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張逸早早起床,六點左右就站在了晉北市最大的肉菜批發市場裏,要解民生,當然就從衣食住行下手,他還有兩天時間,時不我待。民以食為天,張逸就以食入手。
張逸在這肉菜市場整整待了兩個多小時,這肉菜市場秩序井然,更為讓他驚喜的是,這裏衛生整潔,而且肉菜價格出奇的統一。沒人哄抬物價,也沒人惡意降低價格競爭。
張逸連轉兩個市場,情況都是如此,張逸不禁暗暗對晉北物價部門市場監管部門點贊。
晉北市的街容市貌在大白天裏更是讓張逸吃驚不已。晉北市區雖然高樓不多,房屋老舊,但街道整潔,甚至一些偏僻弄堂都被整理得乾乾淨淨。
張逸一整個白天,遊走於晉北城區,他腳程驚人,僅僅一天,就把整個晉北市三江兩岸逛了個遍。
張逸一天下來,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省裡丁悅所提供的資訊有誤?這哪裏是髒亂差的落後城市,哪裏有治安惡劣的亂象?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張逸站在晉北大橋的中央,身後是萬家燈火,身前是滾滾東流的江水。晚風吹拂著他的衣擺,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越來越濃重的陰霾。
整整一天,他幾乎用雙腳丈量了這座城市。
從早高峰的擁擠路口,到早早就打烊的夜市排檔;從市中心繁華的商業步行街,到城鄉結合部的老舊社羣;甚至連那些地圖上都隻是一個小點的城中村、棚戶區,他都鑽進去看了個底朝天。
結果正如他白天所見——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張精心繪製的油畫,卻唯獨少了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物價統一得像教科書,連討價還價的聲音都聽不到;街道乾淨得像剛被水洗過,連一片落葉都找不到;甚至連他刻意去尋找的那些所謂“治安死角”,也是一片祥和,連個打架鬥毆的酒鬼都看不見。
“丁悅雖然有時候性子急了點,但鵬飛同誌說他是紀檢出身,提供的資料和情況向來嚴謹,不可能無的放矢。”張逸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如果他提供的情況是真的,那麼我看到的這些,就是假的。”
他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在基層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城市沒見過?
一個經濟並不發達、甚至可以說有些落後的地級市,想要維持這種“理想化”的狀態,需要投入多大的行政成本?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去“維持”這種表麵的平靜?
“要麼,是晉北市的領導班子是一群聖人,把這裏治理成了世外桃源;要麼……”張逸眼神一凜,“就是有人在給我演一場大戲。難道我的一舉一動早有人知曉?”
想到這裏,張逸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喂,蔡叔,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小逸,到晉北了,這麼晚,有事找我?”
“蔡叔,麻煩公安部派幾個人幫我查兩個人。”張逸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一個是晉北市常務副市長趙東,一個是市公安局局長錢如海。我要他們最近三個月的所有公開行程,以及……他們在省裡的所有關係網。”
“明白,我馬上安排人下去,讓人去查。”
結束通話電話,張逸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遠處燈火闌珊的市政府大樓。
那裏,有一盞燈還亮著。
“趙東,錢如海……”張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到底是在治理城市,還是在經營一個巨大的盆景?”
他轉身離開大橋,沒有回市委安排的接待賓館,而是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紅燈籠’夜市。白天我可是聽說那裏是美食一條街。”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聽到“紅燈籠”三個字,手明顯抖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了張逸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先生,那邊……那邊最近在修路,不太好走,要不我送您去別的地方?”司機小心翼翼地說道。
張逸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沒事,我就想去那邊吃點特色小吃,路不好走也沒關係。”
司機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發動了車子:“好嘞,您坐穩了。”
計程車拐進一條偏僻的小路,越走越黑,周圍的路燈也變得稀稀拉拉。
張逸靠在椅背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車窗外的動靜。
果然,車子剛轉過一個彎,原本還算熱鬧的街道突然安靜下來,連行人都變得寥寥無幾。
“師傅,這附近平時都這麼冷清嗎?”張逸看似隨意地問道。
司機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先生,您是外地來的吧?這‘紅燈籠’以前可是咱們晉北最火的地方,燒烤、海鮮、夜市,那是應有盡有。可自從上週開始,就……就不行了。”
“哦?怎麼不行了?”張逸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後視鏡。
司機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後,才苦著臉說道:“還不是上麵查得嚴?說是為了迎接上麵的檢查,為了市容市貌,把那些擺攤的、開店的全給趕了。誰敢開?抓到就是重罰,甚至還要吊銷執照。”
“檢查?”張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譏諷,“為了檢查,連老百姓吃飯的地方都要關?”
“誰說不是呢?”司機嘆了口氣,“以前晚上出來,那是人山人海,現在倒好,除了路燈,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我們跑車的,晚上生意都少了一大半。”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司機指了指前麵一片漆黑的區域:“先生,前麵就是紅燈籠了,您看……”
張逸透過車窗看去,隻見原本應該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大排檔區域,此刻竟然是一片廢墟。桌椅被堆在路邊,招牌被拆得七零八落,地上甚至還有未乾的油漆痕跡,顯然是剛被清理過不久。
“謝謝師傅。”張逸付了錢,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剛下車,一股冷風就灌了進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裏,纔像是一個真實的、經濟落後的城市該有的樣子——破敗、蕭條、冷清。
張逸緩步走進那片廢墟,腳下踩著破碎的啤酒瓶和廢棄的膠袋。他蹲下身,撿起一塊被砸爛的招牌碎片,上麵還殘留著“正宗羊湯”幾個字。
“白天看到的是麵子,晚上看到的纔是裡子。”張逸站起身,目光如炬,“這晉北市,這一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玩得倒是挺溜。”
他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照亮了前方的一條小巷。用畫素極底相機拍著照。
小巷深處,隱隱約約傳來幾聲壓抑的爭吵聲和酒瓶破碎的聲音。
張逸眼神一凝,收斂氣息,像一頭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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