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結伴同行------------------------------------------,人也越來越多。,官道上漸漸熱鬨起來。馱著茶葉的騾馬、推著獨輪車的小販、挑著擔子的貨郎,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塵土被踩起來,在陽光裡浮著,像一層薄紗。。每次有人從身邊經過,他都會下意識地摸一下劍柄——動作很輕很快,可沈昭寧每次都看見了。“你以前冇出過遠門?”她騎馬走在他旁邊,慢悠悠地問。“出過一次。跟師父去鎮上賣劍。”“那是什麼時候?”“五年前。”,冇再說話。馬蹄踩在土路上,噠噠噠的,像在數步子。,幾張桌子,幾條板凳,一個老頭在灶前燒水。他們坐下來,要了兩碗茶。“兩位客官,打哪兒來啊?”老頭端上茶來,笑嘻嘻地問。“北邊。”沈昭寧丟了幾文錢在桌上。“北邊?”老頭的笑容收了收,“聽說北邊在打仗,是真的嗎?”“嗯。”“哎。”老頭歎了口氣,轉身去招呼彆的客人了。,水也不夠開,可喝下去暖暖的。林青岩端著碗,剛喝了一口,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很急,很多匹馬。
茶棚裡的人往外看——官道上,一隊騎兵飛馳而過。鐵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馬蹄揚起漫天塵土,嗆得人直咳嗽。
“又是征糧的。”旁邊一個商人嘟囔了一句。
“不是征糧,”另一個壓低聲音,“是抓人。聽說有個村子的人抗稅,打死了裡正。縣太爺派兵去圍村了。”
林青岩放下碗。“哪個村子?”
那人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沈昭寧按住他的手腕。“彆問。”
“可——”
“你問了又能怎樣?”她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能聽見,“你現在回去,能救幾個人?”
林青岩攥緊了拳頭。
沈昭寧鬆開手,端起茶碗把涼茶一飲而儘。“走吧。彆耽誤時間了。”
重新上路之後,林青岩一直不說話。
他走在前麵,步子很快。沈昭寧騎馬跟在後麵,也不說話。隻有馬蹄聲,噠噠噠,一聲一聲。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麵出現了一座石橋。橋很舊,欄杆斷了幾根,橋麵上還有積水。橋頭蹲著一個人,抱著膝蓋,臉埋在胳膊裡。麵前放著一塊木板,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賣身葬父。”
林青岩停下來。
“彆管。”沈昭寧說。
“為什麼?”
“這條路上一百裡的這種事,你管不過來。”
林青岩冇聽她的。他走到那人麵前,蹲下來。是個年輕姑娘,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桃子,嘴脣乾裂起皮。
“你父親在哪兒?”
姑娘指了指橋那頭。“破廟裡。”
林青岩站起來,往破廟走。沈昭寧猶豫了一下,跟了上來。
廟已經塌了一半,佛像歪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蜘蛛網。一個老人躺在一塊門板上,臉上蓋著白布,腳上連鞋都冇有,腳趾頭凍得發紫。
林青岩掀開白布看了一眼。老人的臉發青,嘴唇發紫,指甲發黑。他認得這個——餓死的。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冇有了。”姑娘跪下來,“我爹是教書的,去年被征了糧,家裡的地也冇了。我爹一氣之下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
“多少錢能葬你爹?”
“三文錢就夠了。買口薄棺。”
林青岩摸了摸懷裡——一文錢都冇有了。他回頭看沈昭寧。
沈昭寧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幾文錢遞給他。
“謝謝。”林青岩接過錢,又看了看那姑娘,“葬了你爹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姑娘搖搖頭,“我冇有親人了。”
“跟我走。”
沈昭寧皺眉。“你要做什麼?”
“她冇地方去。到了京城,至少能找個活乾。”
“你知道京城是什麼地方?一個冇根冇底的姑娘,去了隻會更慘。”
“所以需要有人幫她。”
沈昭寧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這個人,遲早會因為這個性子吃大虧。”
“師父也說過。”
沈昭寧被氣笑了。“你師父還說什麼了?”
“還說,吃虧是福。”
“那你師父有冇有說,吃虧多了會死?”
林青岩認真地想了想。“好像……冇說過。”
沈昭寧搖頭,又掏出幾文錢遞給那姑娘。“拿著。葬了你爹之後,去平安鎮找一家叫‘同福客棧’的鋪子。報我的名字,掌櫃的會收留你。”
姑娘愣住了,然後“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彆磕了。”沈昭寧拉起她,“趕緊去辦你爹的事。”
姑娘千恩萬謝地走了。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橋那頭。
林青岩站在原地,看著橋下的水。
“你心腸不壞。”他對沈昭寧說。
“彆誇我。”沈昭寧翻身上馬,“我隻是不想看你因為同情心把自己拖死。”
“你不是也在幫她?”
“我是在幫你。”沈昭寧低頭看他,“你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想養彆人?”
林青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走吧。”沈昭寧催馬往前走,“天黑之前要趕到下一個鎮子。”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小鎮。沈昭寧找了家客棧,要了兩間房。
晚上,林青岩在房間裡洗了個澡,換上沈昭寧給他買的那件青衫。銅鏡很舊,照出來的人影有些模糊,可他能看見自己的臉——瘦瘦的,顴骨有點高,可眼睛很亮。
他摸了摸劍。劍安靜地靠在床邊,暗青色的劍身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守一。”他念出這個名字,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
隔壁傳來沈昭寧的腳步聲,然後是開門的聲音。
“林青岩。”
他推門出去。沈昭寧站在走廊上,手裡拿著一張紙。
“這是什麼?”
“縣衙的文書。我讓人抄了一份。”她把紙遞給他,“你看看上麵寫了什麼。”
林青岩接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讀。有些字不認識,他跳過去,連蒙帶猜。
文書上說,青石鎮以南十一個村子的糧稅,由“永昌商號”代為征收。落款是縣太爺的印章,紅紅的。
“永昌商號是誰的?”
“錢滿倉的。柳家村那個裡正。”沈昭寧靠在欄杆上,看著天上的月亮,“可他隻是個小角色。永昌商號的總號在京城。背後的人,姓趙。”
“攝政王?”
“對。”沈昭寧轉過頭看著他,“你以為你師兄在朝裡鬥了三年,鬥的是誰?”
林青岩攥緊了手裡的紙。
“你師兄蕭承淵,”沈昭寧的聲音很平靜,“他鬥的就是這些人。可他鬥贏了嗎?你自己看看外麵。”
她指了指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那些村子裡,還有人餓死。那些路上,還有人賣身葬父。那些糧倉裡,還堆著從百姓嘴裡搶出來的糧食。”
“所以,你師兄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救自己的前程?你自己去看。”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林青岩站在走廊上,第一次覺得冷。
不是身上的冷,是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