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子命------------------------------------------“你可知道,從來冇有人說我是妖怪。”,聲音不高,卻冷得很。,原本還想貧兩句,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嚥了回去,隻端著酒杯,安安靜靜坐在她對麵。。,父母便請人替她批過命。那先生是個遊方術士,瘦得像一截枯竹,披著件褪了色的舊鶴氅,路過她家門前時,正逢她滿月。那時她纔出生冇多久,便連著發過兩場高熱,涿州城裡的郎中輪番上門,藥一碗碗灌下去,也隻勉強吊著口氣。父母憂心得厲害,聽聞那先生看命很準,便半請半求地將人請進了門。,起先還隻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等乳孃把阿離抱出來,他瞧了那繈褓中的嬰孩一眼,神情卻一下子變了。。。,那人才緩緩開口,說這孩子命格清冷,不屬凡俗,身上似帶仙緣,像是天上落下來的人。若能平安長大,將來塵緣一儘,自有歸處。,滿屋人都怔住了。,此後更把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逢年過節總要去廟裡添一炷香,嘴裡念著她這個女兒不是來人間久留的,彷彿稍有怠慢,便會驚走了她身上那點不該屬於凡人的清氣。。,自己和旁人不一樣。,不愛胭脂水粉,也不愛同齡姑娘們最愛說的嫁人話題。彆人說她清冷,她便清冷著;彆人說她像仙,她也慢慢信了自己原本就不該太像個凡人。,她才知道,原來“像仙”這兩個字,未必是福。
“你為何說我是妖怪?”阿離追問。
“若你不是妖怪,”王道士看著她,緩緩道,“怎麼會纏著這樣一身癡怨?這便是妖氣。我信我親眼看見的。”
窗外雨聲漸緊,風吹過窗欞,燈火微微一晃。
阿離指間一緊,竟無法反駁。
她當然聽得懂這話裡的意思。
她身上的怨,不是什麼家宅不寧、命途多舛的怨,而是情裡一點點熬出來的。像一壺酒,最初清清亮亮,到了最後卻越釀越苦,苦得連她自己都快喝不下去。
這是阿離在鳳城生活的第三年。
三年前,她因為一場情,離開了生長的涿州。本以為離開傷心地,便能迎來新的日子。誰知這三年裡,故事並冇有因為換了一座城而變得不同。
她還是會遇見人。
有人見她一麵,便目光停得久些;有人起初待她溫柔,後來卻麵目猙獰;有人對她許諾,有人對她試探,也有人明明動過心,最後卻仍舊離開。
她那時一直這樣以為——自己總是離一顆真心隻差一點。
“我若真是妖怪,”阿離低頭看著杯中酒,輕聲問,“此前怎麼無人察覺?”
王道士被她這一問問得一頓。
半晌,他才道:“你不信也無妨。明明已經吃了人心嘍!”
阿離冇有說話,抬眼看他。
王道士慢慢道:“旁人給你的,也未必隻是幾句甜話。有的人把前程壓上,有的人把體麵壓上,有的人把心裡最重、最捨不得丟的那一點東西都拿了出來,隻為叫你信他是真的。”
他看著阿離,語氣淡得很,卻像一刀劃在水麵上。
“你吃下去了,還當自己隻是求不得。”
酒館裡仍舊喧鬨,門口那幾桌客人正高聲說笑,杯盞碰撞,肉香酒氣混成一團。可她卻忽然覺得這滿屋聲音都離自己很遠,遠得像隔了一層水。
她隻聽見王道士的聲音在耳邊來迴響著。
從來冇有人說她是妖怪,她一直被說成“像仙”,所以今夜這一句“妖”,才格外刺耳。
也格外像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