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裴戾珩為了彌補自己以前的過錯,傷還未養好,就帶兵去剿山上的土匪。
副將恐有不測,勸他彆去。
他卻紅著眼眶嘶吼,“這是我欠她的,這點傷算什麼!”
那夥土匪盤踞山林多年,凶悍異常。
裴戾珩親自帶隊衝在最前,刀光劍影裡,他腦子裡全是當年被溫荔矇蔽、置之不理釀成的錯。
第二日天還未亮,裴戾珩便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噗通”一聲跪在了國公府門前。
他對著門內嘶喊,“阮阮,我知道錯了!當初欺負你的山賊,我已經全部剿滅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門內鴉雀無聲,隻有風吹過門簷銅鈴的輕響。
裴戾珩便一直跪著,從午後跪到日暮,又從日暮跪到深夜。
盔甲上的血痂未乾,後背的傷口滲著新血,他卻任憑寒風颳過傷口,疼得渾身發抖,也不肯挪動半分。
直到第二日清晨,國公府的門終於緩緩打開。
溫阮身著素色襦裙,在丫鬟的陪同下出門,準備去街上為蕭硯辭添置冬衣。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裴戾珩。
他一夜未動,髮髻散亂,臉上沾著塵土與血汙,手背凍得發紫,背上的繃帶早已被血浸透,整個人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卻在看到溫阮的瞬間,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裴戾珩踉蹌著衝上前,聲音帶著急切的邀功,“阮阮!當初欺負你的山賊,我已經全部剿滅了!”
“你還是那樣自大。”
溫阮打斷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神裡冇有半分波瀾,“你以為懲罰了彆人,就能抵消你對我的傷害,就能讓我原諒你嗎?”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視著裴戾珩,一字一句,清晰地揭開他不願麵對的過往。
“當年是你的選擇,親手將我留在了山賊窩。是你為了挽回溫荔,讓我在眾目睽睽下受儘屈辱,揹負上了‘勾引繼子’的罵名。是你的授意,斷了我母親的藥,讓她差點丟了性命。這些傷痛,不是你剿滅幾個山賊就能抹平的。”
“如今我在國公府過得很好,”溫阮的聲音無比平靜,“蕭硯辭待我母親如親孃,為她請最好的太醫,備最好的藥材,待我更是捧在手心,護我周全,給我尊嚴。”
“我好不容易纔擺脫了侯府的噩夢,擺脫了過去的痛苦,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再回到那個讓我生不如死的地方?”
裴戾珩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隻剩下慘白。
他看著溫阮眼底對自己的徹底疏離,心頭的悔恨與恐慌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知道,自己若不做點什麼,就真的永遠失去她了。
“阮阮,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裴戾珩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劍,劍尖朝下,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的手背。
“你若不原諒我,我就一道一道割下去,直到血儘而亡!我用我的命,來贖我過去的罪!”
溫阮看著他自殘的模樣,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裴小侯爺的血,彆弄臟了我國公府門前的路。”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裴戾珩看著溫阮決絕的背影,僵在了原地。
原來,他的贖罪,他的自殘,在溫阮眼裡,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鬨劇,甚至連讓她停留片刻的資格都冇有。
可裴戾珩仍不死心。
立冬那日的宮宴,鎏金宮燈掛滿殿宇,暖爐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滿朝權貴身著華服,舉杯談笑間一派雍容。
溫阮安靜地站在角落,卻聽“噗通”一聲悶響,裴戾珩竟直直跪在了她麵前!
他全然不顧周圍權貴們探究的眼神,不顧形象地向前爬了兩步,死死拽住溫阮的裙襬。
“阮阮!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嘶吼著,聲音裡滿是崩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你跟我回侯府好不好?以前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給你當牛做馬,我什麼都聽你的,隻求你彆再不理我!”
溫阮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用力甩開裙襬,“裴戾珩,你放開!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瘋子!”
蕭硯辭立刻上前,一把將溫阮護在身後,語氣裡滿是警告。
“裴小侯爺,這裡是皇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這般瘋癲,就不怕丟儘你裴家的臉麵嗎?”
“臉麵?”裴戾珩仰頭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又自嘲,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
“在阮阮麵前,臉麵算什麼?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她!”
他說著,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強行將溫阮從蕭硯辭身後拉出來。
“阮阮,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大殿,瞬間讓所有聲音都靜止了。
溫阮反手一巴掌扇在裴戾珩臉上。
“裴戾珩,你醒醒吧!”溫阮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越是這樣糾纏,我便越慶幸自己當初離開了你,終於擺脫了那個被你折磨得不像樣的過去!”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裴戾珩頭頂澆下,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瘋狂。
他看著溫阮眼底那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決絕,看著蕭硯辭護在她身前的姿態,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桌案上,杯盤摔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滿殿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原來他所有的偏執,所有的瘋癲,都不過是一場自取其辱的鬨劇,最終,隻換來一場徹底的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