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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病床上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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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第四天,頭痛開始分化。

起初是鈍器敲擊般的悶痛,彌漫在整個前額和顳部,像有層濕布緊緊裹著大腦。然後,這團混沌的痛楚逐漸沉澱、析出,最後凝聚在右側太陽穴上方那個被子彈親吻過的地方,變成一種尖銳、具體、隨著心跳搏動的刺痛。每一次脈動,都像有根細針在那裏輕輕撚轉。

陳時序已經習慣了與疼痛共處。腹部的舊傷,肩上取出的彈片,還有這次頭骨上新增的裂痕,都是他十五年刑警生涯蓋下的印章。疼痛是工作的副產物,是活著的證明。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默默數著心跳,用意誌力將那種尖銳的搏動隔離開來,像在洶湧的河麵上維持一座搖搖欲墜的浮橋。

浮橋的另一端,連線著那些不請自來的“畫麵”。

它們不再是救護車上那種完整、連貫、充滿細節的侵入。更像是舊電視機訊號不良時閃爍的“雪花噪點”,或者曝光不足的照片上模糊的“殘影”。毫無規律,突如其來,往往隻有一兩秒的閃現,卻帶著令人不安的清晰度。

一次,護士給他換藥,冰涼的碘伏棉球擦拭額頭麵板。刹那間,他“看”到一隻年輕女人的手,指尖塗著剝落的紅色指甲油,正用一塊濕漉漉的、沾著暗紅色汙跡的抹布,用力擦拭著深色的木頭桌麵。桌麵上似乎有凹凸的刻痕。畫麵閃過,留下消毒水氣味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腥氣。他皺了下眉。

“弄疼您了?”護士立刻停下動作,關切地問。

“沒有。”陳時序聲音平靜,“繼續。”

又一次,小李來探望,絮絮叨叨說著隊裏的近況,說“屠夫”案被市局接管,成立了專案組,但線索似乎斷了,那個被綁架的肉票是個欠了高利貸的賭棍,什麽有用資訊也提供不了。小李說到激動處,揮舞了一下手臂。就在他手臂劃過的軌跡上,陳時序“看”到幾片枯黃的梧桐樹葉,在灰暗的天空下旋轉飄落,葉子背麵似乎有被蟲蛀蝕的細小孔洞,邊緣捲曲。他甚至“感覺”到一股帶著深秋寒意的風吹過臉頰。當時窗外是正午明亮的冬陽。

“陳隊?你有在聽嗎?”小李停下話頭,疑惑地看著他。

“在聽。”陳時序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樹枝,“葉子都掉光了。”

小李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嘟囔道:“是啊,都臘月了,早掉光了。” 他沒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繼續抱怨專案組那些人的官僚作風。

陳時序不再說話。他意識到,這些“殘影”似乎與實時的感官刺激有關。觸覺、視覺、甚至可能是對話裏的某個詞(比如“葉子”),都會成為觸發點。但出現的內容,卻與當下情景風馬牛不相及。那隻女人的手,那片秋日的梧桐葉,來自哪裏?是他的記憶嗎?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手,也不記得特定某個秋天的落葉。

大腦在受傷後,會變得如此……詩意,又如此錯亂嗎?

第五天下午,市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趙建國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刑警,身材敦實,臉上是常年熬夜和壓力留下的深刻紋路。他提了一袋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沒太多寒暄。

“感覺怎麽樣,時序?”趙局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煙味。

“死不了。”陳時序想坐起來,被趙局用手勢製止了。

“躺著說。”趙局點了支煙,想到是病房,又煩躁地掐滅在隨身帶的金屬煙盒裏,“‘屠夫’的案子,你別管了。市裏很重視,專案組壓力大,你好好養傷。”

陳時序沒接話。他知道這不是商量,是通知。自己搞砸了行動,讓主要目標在眼皮底下跑了,還差點搭進去半條命,被暫時踢出核心圈子是意料之中。

“有個事兒,趁你養著,看看。”趙局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裏抽出一個很薄的牛皮紙檔案袋,沒有封口,看起來有些舊了。他放在陳時序手邊的被子上,動作有點遲疑。

陳時序看向檔案袋。普通的檔案袋,邊角有些磨損,封麵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

“蘇曉失蹤案”

(已歸檔)

下麵是一串案件編號和日期。日期是三年前,同樣是臘月,具體是……他眯起眼,看清了:臘月廿八。

後天,就是臘月廿八。

“這案子……”陳時序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更顯沙啞。

“三年前的舊案,一直沒破。當時鬧得有點動靜,畢竟是年關,大學生失蹤。但……沒線索,沒人證,沒物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家屬鬧了一陣,後來也沒聲了。按程式,滿兩年無進展,歸檔了。”趙局語速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務,“最近局裏搞積案清理,分到咱們支隊幾件。這案子,你看一下,寫個情況說明,走個形式,就算徹底結了。”

陳時序聽明白了。這不是讓他查案,是讓他“處理”掉一件無頭案。一個形式,一個流程,一塊需要被搬開的石頭。他受傷休養,正好“適合”做這種文書工作。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手指搭在薄薄的檔案袋上。牛皮紙粗糙的質感透過指尖傳來。

就在指尖接觸紙麵的瞬間——

“唰!”

不是聲音,是景象。毫無征兆地炸開在眼前。

顏色。大片大片鋪天蓋地的紅色。不是鮮血的紅,是更溫暖、更擁擠、更喧囂的紅。無數燈籠,圓形的、橢圓的、串成串的,擠滿了視野上方的狹窄天空,在暮色初臨的灰藍底色下搖晃,映得下方攢動的人頭都染上了一層流動的紅光。

氣味。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炒瓜子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膩,炸肉丸的油腥,廉價香水,汗味,劣質香煙,還有地下管道泛上來的、潮濕陳腐的土腥氣。所有氣味被冬日冰冷的空氣壓縮、攪拌,形成一種粘稠的、屬於年節前特有的、充滿**與疲憊的空氣團塊。

聲音。鼎沸的人聲。討價還價的吆喝,熟人相遇的寒暄,孩童興奮的尖叫與哭鬧,遠處隱約傳來的喜慶音樂,還有無數雙腳踩在堅硬地麵上的嘈雜摩擦聲。這些聲音匯聚成一片模糊而持續的轟鳴,嗡嗡地響在耳膜深處。

然後,是觸感。冰冷。一種濕冷的、堅硬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彷彿正赤手握著一塊在室外凍了一夜的生鐵。不,不是生鐵。是石頭。濕滑,粗糙,帶著縫隙裏積存的、冰冷的泥水。

最後,是畫麵中心。一隻手。年輕的,女性的手,凍得指節有些發紅,死死地攥著一個東西。錦緞的料子,在搖晃的燈籠紅光下,反射出油膩而絢爛的光澤。金線,紅線,墨綠色的線,以一種扭曲、狂躁的方式纏繞、堆疊,勾勒出一個獸類的頭部輪廓。眼睛的位置是兩團濃得化不開的墨綠,沒有瞳孔,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飛揚的鬃毛用金線繡成,線條卻斷裂、支離,像是掙紮,又像是痛苦的嘶吼。

一個錦繡香囊。上麵繡著扭曲的、猙獰的馬頭。

與救護車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更清晰。這次他甚至“看”清了香囊邊緣被攥得發皺的布料紋理,以及金線在某個角度下細微的磨損反光。

“陳隊?時序?”

趙局的聲音像是從極遙遠的水下傳來,悶悶的,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紅色與喧囂。

景象驟然消失。

病房蒼白的牆壁,窗外冬日寡淡的天光,床頭櫃上塑料水果籃鮮豔得不真實的顏色,重新填滿視野。消毒水的氣味衝散了幻象中那粘稠的年節氣息。指尖下,是粗糙的牛皮紙,帶著檔案館特有的、陳舊的灰塵味道。

冷汗,毫無征兆地從後背滲出,瞬間浸濕了病號服。

陳時序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皺了檔案袋的一角。

“怎麽了?臉色這麽白?”趙局皺眉看著他,“是不是頭又疼了?我說了讓你別操心,這案子就是走個過場……”

“這案子,”陳時序打斷他,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穩,隻是有些幹澀,“現場……有沒有發現一個香囊?錦緞的,繡著……馬的圖案?”

趙局明顯愣住了。他盯著陳時序看了幾秒,眼神裏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老刑警的本能讓他捕捉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香囊?”趙局重複了一遍,慢慢坐直身體,“檔案裏沒提這個。當時是失蹤案,不是刑事案件,初步勘查很粗略。失蹤地點是‘年貨大街’,那天人多得擠不動,就算有東西掉了,也早被踩沒了。你為什麽這麽問?”

為什麽?

因為我在“幻覺”裏看到了。一個清晰得可怕、細節豐富到不合理的“幻覺”,而且出現了兩次。

這話能說嗎?說了,趙局可能會立刻叫醫生,或者用那種看精神病患者的眼神看他。一個頭部中彈後出現“後遺症”的刑警,不再適合留在刑偵一線,甚至可能不再適合佩戴警徽。

“沒什麽,”陳時序鬆開捏著檔案袋的手,指節有些發白,“突然想到……以前好像辦過類似的失蹤案,受害者有個隨身帶的護身符之類的。隨便問問。”

這個解釋很牽強,但趙局沒有深究。他隻是又看了陳時序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多年刑偵工作磨礪出的、對“異常”的敏銳嗅覺。但他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點點頭,重新靠回椅背。

“檔案你慢慢看,不著急。結論我已經讓內勤擬了個初稿,大意就是‘經覈查,無線索,無進展,符合歸檔條件’。你看完要是沒意見,簽個字就行。”趙局說著,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塵,“隊裏的事有老錢盯著,你安心養傷。馬年到了,好好休息,爭取早日歸隊。”

“馬年”兩個字,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陳時序一下。

趙局走了。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監測儀器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

陳時序靠在床頭,沒有立刻開啟檔案袋。他望著窗外,天色正一點點暗下去,遠處樓宇的輪廓逐漸模糊。城市華燈初上,又是一天即將過去。

那個“幻覺”太具體了。具體到不像幻覺。

具體到……他幾乎能憑著記憶,畫出那個香囊上馬頭的每一根扭曲線條。

具體到……他能“感覺”到握住那香囊的手,有多用力,多冰冷,多恐懼。

如果那不是幻覺呢?

如果,那是某種……殘留的痕跡呢?在犯罪現場,受害者極端情緒下,連同某些關鍵物品一起,烙印在了時間或空間裏的……痕跡?

這個念頭荒誕不經,帶著精神分裂症前兆的味道。陳時序用力按了按太陽穴,試圖驅散這不切實際的想法。吳主任的話在耳邊回響:感知異常……神經迴路短路……

但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案子?這個三年前,在臘月廿八,一個女大學生在“年貨大街”失蹤的案子?為什麽第一次“幻覺”出現在他被槍擊後瀕死的救護車上?為什麽第二次,在他觸控到這個案子的檔案袋時,更加清晰地重現?

巧合?

他做刑警太久了,久到不再相信過多的巧合。每一個巧合背後,都可能藏著被忽略的因果線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肺葉,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然後,他伸出手,緩慢而堅定地,解開了檔案袋上纏繞的棉線。

牛皮紙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裏麵隻有寥寥幾頁紙。一份接警記錄,一份簡單的現場勘查報告(幾乎空白),幾份詢問筆錄的摘要,還有一張彩色列印的照片,似乎是監控視訊的截圖,畫素很低,模糊不清。

他先拿起那張照片。

背景是一條燈火通明的仿古街道,人流如織。照片中心,一個穿著淺色羽絨服、圍著紅色圍巾的女孩背影,正被人潮推擠著向前走。她的臉朝著側前方,看不清楚。照片右下角有時間戳:三年前,臘月廿八,傍晚17:42:13。

地點標注:年貨大街中段,臨近“老陳記幹貨”店鋪。

時間,地點,穿著(淺色羽絨服,紅圍巾),甚至那模糊的側臉輪廓……

都與“幻覺”中那個驚恐女孩的形象,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陳時序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沿著脊椎緩緩爬升的寒意。

他放下照片,拿起那份現場勘查報告。報告極其簡略,大意是:失蹤人蘇曉,女,20歲,濱海大學大三學生。於臘月廿八下午與同學在年貨大街采購年貨時走散,手機無法接通。同學於當晚19時報警。警方調取監控,最後拍到其身影即為上述照片位置,之後在人流中消失。現場(年貨大街)當日人流量極大,未發現打鬥、拖拽痕跡,未提取到有效生物檢材,未發現可疑物品。初步排查社會關係,無明顯異常。結論:失蹤,原因不明。

沒有提到香囊。一個字都沒有。

詢問筆錄摘要裏,蘇曉的同學提到,蘇曉當天背著一個米色的帆布包,穿著如前所述,情緒正常,未見異樣。沒有任何人提到她持有或佩戴過任何香囊,無論是馬頭還是其他圖案。

陳時序合上檔案,看向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城市的霓虹燈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

檔案是冰冷的,程式化的,充滿了“未發現”、“無異常”、“原因不明”。它描述的是一起標準的、令人無奈的都市失蹤案,被浩瀚人海吞沒的一個渺小個體。

但他“看到”的,是擠壓到變形的紅色燈籠,是粘稠窒息的混合氣味,是震耳欲聾的喧囂,是冰冷濕滑的石板,是一隻死死攥著詭異馬頭香囊的、因恐懼而顫抖的手。

檔案是現實的、理性的、空洞的。

“幻覺”是扭曲的、感性的、充滿細節的。

該相信哪一個?

頭顱的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他閉上眼睛,那馬頭香囊的圖案,卻在眼皮後麵的黑暗中,越發清晰起來。

這不是結束。

他知道,從他開啟這個檔案袋,不,從他在救護車上第一次“看”到那個畫麵開始,有些事情,就已經脫離了“走過場”的軌道。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陳隊長,該量體溫和血壓了。”

陳時序睜開眼,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沒有焦點。

窗外,丙午馬年的夜晚,深沉無邊。遠處不知哪棟大樓,亮起了巨大的電子駿馬圖案,奔騰跳躍,寓意著新年的奔騰氣象。

而那香囊上扭曲的馬頭,彷彿正透過三年的時光與冰冷的檔案紙,在黑暗中,無聲地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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