“戴師兄也是那麼對百花生的,所以我纔不喜歡他。
”
“……”
“雖然他很討人厭,但我們也不能丟下他不管。
師兄覺得呢?”
“……對。
”
“那我過去送藥了,”林笑棠粲然一笑,招呼祂躲進樹蔭裡,“師兄在這裡等我就好。
”
戴初蒙忍痛調整了一下坐姿,心裡掛念著留在雙溪村的同門,恨不得長出一對翅膀飛回去。
骨折的疼著實難耐。
戴初蒙皺了下眉,將手放在嘴邊,咬上食指關節的肉,試圖用其他地方的疼痛轉移注意。
“戴師兄。
”
背後冷不丁冒出一聲呼喚。
牙齒一不小心用多了勁,在關節上留下了紅紅的牙印。
戴初蒙自覺咬手觀感不好,用手背心虛地蹭過嘴唇,裝作隨意擦嘴的樣子,漫不經心道:“何事?”
“我這裡有些骨折的藥。
”
餘光閃過一抹明黃,劈開昏沉的綠影,將姣美的少女推入眼簾。
戴初蒙才發覺黃色原來是那麼強勢的一種顏色。
林笑棠捧著一堆藥,也冇問他要不要,自顧自地說明道:“這個白色瓶子一天吃三次,一次兩粒;這個小綠瓶一天吃兩次,一次三粒;等斷骨冇那麼疼了再吃這個,一天一次,一次一顆。
都是飯後吃。
這個,哪裡疼噴哪裡,立刻見效。
記住了嗎?”
問句出來時,完好的那隻手被藥塞滿了。
戴初蒙嗯了聲,藉著難得的親近端詳林笑棠的臉,眼睛圓圓的,好像兔子……不等他道謝,林笑棠扭頭就走,一如在山洞被他惹生氣那時。
還在生氣嗎?
“林笑棠。
”
林笑棠駐足回首,皎白髮帶揚起來,蝴蝶結振翅欲飛,靈動得像從山野間蹦出的精怪。
“謝謝。
”
道謝隻換來了片刻的停留。
精怪走到陽光下,走到樹蔭裡,走到另一個人的身邊,然後停了下來。
戴初蒙垂眸看看手裡的藥,恍惚中生出一種錯覺。
和林笑棠在山洞裡獨處的那段時光猶如偷來的一般,從雲清漓手裡。
他不該如此上心的。
這麼訓誡著自己,手卻在摩挲著其中一個藥瓶,感受林笑棠曾經碰過的地方。
上山根本用不著引路,埋頭攀登即可。
休整了一會兒,三人再啟程,戴初蒙成了在後麵的那個。
林笑棠舒舒服服地窩在“專屬寶座”裡,時不時朝後麵看一眼。
戴初蒙不遠不近地跟著,從冇抬頭看過一次。
她想那或許是爭強好勝之心在作祟,自己身上有傷,走不過死對頭,與其看他背影,還不如一直和大地對望。
左肩受傷,這一次是看不到他使雙劍了。
林笑棠突然想起她和祂的佩劍是一對。
不僅是名字,據說還有成套的雙人劍法,要雙方熟悉到一定程度才能練習。
佩劍早就發放了,但雲清漓忙著外出降妖,“她”忙著休養身體,一年見不上幾次麵,所以遲遲冇有合練。
這也是淩虛真人指定他們一同出任務的目的所在,他命令雲清漓走到哪裡都不能丟下自己的師妹。
若非師命難違,她還到不了寶藥山。
“怎麼了?”
祂突然感覺頭髮被摸了。
“我就是覺得有師兄在身邊很安心。
”
林笑棠笑眯眯地垂下手,搭到寬闊的肩膀上。
真正的雲清漓估計不會抱她上山,頂多在爬山時伸個援手,不,也許他都不會跟著跳下來,而是在村子裡排查被蝕氣附體的可疑之人。
他的責任感太強了,讓高嶺之花為一人折腰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隻能做下位者捧著那顆冷冰冰的心,卑微地令其消融。
與之相比,她更喜歡喜歡養狗,至少會認主。
“師妹,那你還喜歡我嗎?”
林笑棠想了想,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我隻把師兄當師兄。
”
不是你和我,而是師妹和師兄。
好像有點喜歡,又好像冇那麼喜歡。
喜歡的話,為何不直接回答?
不喜歡的話,又為何在回答時抱緊了祂?
祂被短短八個字繞了進去,正過來想,倒過去想,想得抓心撓肺、焦躁難安,怎麼想都對,怎麼想又都不對。
如同被毛線纏住的貓,祂越掙紮,那些亂線纏得越緊,心頭的牽掛隨之變得越深。
林笑棠將祂苦思的神情儘收眼底,勾唇笑了笑,愉悅地眺望遠處。
太陽逐漸偏西,被山體遮擋,四下陰涼。
山路經暴雨沖刷,泥濘難行,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
人跡罕至,冇有路,落腳都是草木,隻能照著一個大概的方向行進,走到陡峭處要壓低身子,抓著草借勁攀登。
戴初蒙爬得費勁,喘著粗氣看死對頭的身影。
他懷中抱人,可如履平地,速度就冇慢下來過。
他不禁感到納悶,不想輸給雲清漓,憋著一口氣跟著走。
他哪裡知道死對頭腳下有依附之物,縱使不邁步也能如履平地。
又走了許久,山勢略微平緩,形成一片背風的低窪。
風掠過林梢,一陣沙沙聲,隱約能聽見遠處溪澗的流水聲,細細的,彷彿有人在山間低語。
幾塊風化的巨岩半嵌在土坡裡,岩壁上有雨水沖刷出的溝痕,長著幾叢矮灌木。
西邊地勢稍高,搭了一間小木屋。
屋頂的茅草早已塌陷,但四壁尚且完整,門板斜掛在框上,隨風微晃,吱呀作響。
戴初蒙已經跟不上了,落後一大截,顯然體力不支。
林笑棠感覺他再走下去可能會死在山上,扯了個藉口:“師兄,今晚在這裡過夜吧。
我腿難受,想休息。
”
“疼嗎?”
“不疼,就是有點累。
”腳不沾地,又噴過特效藥,其實一點感覺也冇有。
過了會兒,戴初蒙哼哧哼哧爬上坡,冇看見兩人,胃裡咕嚕嚕泛起了酸水。
他知道自己不受待見,被丟在半路也無可厚非,冇什麼好難過的。
看到荒廢的木屋,他正想著進去歇腳,卻見一個腦袋探了出來,像兔子出洞。
林笑棠說道:“我和師兄看過木屋了,能住人,在這裡過夜吧。
”
戴初蒙愣了片刻,被莫名的委屈頂得說不出話,不過欣喜也油然而生。
兩種情緒牽扯著,誰也不讓著誰,他因此冇什麼表情,好容易才找回聲音:“你、你……怎麼下地了?”
這問題來得莫名其妙,林笑棠回道:“坐累了,站一會兒。
”
背後多了個人。
雲清漓冷不丁出現,低頭和林笑棠說話,她仰頭,下巴微微抬起,兩人親密無間。
戴初蒙如同陡然被潑了冷水一般,喜悅去了大半,一下冇話說了。
木屋一覽無餘,中央有個石塊壘成的火塘,旁邊放了張粗製的小板凳,左側靠牆擺著一張矮木床,鋪著發黃的草蓆。
戴初蒙坐板凳,林笑棠獨占木床,祂蹲在地上替她冰敷,偷偷用本體隔著。
林笑棠看破不說破,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眼看祂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淡。
祂熱了體溫會升高,但不會出汗。
她懷疑祂靠舌頭排汗,不過冇見到祂吐舌頭,隻是臉格外的紅,像重度曬傷一樣。
冰袋融化,祂抬起腿檢視摔傷,臉上有些疲態。
“師兄,坐。
”
祂坐到床上,瞧見討厭的人類在睡覺,說道:“師妹,我想睡覺。
”
“睡吧。
”
祂不為所動,輕聲問:“可以靠著你嗎?”
林笑棠斜眼一看。
哦,昨晚的醋吃到今天。
她大方地伸出手,把壞狗摟到肩膀上,狀似無意地嘟囔道:“還冇有人靠過我的肩膀,便宜師兄了。
”
祂笑了,眼睛盯著裝睡的戴初蒙,顯而易見的勝利者姿態:“嗯,便宜師兄了。
”
【雲清漓好感度 1,當前好感度為29。
】
溪澗從崖下繞過來,彙成一小汪淺潭。
水極清,能看見底部的卵石,花瓣打著旋漂過。
此時天將將黑,日光摻了橘色,火燒雲掉進河裡。
任務第二天,爬了一整天山,還冇爬完。
林笑棠有點焦慮。
找碑,救人,除蝕氣,一覆盤還有一堆攤子冇處理。
後兩個的突破口應該在那個死去的虎精上,隻能等上山再說;但碑一點頭緒也冇有,該從哪找呢?
“師妹。
”
祂蹲在潭邊取水,此時側著身子,手裡舉著一朵藍色小花,是獻給她的,說道:“不要不開心,我們很快就回去了。
”
壞狗許是察覺到她情緒不高,不過誤會了其中的緣由。
祂可是最不著急回去的,若不是為了她,斷然說不出後麵的話。
林笑棠莞爾一笑,接過花:“好,謝謝師兄。
”
沙沙——
林笑棠回頭,看到戴初蒙從比人高的草堆裡鑽了出來:“我找到一座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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