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是一隻專吃人心的妖怪------------------------------------------“你是一隻專吃人心的妖怪。”,開口便是這麼一句。,鳳城的風還帶著潮氣。酒館門前的青石板被洗得發亮,簷下掛著兩盞半舊不新的燈,風一吹,燈影便在門口那攤積水裡輕輕搖晃,照得來往行人的臉都模糊不清。,背後便是斑駁牆角。她麵前擱著兩壺酒,一盞青瓷小杯,半碟花生米。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從這場雨開始之前就在了。,阿離愣了半晌,才慢慢抬起眼,細細打量起眼前這個道士來。,實在太年輕了些。,輪廓乾淨,一身青佈道袍雖洗得發舊,卻也還算清爽利落。瞧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比阿離還小。神色淡然,彷彿方纔那句驚人之語不過一句閒話。,覺得分外荒唐。,她去了鳳城不少寺廟。,一見獨身前來的年輕女子,張口便是:“姑娘愁眉苦臉,可是來求姻緣的?”,人口最盛,城中魚龍混雜,算命看相、驅邪捉鬼的江湖人更是滿街都是。,與旁人有些不同。他年輕得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說起話來語不驚人死不休。,卻不是哪句“妖”,而是他說那句話時的延伸——不想在胡謅,倒像是真的看見了什麼。,半炷香之前,王道士便已進了酒館。,一樓十六張桌子,隻坐滿了靠門的四桌。二樓六個雅間雖已訂滿,但客人也隻到了一間。各府派來取酒的小廝也被暴雨阻了來路,耽擱了時辰。
外頭落著入春依舊冰涼的雨,裡頭卻暖得很,散落著酒香、肉香,還有熱湯蒸騰出來的白氣。
王道士就是在那時進來的。
他先在門口站了站,像是隨意掃了一眼滿堂燈火與來客,然後才朝裡走。走過阿離那桌時,他的目光分明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像是看她,又像是看她背後那團旁人瞧不見的影。片刻後,他才徑直走向鄰桌,撩袍坐下,抬手招呼夥計:“一壺酒,兩盤肉。”
隻不過那時阿離正獨自出神,盯著麵前酒盞發呆,竟絲毫冇有注意到他。
這小半年,阿離習慣了獨來獨往,很少與人打交道。平日裡,除了尋些吃食、去布莊裁衣,旁人已很難得同她說上話。
不光是阿離懶得同旁人說無關緊要的話,更是阿離在鳳城這些年的生活習慣——隻要不說,便不問。
不問來客姓甚名誰,不問旁人從何處來,不問一張笑臉背後站著什麼人。問得明白,未必是福。她從前已經吃過這虧,後來便學會了,隻看眼前,不看來路。
今日,阿離來了無月酒館,一開始也並非是為了喝酒。誰知離開時外頭忽然落了暴雨,隻好在酒館裡歇一歇。
阿離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袖口和裙角都冇有什麼花樣,隻在領邊壓了一道極淡的銀線,越發襯得她膚色勝雪。髮髻散了些,可能來時就未仔細打理,又被風吹亂了鬢邊幾縷碎髮,軟軟地垂在頰側,倒叫她那一身清冷裡又透出幾分說不出的狼狽。
她自己卻像渾然不覺。
又或者說,她早已冇心思去管這些。
這會兒,阿離看著道士一口酒一口肉,吃得心安理得,半點不像個講究清規戒律的出家人,不由輕輕嗤笑了一聲:“你怕是吃醉酒了吧。”
王道士原本正夾著一片醬牛肉,聞言動作一頓,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冤枉,立時把酒杯往桌上一擱,情緒激動起來:“我冇醉!”
他這一聲喊得不小,門口那幾桌上的人都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阿離卻隻是抬了抬眼皮,眼底帶著幾分倦極了的譏誚。
小二朝阿離望瞭望,阿離擺了擺手。
王道士像是最受不得彆人疑他醉酒,當下便端起酒杯,從鄰桌挪了過來,徑直坐到阿離對麵。
“姑娘你生得這樣好,”他一本正經道,“素衣清淺,襯得膚色勝雪,縱然髮髻微亂,卻清冷得像畫中仙子,又像蓮台上將墜未墜的一滴甘露,我見猶憐……”
阿離本來心裡煩得厲害,聽見這番話,倒險些被他氣笑了。
“那你還說我是妖怪?”阿離挑眉看著他。
王道士一噎,輕咳了一聲。
“正因如此,才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