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直往我鼻腔裡鑽。
透過ICU病房厚重的玻璃窗,我清晰地看到林千羽正被三條束縛帶死死綁在病床上。
她原本引以為傲的長髮已經被全部剃光,正張著血盆大口。
瘋狂咀嚼著從自己頭皮上硬生生薅下來的幾撮殘發。
“攔住她!快打鎮定劑!”
急診科主任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幾個護士,硬是把一根壓舌板塞進了她滿是鮮血的嘴裡。
林千羽的眼球向外凸起,佈滿紅血絲的眼珠死死盯著天花板。
“彆搶我的專案,我不是綠茶,我纔是最有能力的。”
即使在鎮定劑的藥效下,她的四肢依然在無意識地抽搐。
精神科專家拿著厚厚一遝腦電圖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極度強烈的反噬性刺激,導致應激性精神障礙,伴隨嚴重的被害妄想。
醫生歎了口氣,在病曆本上簽下名字。
通俗點講,她徹底瘋了。
林千羽那一對常年在鄉下務農的父母,連夜坐綠皮火車趕到了醫院。
老兩口哭天搶地地收拾著女兒在出租屋裡的遺留物品。
啪嗒一聲。
一個帶密碼鎖的黑色真皮日記本掉在地上,鎖釦被摔得粉碎。
裡麵夾著的幾張泛黃的符紙,以及一撮用紅線纏繞的頭髮,散落了一地。
我冷眼看著那撮頭髮,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手腕上那道輸液留下的青紫疤痕。
那就是她當初藉口幫我清理咖啡汙漬時,從我工牌上偷偷薅走的頭髮。
日記本的紙頁被風吹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紅色字跡。
【3月1日,從泰國求來的替身咒終於到了,那個老道士說隻要每月初一十五喂一次指尖血,沈昭寧就會替我承擔所有的過勞死風險。】
【4月15日,今天又接了三個大專案,沈昭寧那個蠢貨果然開始掉頭髮了。】
【隻要她死了,顧言川就是我的,鼎盛投行也是我的!】
字字句句,觸目驚心。
在場的所有醫護人員和警察,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在現代法律體係裡,畫個圈圈詛咒你這種玄學操作構不成故意殺人罪。
但這本充斥著極致惡意的日記,連同她偽造海外學曆。
通過顧言川進行钜額利益輸送的鐵證,一起被警方正式扣押。
鼎盛投行的法務部動作極快。
以我現在的總監職權,我直接批了最高規格的律師團隊。
一紙民事訴訟狀,將林千羽連同顧言川一起告上了法庭。
天價的專案違約金和名譽損失賠償,足以讓他們這輩子都在老賴名單上度過。
半個月後,林千羽被轉入了市郊的封閉式精神病院。
我去看了她最後一次。
病房裡冇有窗戶,隻有一盞昏暗的白熾燈。
林千羽穿著條紋病號服,光禿禿的腦袋上貼滿了做腦電圖留下的電極片膠痕。
她原本膠原蛋白滿滿的臉頰徹底凹陷,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乾屍。
聽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響,她遲緩地轉過頭。
空洞渾濁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突然亮起一抹詭異的光。
她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寧姐,你來接我上班嗎?”
她一邊說,一邊神經質地在空氣中做出敲擊鍵盤的動作。
“我今天還能熬一個通宵,我的KPI還冇完成,顧總會誇我的。”
我平靜地看著她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心裡掀不起一絲波瀾。
冇有嘲笑,也冇有同情。
我隻是將手裡那束從路邊隨手買來的白色菊花,輕輕放在了她生鏽的床頭櫃上。
腐爛的靈魂,就該永遠留在陰溝裡。
我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那扇散發著黴味的鐵門。
砰。
沉重的鐵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徹底隔絕了林千羽瘋癲的囈語。
初秋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站在精神病院空曠的院子裡,仰起頭。
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眼眶裡砸落下來,花了我不暈染的昂貴眼妝。
我哭了。
不是因為原諒,更不是因為憐憫。
而是因為一種劫後餘生的劇烈後怕。
如果我冇有重生,如果我冇有察覺到那個惡毒的替身咒。
此刻被剃光頭髮,五臟六腑衰竭,就是我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用手背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
踏入鼎盛投行大樓的專屬高管電梯。
光可鑒人的轎廂鏡麵上,倒映出一個穿著高定套裝,眼神淩厲的女人。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指尖最後一次撫過手腕上那道已經開始淡去的疤痕。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