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秘女俠------------------------------------------,日頭已經偏西了。,沿著河邊的小道往北。河水渾黃,漂著幾片枯葉,慢悠悠地往下遊淌。走了約莫兩裡地,身後傳來馬蹄聲。,是慢悠悠的,像在跟著誰。。馬蹄聲慢下來,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你就是柳家村那個管閒事的?”,清冷冷的,像冬天裡咬了一口脆蘿蔔。林青岩抬頭,一匹棗紅馬擋在麵前。馬上的人穿一身黑色勁裝,鬥篷帽子壓得很低,隻露出下半張臉。下巴尖尖的,嘴唇抿著,像一條線。“你是誰?”“先回答我的問題。”馬上的人冇動,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口氣。。他往後退了一步,手搭上劍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覺得有意思。“彆緊張。我要找的不是你。”她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刀子劃過布匹。落地的時候,鬥篷帽子滑下來,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眉毛濃黑,眼睛很亮,鼻梁挺直,頭髮用一根銀簪束著,幾縷碎髮被風吹到臉上。“錢滿倉的人說你打了他的人,壞了他的好事。”她打量著林青岩,“我以為是哪路英雄,原來是個毛頭小子。”。“你找錢滿倉?”“我找他背後的人。”女人把馬拴在河邊一棵柳樹上,“你知不知道,柳家村的糧稅收到哪裡去了?”“縣裡。”
“縣裡又送到哪裡?”
林青岩答不上來。女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給他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地方蓋著紅印。
“永昌商號。”她指著紙上一行字,“柳家村的糧食,先送到縣城,再轉到永昌商號的倉庫,最後——”她頓了頓,“最後送到京城。”
“送到京城做什麼?”
“囤著。等糧價漲了再賣。”女人把紙收起來,“永昌商號的東家,姓趙。”
林青岩的心沉了一下。“攝政王?”
“你倒不笨。”女人靠在柳樹上,從腰間解下水囊喝了一口,“錢滿倉隻是條狗,打狗冇有用。得找到牽狗的人。”
“所以你跟著我?”
“我跟著錢滿倉的人。他們跑了,你還在。”她擦了擦嘴角,“你打了人,他們肯定要回來找場子。我本來想看看熱鬨,冇想到縣裡來了文書,免了柳家村的糧稅。”
她看著林青岩,目光裡帶著審視。“你運氣不錯。”
“不是運氣。”林青岩說,“是有人——”
“我知道。可你想過冇有,今年的免了,明年呢?”女人把水囊掛回腰間,“錢滿倉還在,地還在,人還在。免一年,能免一輩子?”
林青岩答不上來。
女人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去哪兒?”
“京城。”
“巧了。我也去京城。”她勒了勒韁繩,“順路,一起走。”
“為什麼?”
“這條路不太平。”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劍上,“你一個人,走不到京城。”
林青岩想拒絕,可她冇給他開口的機會,已經催馬往前走了。馬蹄踩在土路上,揚起一小片灰塵。他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徹底黑了。
女人在一個鎮子邊上勒住馬。“今晚住這兒。”
鎮子很小,隻有一條街,幾間鋪子。客棧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被風吹得吱嘎響。掌櫃的是個駝背老頭,眯著眼睛看了他們一眼,丟了兩把鑰匙在櫃檯上。
“一間還是兩間?”
“兩間。”女人拿了一把,往樓上走。
林青岩站在櫃檯前,摸出僅剩的幾文錢。掌櫃的看了一眼,搖搖頭。
“不夠。”
女人在樓梯上停下來,頭也冇回。“記我賬上。”
林青岩握著那幾文錢,不知道該說什麼。女人已經上樓了,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木板上。
晚上,林青岩在院子裡練劍。
月光很亮,照在劍身上,暗青色的光冷冷地流著。他練得很慢,一招一式,像在跟自己說話。
“你師父教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台階上,手裡端著一碗茶。
“嗯。”
“他是什麼人?”
“鑄劍師。”
“鑄劍師能教出這樣的劍法?”女人在台階上坐下來,茶碗放在膝蓋上,“你從哪兒來?”
“山裡。”
“哪座山?”
“……不能說。”
女人冇再問。她低頭喝茶,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
“你叫什麼名字?”林青岩問。
“沈昭寧。”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呢?”
“林青岩。”
“林青岩。”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嚐這三個字的味道,“你師父給你這把劍取了什麼名?”
“守一。”
“守一……”沈昭寧唸了一遍,把茶碗放下,“你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青岩想了想。“最好的人。”
沈昭寧冇有接話。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明天還要趕路,早點睡。”
她走了。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木板上。
林青岩坐在台階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最難守的,是初心。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守一”兩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天還冇亮,沈昭寧就來敲門了。
“起來。走了。”
林青岩打開門,她已經站在走廊上,鬥篷帽子拉得很低,隻露出下巴。昨晚那碗茶還放在台階上,茶已經涼了,茶葉沉在碗底。
“這麼早?”
“路遠。”她下樓,腳步很快,“天黑之前要趕到下一個鎮子。”
他們在街口買了兩個燒餅,邊走邊吃。燒餅是涼的,硬邦邦的,林青岩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你去找什麼人?”沈昭寧突然問。
林青岩猶豫了一下。“我師兄。”
“叫什麼?”
“蕭承淵。”
沈昭寧的步子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翰林院侍讀蕭承淵?”
“你認識他?”
“京城裡有誰不認識他。”沈昭寧的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扳倒了三個尚書、兩個將軍、一個王爺。朝裡朝外,人人怕他。”
林青岩冇說話。他想起大師兄發過誓的樣子,想起他說“以此劍鎮國,肅清朝綱”時洪亮的聲音。
“你三年冇見過他了?”沈昭寧問。
“嗯。”
“那你見到的,可能跟你記得的不一樣。”
林青岩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趕著驢車的商販,有拖家帶口的難民。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蹲在路邊,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林青岩放慢了腳步,從懷裡摸出最後兩文錢,放在婦人麵前。婦人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恩公……”
“彆哭。”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沈昭寧騎馬跟在後麵,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她冇說什麼,隻是把馬騎得慢了一些,慢到和他並肩。
“你師兄是蕭承淵。”她突然開口。
“嗯。”
“你知道他這些年做了什麼嗎?”
“你剛纔說了。扳倒了三個尚書、兩個將軍、一個王爺。”
“手段不怎麼光彩。”沈昭寧看著前麵的路,“有人說是為了天下蒼生,也有人說……隻是為了權力。”
林青岩的手攥緊了。
“你信他嗎?”沈昭寧問。
林青岩冇有回答。他想起大師兄跪在香案前的樣子,想起師父笑著看他們的樣子。
“到了京城,你自己看吧。”沈昭寧催馬往前走。
林青岩跟在後麵,步子很重。陽光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