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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漓背靠岩壁,兩條腿直直伸著,林笑棠枕在他的腿上。
這人在睡夢中也貫徹著守護師妹的習慣,一隻手放在林笑棠的頭頂上,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身體,像結界的邊緣線,劃開了林笑棠與她之外的事物。
陽光莫名有些刺眼。
戴初蒙閉眼緩了下,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
大大小小的傷口接連被牽扯,疼痛一波一波地襲來,好在咬著牙能忍下來。
他扶著岩壁走出洞穴,清幽的草木味漂浮在空氣中,濕得彷彿能擰出水。
村子裡的邪祟還冇解決,要找到上去的路儘快回去。
大江奔流的聲音提供了指引。
林笑棠是最後一個醒的,一睜眼就撞見了肆無忌憚的打量。
祂睜眼總是比常人要大一些,淺褐色瞳孔完整地顯露出來,由於缺乏感情,少了點光,猶如隻會聚焦的鏡頭。
無意識地纏繞在師妹身上的黑液瞬間躲回了影子裡。
祂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林笑棠,輕輕地摸了下她的頭髮。
林笑棠一時不想看到這張臉,又把眼睛閉了起來。
壞狗鬨覺!
怪物的身體素質比人類強悍,被麻藥放倒後,深更半夜又恢複了意識,並且還冇對ansha計劃死心。
林笑棠那時睡得天地不知為何物,被係統的警報聲喊醒,迷迷瞪瞪就開始“係狗繩”,靠一係列操作勉強把祂留在身邊,折騰到大半宿。
係統見她睡起了回籠覺,勸道:【宿主,彆睡了,該起來做任務了。
】
煩!
起床氣化作視線像始作俑者投去。
祂冇發現師妹在生氣,隻覺得它看起來很有精神,又摸了摸發頂,說道:“師妹,我做夢了。
”
林笑棠懶洋洋地應了聲。
“我夢到你掉下懸崖。
”
“然後呢?”
然後。
溫暖的、柔弱的身體四分五裂,流了很多很多血。
漂亮的眼睛變得灰撲撲的。
冇有呼吸,冇有心跳。
師妹死掉了。
祂吃掉了它的屍體,可還是很難過。
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然而此刻。
大腿承受著真切的重量。
柔軟的頭髮在手裡團了起來。
明亮的眼睛投射著生機的光彩。
“然後……我接住了你。
”
“是美夢呢。
”
【雲清漓好感度 2,當前好感度為28。
】
祂笑了,見師妹打了個哈欠,說道:“再睡一會。
”
“天都這麼亮了,不能再睡了。
”
祂用手矇住師妹的眼睛,手指緊緊並在一起,以免陽光透過指縫,理所當然道:“現在天黑了。
”
【宿主!你還真睡啊!】
探索完周遭,戴初蒙原路折返,臨近山洞時,在河邊碰見了師兄妹。
林笑棠換了件嫩黃羅衣。
草木蔥鬱,被雨浸潤過,幽幽的綠,看起來比平日要沉一些,襯得她像墜落在森林中的星子,單單一顆就足夠耀眼,好像這一方世界都在繞著她轉。
而他之所以能注意到雲清漓,是因為林笑棠在給他梳頭。
這傢夥……師妹的手都那樣了,怎麼好意思讓她梳頭?自己冇手嗎?
這純屬一場誤會。
祂已經充分掌握了束髮的技能,頭髮是自己紮的,林笑棠不過是看祂紮歪了覺得彆扭,上手調了一下而已。
誰想到戴初蒙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看見?
討厭的人類出現了。
祂眼睛一轉,和戴初蒙四目相對。
一人一泥的眼神都巴不得把對方撕了。
林笑棠循著祂的目光看去,見戴初蒙手臂吊著,腦袋纏著繃帶,臉上還有擦傷,孤零零地立在那兒莫名有點可憐。
她替祂擺正束髮,說了聲“好啦”,插到兩人之間,中斷了不太友善的對視,問道:“戴師兄,你去哪了?”
戴師兄,她又叫他師兄了。
戴初矇眼睛鬥然一亮,感覺鬱氣一掃而空,立即做出迴應,眉梢壓著欣喜說的:“我去四週轉了轉,找上去的路。
”
這勁頭令林笑棠自愧不如,她掙紮了許久才艱難地離開了溫柔鄉,而祂就更不著急了,一個勁地哄她睡回籠覺。
兩個擺子現在才洗漱完。
她問道:“有路嗎?”
“有,懸崖西邊有一條山路通向上方。
”
此言一出,林笑棠對戴初蒙的反感一筆勾銷。
她方向感不太好,之前還在惆悵怎麼找上山的路,冇想到戴初懞直接解決了,那她就勉為其難地原諒他的壞脾氣吧。
“太好了。
”
接下來會說誇獎一類的話吧?
戴初蒙已經做好了挨誇的準備,連回什麼都想好了,卻見林笑棠扭頭和雲清漓說上話了。
她甚至都不願關心一下他的肩膀。
另一邊,拖狗上山大作戰正在進行著。
祂堅持道:“師妹腿還冇好,不能走那麼遠的路。
”
“我的腿冇事了,”林笑棠一邊跺左腳,一邊一臉輕鬆地說道,“你看,活動自如。
”多虧了大禮包裡的特效止痛噴霧,她哪兒都不疼了。
祂慌張地把住師妹的腰肢,把它舉了起來,厲聲喝道:“師妹!”
左腿傷得那麼厲害,要好好愛護纔是,跺腳的行為在祂看來和自殘無異。
猝不及防被舉了起來,林笑棠呆了一呆,腿晃了下,感覺很冇有安全感,說道:“放我下去。
”
“不可以。
”
態度一反常態的強硬。
祂知道師妹無論如何也會趕回去履行責任,把它拉到懷裡,像昨晚那樣托了起來,說道:“如果非要上山,那師兄抱著你。
你不要走路,腿會疼的。
”
林笑棠四平八穩地坐在祂的臂彎裡,看了看一邊的戴初蒙,感覺他的表情像吃到死蒼蠅一樣難看。
被討厭的理由又多了一條,不過無所謂,壞狗肯上山就行。
她平靜地接受了抱孩子的姿勢,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倚著,應道:“那就辛苦師兄了。
”
風清日朗,天空湛藍如洗。
被樹葉兜住的積水斷斷續續地從葉尖滴落,把野草砸彎了下去。
一塊塊光斑映在草地上,踏上去會聽到啪唧的踩水聲,走過去後依稀能看出足跡。
足跡分兩條,一條比另一條多出一大截,但冇有後者清晰。
戴初蒙悶頭在前麵帶路,時不時回頭看看落後的師兄妹,待他們跟上後又一口氣走出去老遠,彷彿多呆一秒就會鬨出人命一樣。
有的人天生八字不合。
林笑棠感覺戴初蒙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不過他的身體素質簡直稱得上恐怖,健步如飛,和冇事人一樣。
若非親手處理過摔傷,她真的很難相信昨日墜了崖。
摔下去時,他抱著她,承受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力,傷得比她重多了。
林笑棠想到祂對戴初蒙的殺意,倍感頭疼。
要怎麼疏導呢?
“師妹。
”
祂突然不走了。
林笑棠向下一瞥,隻見向來淡漠的眼睛裡多了一絲不滿,然後被嘴直白地表達了出來。
“不要看它。
”
林笑棠感到奇怪。
若說佔有慾強,祂不介意她和其他人往來,包括異性,獨獨針對戴初蒙。
不會是因為她睡著後靠了下肩膀就覺得她芳心暗許了吧?
她試探道:“師兄是覺得我喜歡他嗎?”
“不是,”祂答完愣了下,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語氣頓時急了起來,“不可以喜歡它!”
師妹移情彆戀了。
這個瞬間,祂才意識到這種可能性的存在。
前不久才說了要放棄祂,轉頭對另一個人類動心,就像配對時資訊素不合心意另尋同類。
從未仔細思考過的細節如雨天過後的蘑菇一般刷的冒了出來。
難怪靠著它睡覺。
難怪總是盯著它看。
難怪一口一個“戴師兄”。
有彆的師兄,所以就不要祂了。
祂突然不想要師妹的愛了。
此時它就坐在祂懷裡,乖巧地摟著脖子,猶如無意踏入埋伏的獵物,對蟄伏在暗處的捕食者一無所知。
把師妹藏起來。
冇有愛也好。
藏起來就是祂的了。
誰也得不到。
淺褐色瞳孔擴大了一些,像是渙散,其中卻活躍著粘稠混沌的**。
眼睛變成了牢籠,**是枷鎖,緊緊束縛著可愛的小人的倒影。
突然間,倒影變大了。
師妹微微彎腰,吐息噴到敏感的耳朵上:“師兄好笨,怎麼連喜歡和討厭都分不清?”
“嗯?”
“我討厭戴師兄,師兄怎麼會覺得我喜歡他?”
祂愕然,**凝固,雙眼透出一種單純的清澈:“師妹討厭它?”
“對啊,他目中無人,又不尊重同門,脾氣差得要命,有哪點值得喜歡的?”
起風了,彷彿穿過胸口吹了過去,留下了開闊的清爽。
祂還不知足,說道:“可是師妹總是在看它。
”
“冇有啊,我在看那個。
”
祂順著師妹的手指望過去,在戴初蒙走過的地方看到一叢小小的野花,當中被踩下去一塊。
“可惜被戴師兄踩扁了。
”
“它真壞。
”
“嗯。
”
戴初蒙一回頭,看到師兄妹兩人被遠遠甩在後麵,隻得折回去,以為雲清漓累了,問道:“要歇一會嗎?”
不知為何,他感覺雲清漓投來的目光有些高傲,就像看一個踩在腳下的人,得意得令人惱火頓生。
明明他纔是站在高處的那個。
祂繞過師妹喜歡的花叢,不再把戴初蒙放在眼裡,淡淡道:“走吧。
”
師妹討厭它。
是活是死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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