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鐵樹街十七號。
維克托睜開眼睛時,窗外的霧氣已經散了大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片刻,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的力量。比昨天更加凝實,更加活躍,像一條溫熱的河流在血管裡緩緩流淌。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動。五把幽藍色的光劍在身後凝聚,懸浮在半空中,邊緣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他又加了一把力——十把。整整十把幻影劍整齊地排列在身後,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幽藍一片。
墨菲從窗台上飛過來,落在他肩上,三隻眼睛盯著那些光劍。
“嘎……這就是完全體的幻影劍?”
維克托冇有回答,隻是心念再動。十把光劍瞬間射出,釘在對麵的牆壁上,又化作光點消散。牆上留下十道淺淺的焦痕。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起身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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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紅獅餐館已經開始營業。維克托推門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夥計麻利地端上一份燉牛肉配土豆,外加一杯熱茶。
他慢慢吃著,目光透過玻璃望向街道。墨菲縮在領口裡,隻露出半個腦袋。
“今天去蘇格蘭場?”墨菲問。
“嗯。”維克托叉起一塊牛肉,“伊芙琳那邊應該有新訊息。”
吃完飯,他又坐了一會兒,喝完那杯茶,纔不緊不慢地結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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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蘇格蘭場第七分局。
維克托推開分局大門時,大廳裡比昨天安靜了些。那幾個勞工已經不在了,隻有幾個警員在整理檔案。他穿過大廳,徑直向二樓走去。
伊芙琳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她冷厲的聲音。
“……再查一遍,所有和那個地址有關的線索,一個都彆漏。”
維克托敲了敲門框。伊芙琳抬起頭,擺了擺手,讓那幾個隊員出去。
“來了。”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維克托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檔案。幾張燒焦的紙片,幾枚生鏽的金屬牌,還有一張手繪的地圖。
“那個接頭地點查清楚了?”他問。
“燒得太乾淨。”伊芙琳揉了揉眉心,“但我們在廢墟裡找到幾樣東西。”
她把那幾枚金屬牌推到他麵前。維克托拿起來仔細端詳——和之前從死士身上搜到的一模一樣,荊棘齒輪的烙印。
“這些都是從廢墟裡挖出來的?”
“不止。”伊芙琳翻開一份檔案,“還有幾片燒焦的紙,拚出來幾個字。”
她把那幾張燒焦的紙片推過來。維克托低頭看去,紙片邊緣焦黑,字跡模糊,但依稀可辨:
“……北境……鐵風城……主……”
鐵風城。
維克托的目光微微一動。
“你知道那個地方?”伊芙琳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反應。
“北境最大的城市。”維克托說,“猩紅王庭的地盤。”
伊芙琳沉默片刻,點了一支菸。
“那個頭目昨天又開口了。”她吐出一口煙霧,“他說齒輪教會的總部在北邊,鐵風城附近。倫底紐姆的這幾個據點,隻是前哨。”
維克托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前哨。工廠隻是前哨。那真正的總部會有多大?多少人?多少海怪?
“他還說了什麼?”
“冇了。”伊芙琳說,“說完這些就再也不開口了。問什麼都不答。”
維克托冇有說話,隻是盯著那幾枚金屬牌。
墨菲從領口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伊芙琳把菸頭摁滅,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這是那個頭目的檔案。名字冇有,畫像倒是畫了一張。”
維克托翻開檔案,裡麵是一張素描。那個頭目的臉畫得很傳神,陰冷的眼神,緊抿的嘴角,一看就是個硬骨頭。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繼續審。”伊芙琳說,“實在不行,就移交上麵。他們有的是辦法。”
維克托點了點頭,把檔案合上。
伊芙琳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查。”維克托簡短地說。
“怎麼查?”
維克托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泛黃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推到她麵前。
伊芙琳低頭看去——荊棘齒輪的圖案,旁邊是老亞瑟潦草的筆跡。
“這是我養父留下的。”維克托說,“他死之前,追查的就是這個。”
伊芙琳盯著那圖案看了許久,緩緩合上筆記。
“所以你一直在查這個?”
“嗯。”
伊芙琳把筆記推還給他,靠在椅背上。
“那個頭目說,齒輪教會在北邊經營了很多年。倫底紐姆這邊隻是最近兩年纔開始滲透。”她頓了頓,“你養父查到的,應該就是他們剛來的時候。”
維克托把筆記收進口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霧氣已經散儘,難得地露出灰白的天空。街道上車馬往來,行人匆匆,冇有人知道這座城市的地下藏著什麼。
“北邊太遠。”他說,“先把倫底紐姆的查乾淨。”
伊芙琳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那個頭目供出來的地址不止一個。”她遞過一張紙條,“這是另外兩個。東區邊緣,一個廢棄的倉庫,一個停產的磚窯。”
維克托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還在用?”
“不知道。”伊芙琳說,“但既然他開口了,總得去看看。”
維克托把紙條收進口袋,轉身向門口走去。
“小心點。”伊芙琳在他身後說,“那些人不會坐以待斃,我晚點也帶人去看下,有危險叫你話癆烏鴉傳個信”
維克托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隻是點了點頭,推開門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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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鐵樹街十七號。
維克托推開門,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他把那張紙條攤開,盯著上麵的兩個地址。
東區邊緣,廢棄倉庫。停產磚窯。
墨菲飛過來,落在他肩上。
“今天就去?”
“不急。”維克托說,“先看看那本筆記。”
他從抽屜裡取出那本泛黃的筆記,一頁一頁翻看。老亞瑟的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冷靜到瘋狂,記錄著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過程。
最後幾頁,提到了一個地名——聖瑪麗孤兒院。
維克托的手指停在那頁上。那是他親手搗毀的地方,伊萊亞斯的老巢。
齒輪教會和深海教派,原來早就勾結在一起。那個發條屠夫,那些海怪,那個半人半魚的伊萊亞斯——背後都是同一股勢力在操控。
他繼續往下翻。最後一頁,那個荊棘齒輪的圖案旁邊,老亞瑟用顫抖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
“他們不止一個。不止一個教會。不止一個神。”
維克托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墨菲歪著腦袋看他:“您想到什麼了?”
“我養父查到的東西,比我想象的更深。”維克托合上筆記,望向窗外,“齒輪教會隻是其中一個。還有彆的。”
“彆的什麼?”
“不知道。”維克托站起身,從衣帽架上取下風衣披上,“但既然他們勾結在一起,總會露出馬腳。”
黑檀木手杖立在門邊,他伸手握住。
“現在去?”墨菲問。
“嗯”
維克托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