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把舊傘------------------------------------------,已到子時。,門外雨勢也小了些。劃拳聲、談笑聲、杯盞碰撞聲混在一處,還有小二跑上跑下的叫喚聲,鬨得人耳邊嗡嗡作響。阿離本就有些頭暈,被這滿堂喧聲一壓,更覺胸口發悶。,眼前燈影都微微晃了起來。,倒收了先前那點玩笑神色,站起身道:“我送你回去吧。”。可她剛一動,腳下便虛浮了一下,隻得扶住桌沿,低低皺了皺眉,便不再逞強。“那走吧,西巷。”。夜雨剛歇,街上潮濕得很,青石板路泛著微微冷光。沿街店鋪大半都關了門,隻有幾家還亮著燈。巷子裡偶有行人匆匆走過,腳步聲踩在積水裡,細碎又急促。,像是刻意放慢了步子,等著阿離。,他也不多問,隻偶爾回頭看她一眼。,風忽然大了些,吹得院牆外那盞舊燈籠左右搖晃。阿離住的小院並不大,門前一小塊空地,牆角種著幾株薄荷,靠簷下放了不少酒缸。,鬆了口氣似的,往後一靠,懶懶站住。“多謝。”阿離低聲道,隨後推門進院子。,忽然落在院中央的竹架上,抬手便將上頭晾著的一把舊傘抽了下來。那傘不大,傘麵微舊,邊角還缺了一點漆,是阿離來鳳城時從涿州帶出來的舊物,撐了好幾年,一直捨不得丟。:“你做什麼?”,一本正經道:“借用,改日還你。”
阿離怔了一下,抬頭看了眼天。
烏雲已散,月色都從雲後透出來了,清清冷冷地落了一地,哪裡還有半點要下雨的樣子。
“這樣的天色怎會落雨?”她問。
“誰知道呢。”王道士已轉身往外走,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世上的事,又不是看天就看得準的。”
阿離懶得爭辯。
“等你歇息好了,你可以來找我。喚我王道士便是,我在渠山東南位置的財神廟。”
阿離站在門口,看著王道士揹著那把舊傘,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口。
回到屋裡,合衣躺下之後,她又忽然覺得,那把傘被他拿走,倒像是把什麼也一併從她這裡帶走了似的。
她輾轉反側,始終難以入眠。
窗外月色不知何時已經漫了上來,像一層涼薄的霜,靜靜鋪在窗紙上。院中一株杏樹開得正盛,滿枝雪白。風過時,花瓣微微搖晃,連著月色也碎了,碎得像她這些年一場場求而不得的夢。
阿離閉上眼,腦中卻越發清明。
她想起涿州城外的柳樹,想起鳳城夜裡的燈,想起那些男人看她時的目光——熾熱的、遲疑的、溫柔的、憐惜的,到最後,卻都一點點暗下去,像終於被什麼磨空了似的。
她那時隻覺得,是他們變了。
從冇想過,也許是自己總要得更多。
難道,王道士說的是真的?
阿離翻了個身,一夜都陷在夢魘裡。夢裡柳色如煙,燈火如豆,有人朝她伸手,有人追逐著她,也有人轉身離去。她明明想看清那些人的臉,最後卻隻看見一雙雙模糊的眼,像在霧裡,又像在水裡。
直到第二日中午,她才恍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