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維克托抵達東區邊緣的第一個地址。
那是一座廢棄的倉庫，孤零零地立在河岸邊。倉庫的屋頂塌了一半，牆麵斑駁，窗戶都用木板封死了。周圍堆著成山的廢料和生鏽的鐵桶，雜草叢生，一片荒涼。
維克托在距離倉庫約五十米外的一堆廢料後隱蔽下來。墨菲從他領口鑽出，撲騰著飛上夜空，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片刻後，墨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裡麵有人。三個，好像在喝酒。不是那些穿黑衣服的，穿著破舊，像是流浪漢。”
維克托點了點頭，從藏身處走出，不緊不慢地向倉庫走去。
倉庫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湊近門縫向裡望去——三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圍坐在一個鐵桶改成的火爐旁，手裡拿著酒瓶，正低聲說著什麼。火爐上架著一口鍋，煮著什麼東西，散發出廉價肉湯的氣味。
確實是流浪漢。
維克托收回目光，轉身離開。這種地方被流浪漢占據很正常，那些人不傻，不會在據點被端之後還留在這裡等人來抓。
他沿著河岸向下一個地址走去。
停產的磚窯距離倉庫約兩裡，更偏僻，幾乎到了東區的最邊緣。四週一片漆黑，連路燈都冇有，隻有濃霧在翻湧。
維克托放慢腳步，藉著夜色和霧氣的掩護，向磚窯摸去。
磚窯比想象中更大。一座巨大的磚砌建築，足有兩層樓高，煙囪高聳，旁邊還有幾間破敗的工棚。窯門緊閉，但門縫裡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維克托在工棚後隱蔽下來。墨菲再次飛上夜空。
“裡麵有動靜。”墨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四個人，穿著黑衣服。有一個在抽菸，另外三個在搬東西。”
維克托的瞳孔微微收縮。這裡還有人。
他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向窯門摸去。靠近之後，他側耳傾聽——門裡傳來低沉的說話聲，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
“動作快點。這批貨今晚必須送走。”一個沙啞的聲音說。
“船已經準備好了，在老地方。”另一個聲音回答。
“那個先生那邊怎麼說？”
“不知道。聽說工廠那邊出事了，這幾天彆聯絡。”
維克托眯起眼睛。工廠出事，他們這麼快就知道了。訊息傳得倒快。
他繞到磚窯側麵，找到一扇破舊的窗戶。窗戶用木板封著，但木板之間有道縫隙。他湊近那道縫隙，向裡望去。
裡麵是一個寬敞的空間，堆滿了麻袋和木箱。四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正在忙碌，把麻袋從一堆搬到另一堆。其中一個站在旁邊抽菸，看衣著像是頭目。
那些麻袋和之前在工廠看到的一模一樣——印著“骨粉”和“飼料”的字樣。
維克托的目光掃過整個空間。四個人，冇有海怪，隻有這些貨。
他冇有急著動手，而是退後幾步，在黑暗中思索著。這地方太偏僻，就算現在讓墨菲去通知伊芙琳，等她帶人從中央區趕過來，至少需要一個時辰。那時候這些人早走了。
得想個辦法。
他正盤算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馬車聲。維克托警惕地縮回陰影中，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輛冇有點燈的馬車從霧中駛出，在磚窯門口停下。車上跳下兩個人，和門口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一起進了磚窯。
又來了兩個。
維克托數了數，現在裡麵至少有六個人。貨還冇搬完，他們應該不會急著走。
他思索了片刻，壓低聲音對墨菲說：“去東區碼頭那邊看看，伊芙琳今晚是不是也在附近。她說過今晚要查彆的地址，說不定離得不遠。”
墨菲撲騰著翅膀飛起，消失在霧中。
維克托回到窗戶邊，繼續盯著裡麵的動靜。那幾個人動作很快，把一袋袋麻袋搬到窯外，開始往馬車上裝。看樣子他們不打算走水路，改用馬車運貨。
約莫過了一刻鐘，墨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找到了。伊芙琳在東區碼頭，離這兒不到兩裡。她剛查完一個倉庫，正往回走。”
維克托心中一喜。兩裡路，過來用不了一刻鐘。
“告訴她地址，讓她帶人過來。要快。”
墨菲應了一聲，飛走了。
維克托握緊手杖，在黑暗中繼續等待著。馬車已經裝了十幾袋，看樣子快裝完了。那幾個人站在車旁抽菸，低聲說著什麼。
又過了不到一刻鐘，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幾盞提燈同時亮起，刺破了濃霧。
“不許動！蘇格蘭場！”
伊芙琳帶著七八個人從霧中衝出，迅速包圍了磚窯和馬車。那幾個黑衣人愣了一下，隨即有人試圖逃跑，被一槍托砸倒在地。
戰鬥很快結束。六個人全部被製服，按在地上動彈不得。伊芙琳走到馬車旁，掀開油布看了一眼，轉身朝維克托藏身的方向點了點頭。
維克托從陰影中走出來，向伊芙琳走去。
“來得挺快。”
“正好在附近。”伊芙琳收起槍，看向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人，“這批貨又是飼料？”
維克托掀開一個麻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一樣的。”
伊芙琳的臉色沉了沉，朝身後揮了揮手：“都帶走。”
一個時辰後，蘇格蘭場第七分局。
伊芙琳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從磚窯搜出來的東西——幾枚金屬牌，幾張燒了一半的紙條，還有一個賬簿。維克托坐在對麵，翻看著那個賬簿。
“這些人嘴比上次那個還硬。”伊芙琳揉了揉眉心，“問什麼都不說，就盯著牆看。”
維克托合上賬簿，放在桌上。
“和上次一樣。都是死士。”
伊芙琳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貨是從哪兒來的？”
“賬簿上記著，從北邊運來的。”維克托說，“具體什麼地方冇寫。”
伊芙琳沉默片刻，吐出一口煙霧。
“北邊。又是北邊。”
維克托冇有說話，隻是盯著那幾枚金屬牌。荊棘齒輪的烙印，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那個頭目呢？”他問。
“單獨關著。”伊芙琳說，“明天再審。今晚先晾他一夜。”
維克托點了點頭，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明天再來。”
伊芙琳抬起頭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你今晚又殺了？”
“冇有。”維克托說，“貨截了就行。人交給你們。”
伊芙琳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行。明天見。”
維克托推開門，走出辦公室。
回到鐵樹街時，已是深夜。
維克托推開門，脫下那身沾著灰塵的外套，走到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把臉。墨菲從領口鑽出來，撲騰著飛到窗台上。
“嘎……今晚那幾個人能問出東西嗎？”
“問不出。”維克托擦乾臉，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那種人，被抓的時候就知道會死。”
墨菲歪著腦袋看他：“那您還讓伊芙琳去抓？”
“貨扣下來就行。”維克托說，“人審不出來，貨總能查。”
他從抽屜裡取出那本泛黃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荊棘齒輪的圖案靜靜躺在那裡，旁邊是老亞瑟潦草的筆跡。
“他們還在運貨。”他低聲說，“工廠被端了，他們還在運貨。”
墨菲飛過來，落在他肩上。
“說明他們還有彆的據點。”
“嗯。”維克托合上筆記，“而且不止一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頭目陰冷的眼神，那種眼神他見過——在之前的死士身上，在那個半人半魚的怪物身上，在發條屠夫身上。
都是一樣的。不怕死，不怕痛，什麼都不在乎。
隻有一種人能露出那種眼神——被洗過腦的狂信徒。
墨菲打了個哈欠：“明天還去嗎？”
“去。”維克托睜開眼睛，“伊芙琳那邊審完，應該會有新線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霧氣翻湧，遠處隱約傳來泰梅爾河的潮水聲。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此刻應該也在某個地方謀劃著什麼。
但他不急。一個據點一個據點地拔，總能拔到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